第4章

“跟你沒關系。”


“三天不回家,不接電話,不回消息。你是打算跟我冷戰一輩子?”


我沒說話。


“行了,別任性了。你想要什麼條件,說,我答應你。”


“我要離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五秒。


然后傅景琛笑了。


不是溫柔的笑。是一種我從沒聽過的、冷而薄的笑。


“離婚?”


“蘇念卿,你是不是忘了你籤過什麼東西?”


我的心沉了一下。


“你名下那個賬戶裡有多少錢,你數過嗎?”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像貓在逗老鼠,“你覺得離了婚,那些東西還查不到你頭上?”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他在威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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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琛,你瘋了。”


“我沒瘋。”他的聲音輕描淡寫,“我只是提醒你,有些事別做得太絕。回來,我們好過。我保證以后不會再讓你不高興。”


“你——”


“想清楚再給我答復。”


他掛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呼吸急促。


好。


好啊。


你要用那個賬戶威脅我,行。


那我就先把那個賬戶的真相查清楚,然后讓你連威脅的籌碼都沒有。


我立刻訂了第二天一早飛香港的機票。


然后給周律師發消息:“他攤牌了。他知道我想離婚,用離岸賬戶威脅我。”


周律師回復很快:“這反而是好事。說明他慌了,怕你查到真相。你去香港拿到操作日志,回來以后我們立刻啟動訴訟程序。”


“好。”


我又給陶薇發了條消息:“明天飛香港,最多兩天回來。如果我回來之前出了什麼事,找周明遠律師。他手裡有全部材料。”


陶薇秒回:“操,你別嚇我。到底怎麼了?”


“回來跟你細說。放心,沒事。”


“你要是少了一根頭發,我把傅景琛扒皮。”


我笑了一下。


關上手機,開始收拾行李。


第14章


香港。中環。


一家不起眼的私人銀行,藏在寫字樓的十九層。


我拿著身份證件和周律師準備好的法律文書走進去。


前臺是個說粵語的年輕女孩。


“小姐,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


“我是這個賬戶的持有人。”我把賬號遞過去,“我要調取過去三年所有的操作日志。”


她看了一眼賬號,表情微變了。


“請稍等,我幫您聯系客戶經理。”


等了大約十分鍾,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走出來。


“蘇女士?我是您的客戶經理張先生。請這邊坐。”


我跟他進了一間會客室。


“蘇女士,您的賬戶確實在我們這裡開設的。但我需要確認一下身份。請問您還記得開戶時設置的安全問題嗎?”


“我沒有親自開過這個戶。”


張先生頓了一下。


“您是說……”


“這個賬戶是別人以我的名義開的。我本人從未操作過這個賬戶。我現在需要的是,證明這一點。”


我把律師函遞過去。


張先生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頭看我,壓低了聲音:


“蘇女士,按照規定,我們可以向賬戶持有人提供操作日志。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這個賬戶三天前被凍結了。”


我一愣。


“誰凍結的?”


“持有人本人的申請。也就是,用您的名義提交的凍結申請。”


“什麼時候提交的?”


“三天前。”


三天前。


正好是傅景琛發現我開始查賬的那天。


他先下手了。


把賬戶凍結,意味著裡面的資金不能動。也意味著我作為名義持有人,暫時無法調取完整的交易記錄。


“那凍結申請上的籤名——”


“是電子籤名。”張先生猶豫了一下,“如果您對這個凍結操作有異議,可以走爭議處理流程。但需要時間,至少七到十個工作日。”


七到十天。


傅景琛就是要拖住我。


我看著張先生:“操作日志呢?凍結狀態下也不能調取?”


他搖頭:“凍結只限制資金流動,不影響信息查詢。但操作日志的調取需要經過合規審批,最快也要兩個工作日。”


“行。我等。”


“另外……”張先生又壓低了聲音,“蘇女士,我多說一句。這個賬戶過去三年的操作IP全部來自同一個地址段,位於內地某市。如果您說您從未操作過,這一點對您非常有利。”


我看著他。


“謝謝。”


他點頭,把一份表格推到我面前:“請填一下信息查詢申請。兩天后我們會把日志發到您指定的郵箱。”


我填完表格,籤了字,拿回律師函副本。


走出銀行大樓的時候,手機裡跳出一條消息。


傅景琛。


“聽說你去香港了?”


