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你要我怎麼配合?”
第17章
從私房菜館出來已經快十一點了。
我坐在車裡消化了一下剛才的信息。
傅景怡的計劃很清楚,趁傅景琛被核查期間自顧不暇,她要拿回傅氏地產的實際控制權。
而我是她需要的那張票。
作為傅景琛的配偶,在法院判決離婚財產分割之前,我在法律上對他名下的婚內共同財產有主張權。包括股權。
換句話說,如果我現在以配偶身份出面,要求行使那部分股權對應的表決權,在程序上是走得通的。
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第一,公司不倒,資產不縮水,離婚時能分到的蛋糕更大。
第二,傅景怡掌權后願意配合我清算陳國良和林若溪那條線上的所有款項,幫我洗脫離岸賬戶的嫌疑。
第三,她承諾,城北七號地塊的開發合作權,由我本人決定是否繼續與傅氏合作。
條件很誘人。
但我沒有當場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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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先跟周律師確認法律上的可操作性。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律所。
周律師聽完整件事,推了推眼鏡,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字。
“可以做。但有風險。”
“什麼風險?”
“如果你以配偶身份主張股權表決權,等於向外界宣告你還沒有離婚,且你在積極參與傅氏的事務。這可能會被傅景琛利用,他會反過來說你參與了公司經營,那麼公司的債務、核查結果,你也要承擔連帶責任。”
我皺眉。
“怎麼規避?”
“不以你個人名義出面。”周律師敲了敲桌面,“我給你寫一份委託書,把表決權委託給第三方行使。第三方代表的是你的利益,但你本人不直接參與公司事務。”
“委託給誰?”
“法律上可以是律師,也可以是你信任的任何人。”
我想了想。
“委託給傅景怡可以嗎?”
周律師抬頭看我:“她是利益相關方,會有爭議。建議委託給我。我以你的代理律師身份出席股東會,行使表決權。”
“好。”
“還有一件事。”周律師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離婚訴狀我已經準備好了。你什麼時候遞?”
“等股東會開完。”
“為什麼?”
“因為一旦我遞了訴狀,傅景琛就知道我不再有任何挽回婚姻的意願。他會拼命。”
“現在呢?”
“現在他還抱著一絲希望,覺得我只是鬧脾氣,哄一哄就回去了。”
周律師看了我一會兒,點了點頭。
“蘇女士,你比我想象的冷靜。”
我沒接這話。
冷靜不是因為不痛。
是因為痛已經過去了。
那天在他辦公室門口站著的時候,在看到那個畫面的第一秒,所有的痛就已經結束了。
剩下的只有清算。
從律所出來,我給傅景怡發了消息:“方案可行。我的律師會代理表決權。你那邊什麼時候發起股東會提案?”
她回得很快:“三天后。到時候我會以持股東身份發起臨時股東大會,審議公司財務異常問題。”
“需要我做什麼?”
“什麼都不用做。你只需要在那之前,不要讓我哥知道我們見過面。”
“明白。”
我鎖了屏,發動車子。
下一站,去見一個人。
林若溪。
第18章
我約林若溪的方式很簡單,用傅景琛的名義。
我登錄了傅景琛的備用郵箱。密碼是他的生日加我的名字縮寫,三年前他設置的時候我在旁邊。他大概忘了這件事。
郵箱裡有很多有意思的東西。但我沒時間細看,直接給林若溪的工作郵箱發了一封:
“下午三點,城東文華酒店大堂吧,單獨來。——景琛”
簡短、命令式。是傅景琛對下屬說話的風格。
回復來得很快:“好的傅總。”
下午兩點半我到了文華酒店。
選了大堂吧角落的一張桌子坐下,點了壺茶。
兩點五十八分,林若溪出現了。
她穿了一條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披著,妝容精致但不濃,看起來確實很年輕。
目光在大堂掃了一圈,沒有看到傅景琛。
然后她看到了我。
臉色瞬間變了。
她站在原地,猶豫了兩秒,轉身要走。
“林若溪。”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她聽清。
她停住了。
“坐。”
她沒動。
“我如果想害你,不會約在這種公共場合。坐下來談,對你有好處。”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種審視的、算計的目光,跟她在辦公室裡裝楚可憐的樣子完全是兩個人。
最終她還是走了過來。
坐下以后沒有說話,手指絞著包帶。
我也沒急著開口。倒了杯茶推過去。
她沒碰。
“蘇太——”
“別叫我蘇太。”我打斷她,“你想叫什麼都行,但別惡心我。”
她的指節攥緊了。
我看著她。
“若溪文化,四百八十萬。過了陳國良的鼎盛貿易,最終進了一個掛在我名下的離岸賬戶。”
她的臉白了。
“你知道這些錢最后去了哪裡嗎?”