我心裡一緊。


他怎麼知道的?


航班信息?還是有人在機場看到我?


我沒有回復。


緊接著第二條進來:“念卿,別費勁了。那個賬戶我已經處理過了,你查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第三條:“回來吧。我最后說一次,好過,我們就好過。不好過——”


沒有第四條了。


他故意留了個尾巴。


威脅的意味比昨晚電話裡更重了。


我把手機裝進包裡,攔了一輛出租車回酒店。


路上給周律師打了電話,把情況說了一遍。


“操作日志兩天后能拿到,IP地址來源對我們有利。但他在三天前凍結了賬戶,說明他有所準備。”


周律師:“他凍結賬戶反而留下了痕跡。電子籤名的提交設備、IP地址,這些都可以追溯。他越是動手腳,破綻就越多。”


“還有一件事。”我頓了頓,“他知道我來了香港。”


“有人跟蹤你?”


“可能。上次在城西就有一輛車跟著我。”


“你現在在安全的地方嗎?”


“酒店。”


“注意安全。拿到日志就回來,不要多留。”


“明白。”


掛了電話。


酒店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的夜景,燈火通明,繁華得像另一個世界。


我拉上窗簾,把文件攤在桌上重新整理了一遍。


所有的線索正在匯聚到同一個方向。


傅景琛和陳國良聯手從傅氏地產轉移資產,用林若溪的空殼公司做通道,最終把髒錢洗到我名下的離岸賬戶裡。


目的有兩個。


一是掏空公司。


二是嫁禍於我。


而他娶我的真正目的,是爺手裡,不,是我名下的那塊地。


城北七號地塊。下個月軌道交通規劃一公布,那塊地就是金礦。


他不會主動離婚。


但如果我先提,他就會用那個離岸賬戶威脅我。要麼繼續當他的傀儡太,要麼背著三千萬的黑賬進監獄。


好一盤棋。


我在本子上畫了條時間線,把所有事件按日期排列。


從三年前結婚、籤代持協議,到半年前林若溪入職、若溪文化成立、大額轉賬開始。


每一步都是算計。


每一步。


我咬著筆帽,在本子最后寫了一個字:


“破。”


這個局,必須從內部打破。


而那個最薄弱的環節,是林若溪。


第15章


兩天后,我拿到了操作日志。


一份加密PDF,三十七頁。


我在飛回內地的航班上用筆記本打開它,一頁一頁看完。


所有操作的登錄IP指向同一個地址段,傅氏大廈所在商務區的網絡出口。


操作設備是同一臺筆記本電腦,MAC地址固定。


從未出現過任何與我個人手機、電腦、或常用網絡匹配的記錄。


幹淨淨。鐵證如山。


我從來沒有碰過那個賬戶。


我把文件轉發給周律師,附了一行字:“可以動了。”


周律師回復:“收到。我明天就向法院遞交離婚訴狀,同時附上你的證據材料申請財產保全。”


我關上電腦,靠在座椅上閉眼。


飛機正在穿過一片雲層,窗外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見。


降落后開機,手機連續震了十幾下。


七條消息。


前三條是傅景琛的。


“蘇念卿,你真要跟我撕破臉?”


“別怪我沒給你機會。”


“你回來以后,來公司找我。有些話我只說一次。”


后四條是陶薇的。


“念卿!你看新聞了嗎!!”


“傅氏地產今天被舉報了!工商和稅務聯合進場核查!!”


“輿論全炸了!!網上都在傳傅景琛涉嫌轉移資產!!”


“你快回我消息!你是不是在飛機上??”


我盯著陶薇的消息看了十秒。


工商和稅務聯合核查?


我沒有舉報。


周律師也不可能在這個時間點動手,我們的計劃是先遞訴狀再配合調查。


那是誰?


誰在我前面捅了這一刀?


我撥出陶薇的電話。


“陶薇,舉報人是誰?”


“不知道!匿名的!但消息源頭好像來自傅氏內部。”


“內部?”


“對,有人直接把財務數據捅給了監管部門。知情人說數據非常詳實,不是外面的人能拿到的級別。”


我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


傅氏內部。詳實的財務數據。知道轉移資產的完整鏈路。


能做到這些的人,陳國良。


不對。他是共犯。


林若溪?她只是棋子,接觸不到核心財務。


那還有誰?


手機突然又震了一下。


一條新消息。


來自一個存在我通訊錄裡但三年沒聯系過的名字。


傅景琛的親妹妹,傅景怡。


消息只有一行字:


“嫂子,我們該談談了。”


第16章


我站在機場到達大廳,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傅景怡。


她比傅景琛小六歲,一直在國外讀書,三年前我跟傅景琛結婚的時候她沒回來。后來的幾次家庭聚會上見過兩面,話不多,客氣得像外人。


我對她的了解幾乎為零。


但有一件事我記得,傅氏地產的股東名單裡,她持股百分之十二。


我回了一個字:“好。”


她立刻發了個定位過來。一家城中的私房菜館。


“今晚八點,就我一個人。”


我看了一眼時間,五點半。來得及。


先回酒店放下行李,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


然后驅車赴約。


私房菜館在一棟老洋房的二樓,包間安靜,門口沒有招牌。


推開門的時候,傅景怡已經坐在裡面了。


她穿一身黑色高領毛衣,沒有化妝,短發利落地別在耳后。跟三年前那個說話細聲細氣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嫂子,坐。”


我在她對面坐下。


她倒了杯茶推過來,直接開口:“是我舉報的。”


我端茶的手頓住了。


“那些財務數據是我拿到的。”她看著我,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我在傅氏的財務系統裡有權限。我哥不知道,他以為我只是掛名股東,什麼都不管。”


“你為什麼這麼做?”


“因為他和陳國良在掏空公司。”她的語氣第一次帶了點情緒,“傅氏是我爸留下來的。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它搬空。”


我看著她。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半年前。若溪文化那條線,最早是我發現的。”她端起茶杯,手很穩,“我查了三個月,確認了整條資金鏈路,然后等了一個時機。”


“為什麼等到現在?”


“因為你。”她放下茶杯,看著我,“嫂子,你開始查他的那天起,他的注意力就全放在應付你上面了。他顧不上防我。”


我愣了一下。


“所以你是……”


“借了你的東風。”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算不上笑,“你在前面吸引火力,我在后面捅刀子。”


我們對視了幾秒。


“你不覺得該提前跟我說一聲?”


“說了你就會有顧慮。”她很坦誠,“而且當時我不確定你是要離開他,還是會被他哄回去。”


這話不好聽,但是實話。


三年前的蘇念卿,確實有可能被一束花和幾句軟話騙回去。


“現在呢?”我問,“工商和稅務進場了,接下來會怎樣?”


“我哥的日子不會太好過。”傅景怡的語氣很淡,“核查至少要持續兩到三個月。凍結期間公司的資金流動會受限。陳國良那邊已經開始撤了,我的人今天看到他在轉移名下資產。”


“他要跑?”


“跑不了。我同步給經偵也遞了材料。”


我深吸一口氣。


這個看起來不聲不響的小姑娘,做事比我狠得多。


“嫂子。”她叫我,“我找你來不只是告訴你這件事。”


“你說。”


“我需要你幫我。”


“怎麼幫?”


“傅氏被核查期間,需要一個幹淨的人站出來穩定局面。股東裡除了我和我哥,還有三個小股東。如果他們聯合起來要求召開臨時股東大會。”


“你需要票。”


“對。我現在有百分之十二。如果你以我哥配偶的身份主張婚內共同財產中屬於你的那部分股權表決權。”


“等。”我打斷她,“你要我在離婚之前,先幫你打一場股東會的仗?”


“不是幫我。”傅景怡看著我,“是幫你自己。如果我哥在核查結束前把公司搞垮了,你能分到的東西就是一堆爛賬。但如果公司在核查后還活著,城北那塊地的合作開發權——”


她停住了。


我看著她。


她知道那塊地。


“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那塊地在你名下。”傅景怡直視著我,“我也知道我哥為什麼娶你。”


包間裡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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