她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你以為你拿到的那點好處就是全部了?”我的聲音很輕,“你只是管道。錢經過你就走了。而如果這件事被查出來,第一個被抓的人不是傅景琛,不是陳國良,是你。”
“因為你是法人。若溪文化是你的名字。所有的發票、合同、銀行流水,終點都指著你。”
林若溪的手開始抖了。
“你……你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我端起茶杯,“我只是告訴你事實。工商和稅務已經進場了。你應該知道這個消息。”
她知道。從她煞白的臉色可以看出來,她不只是知道,她是慌了很久了。
“傅景琛告訴你該怎麼應對了嗎?”
她搖頭。
“他沒有聯系你?”
“他……他讓我把公司的章和財務資料都轉給陳總那邊。”
我冷笑了一下。
轉給陳國良。
然后讓林若溪這個“法人”獨自面對核查。
“你覺得他在保護你?”
林若溪的眼眶紅了。但跟之前不一樣,這次不是演的。
“他跟你說過什麼?讓你配合做這些事的時候,他承諾了你什麼?”
她咬住下唇,好久才開口:“他說……事成以后會給我三百萬。還說……會跟你離婚。”
我沒有任何波動。
這個答案在我預料之中。
“三百萬到了嗎?”
她搖頭。
“離婚呢?”
她又搖頭。
“那你現在明白了。”
我從包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推過去。
“這是我律師的聯系方式。如果你願意配合提供證人證言和你手裡的原始材料——轉賬記錄、他的指示、聊天記錄、任何東西。我的律師可以幫你爭取從輕處理。”
她盯著那張名片。
“但如果你選擇繼續幫他扛,”我站起來,“那祝你好運。”
我拿起包,轉身就走。
身后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
“等——等一下。”
我沒停。
繼續往前走。
“蘇念卿!”
她喊了我全名。聲音裡的那點虛張聲勢已經碎了。
我在大堂門口站住,半側身。
她追了過來,手裡攥著那張名片,指節泛白。
“我……我需要想。”
“可以。但不要想太久。”我看著她,“核查組不會等你。”
然后我走了。
第19章
第五天。
傅景怡發起了臨時股東大會的提案。
以“公司財務存在重大異常,要求審議並追究相關責任人”為由,聯合兩名小股東署名,提交了正式書面提案。
按照公司章程,持股超過百分之十的股東有權發起臨時股東大會,且公司必須在十五日內召開。
消息是中午放出來的。
下午兩點,傅景琛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我沒接。
五分鍾后,又是一通。
第三通的時候我接了。
“蘇念卿,是不是你?!”
他的聲音失控了。
“什麼是不是我?”
“股東大會!傅景怡那邊,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
“傅景怡是你親妹妹。她做什麼事需要我教?”
“你少裝蒜!她三年不管公司的事,突然跳出來。”
“也許她突然想管了呢。”
“蘇念卿!”
“別吼。”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遠了一點,“有話說話。”
電話那頭他在喘氣,壓了好幾秒才重新開口,聲音硬得像石頭碰石頭。
“你到底要什麼?”
“離婚。”
“不可能。”
“那就沒什麼好談的。”
“你——”
“傅景琛。”我打斷他,“核查的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你現在應該操心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你威脅我?”
“陳述事實。”
電話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語氣忽然平靜下來。冷,硬,像刀刃。
“蘇念卿,你別忘了,那個離岸賬戶是你的名字。”
“我沒忘。”
“所以我勸你,收手。”
“不好意思。”我說,“那個賬戶過去三年所有操作的IP地址和設備信息,我已經拿到了。沒有一條來自我的任何設備。”
他沒說話。
“從來沒有。”我補了一句。
沉默。
很長的沉默。
然后他掛了。
我放下手機,看了一眼窗外。
夕陽正沉下去。天邊燒著橙紅色的光,映在玻璃上像一片火。
手機又震了。
是林若溪。
“蘇女士,我考慮好了。你律師那邊,我願意配合。”
我回了一個字:好。
然后把這條消息截圖,發給周律師。
一切都在往我預期的方向走。
棋局正在收攏。
第20章
臨時股東大會如期召開。
地點在傅氏大廈四十二樓的會議室。
我沒有到場。周律師代我出席。
但我在工作室裡看著手機上的實時更新。傅景怡每隔五分鍾給我發一條進度。
14:00,“開始了。我哥臉色很難看。陳國良沒來,據說昨晚被限制出境了。”
14:07,“我提議審議過去兩年的財務報告。我哥反對,但表決權不夠。你的委託票加上我的加兩個小股東,過了。”
14:15,“會計師事務所的報告擺上臺面了。傅氏過去一年向關聯方輸送資金超過六千萬。數字一出來,三號小股東臉都綠了。”
14:23,“我哥要求暫停會議。被否決了。”
14:31,“我提議暫停總裁職務,由董事會組成臨時管理委員會。表決中——”
14:34,“通過了。”
我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通過了。
傅景琛被暫停了總裁職務。
他經營了五年的公司,在一個下午被他親妹妹奪走了控制權。
手機又震了。
傅景怡:“嫂子,謝謝你。”
我回:“別謝我。我只是做了對自己有利的事。”
她發了個笑臉,然后:“今晚慶祝一下?”
“不了。我還有事。”
我確實還有事。
周律師從股東大會出來以后直接來了我的工作室,帶著一份當場形成的會議決副本。
“蘇女士,決議已經生效。傅景琛被停職,臨時管理委員會由傅景怡擔任召集人。”
“離婚訴狀呢?”
“明天一早遞交。”
“好”
“還有一件事。”周律師打開公文包,掏出一份文件,“林若溪那邊,今天下午她的律師聯系了我。她願意出具完整的證人證詞,並提供所有與傅景琛的聊天記錄截圖、轉賬指令郵件原件。”
“條件呢?”
“她希望在后續的刑事追訴中能以證人身份而非共犯身份出現。”
“這個你能幫她爭取到嗎?”
“如果她提供的材料足夠詳實——可以。”
“行。讓她盡快把東西交過來。”
周律師點頭,收好文件站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了一下頭:
“蘇女士,有個事我想提前告訴你。”
“說。”
“傅景琛那邊今天下午已經委託了新律師。是方正達律所的合伙人劉建國,專打離婚財產糾紛的。”
“他要爭什麼?”
“初步判斷,城北七號地塊。”
意料之中。
“他會怎麼主張?”
“大概率會說這塊地是婚內你爺贈與你們夫妻雙方的共同財產,要求分割。”
“產權證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對。但他會主張雖然只寫了你的名字,實際是老爺子看在女婿面子上過戶的,屬於對夫妻雙方的贈與。”
“有證據嗎?”
“沒有。但他的律師一定會想辦法找。比如,你爺爺有沒有在任何場合、任何人面前說過類似'這是給你們小兩口的'之類的話?”
我想了想。
“沒有。爺爺過戶的時候連傅景琛本人都不知道。”
“那就穩了。”周律師推了推眼鏡,“個人贈與且產權明確登記在一方名下,屬於個人財產,不參與婚內分割。”
“好。”
“但你要做好準備,他會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很久。拖時間對他有利。公司核查結果沒出來之前,他名下的資產被凍結,他反而希望把離婚拖得越久越好。”
“我等得起。”
周律師點了點頭,推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