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步,證據收集。完成。
第二步,切斷他的退路。完成。
第三步,正式起訴離婚。明天。
接下來就是打持久戰了。
但我不怕。
該的人不是我。
第21章
離婚訴狀遞交的第三天,傅景琛來找我了。
不是打電話,不是發消息。
他直接找到了我的工作室。
下午四點,前臺小何打內線進來:“蘇總,外面有位先生說是您家屬,要見您。”
我愣了一下。
“讓他進來。”
門被推開的時候,傅景琛的狀態讓我有一瞬間的陌生感。
他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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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裝還是剪裁考究的那種,但撐不起來了。襯衫領口空了一截,下颌線緊繃著,眼下有明顯的青黑。
他掃了一圈我的辦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利落幹淨。牆上掛著幾幅設計效果圖,書架上是專業書籍和項目文件夾。
“你什麼時候有的公司?”
他的聲音啞了不少。
“跟你沒關系。”
他走到我桌前,雙手撐著桌邊。俯視我的姿態跟從前一樣,但眼裡的東西不一樣了。
從前是居高臨下的篤定。
現在是壓不住的焦躁。
“撤訴。”
我抬眼看他。
“蘇念卿,撤訴。我們坐下來談。”
“沒什麼好談的。”
“你要多少錢?說個數。”
我靠在椅背上:“你現在賬戶都被凍結了,拿什麼給我?”
他臉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那是暫時的。核查會過去的。到時候——”
“到時候你就能把錢從離岸賬戶裡洗幹淨?”
他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
“別說了。”他突然壓低聲音,往前湊近了一點,“念卿,你知道那些東西一旦鬧上法庭,對你也沒有好處。”
“對我沒好處?”我輕聲重復了一下這幾個字,站起來。
跟他平視。
“傅景琛,那個賬戶從開設到操作,沒有一條記錄來自我的設備。操作日志我已經拿到了。香港那邊的銀行出了正式證明。”
他的臉灰了。
“而林若溪的證人證詞已經交到了我律師手裡。她提供了你所有的指令郵件和聊天記錄。”
他退了半步。
“陳國良被限制出境了,他很快會為了自保把你咬出來。”
又退了半步。
“你還有什麼籌碼?”
傅景琛的嘴唇動了兩下,沒有發出聲音。
我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
從這個角度看他,真的很陌生。
三年前追我的時候他是什麼樣子來著?
鮮衣怒馬、笑起來帶著少年氣的傅家大少爺。送花、送早餐、雨天來接我下課、在我爺爺面前恭敬敬叫“蘇老”。
現在呢?
不過是個被剝了殼的騙子。
“傅景琛。”我開口,聲音很平,“我不會撤訴。你也不要再來找我。下次有什麼事,讓你律師找我律師。”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后說了一句很輕的話:“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我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他自己清楚。
“送客。”
小何推開門,看了看傅景琛,又看了看我,怯地說:“先生,這邊請。”
傅景琛站在原地沒動。
三秒后他轉身走了。
出門的時候他的肩線還是挺直的,步伐也穩。
但我看到他伸手扶了一下門框。
那個動作暴露了他所有的狼狽。
門關上以后,辦公室裡安靜了。
我重新坐下來,拿起筆繼續看方案。
手一點都沒有抖。
第22章
離婚官司正式進入庭審階段是一個月以后的事。
這一個月裡發生了很多事。
陳國良被正式拘留。經偵那邊的調查進展比預期快,因為他試圖轉移資產的行為被實時監控了,人贓俱獲。
傅氏地產的核查結果出了初步報告。公司過去兩年累計向關聯方不當輸送資金七千四百萬。臨時管理委員會在傅景怡的主持下進入了全面審計和追償程序。
林若溪提供了所有證據后,被列為案件證人而非共犯。她辭了工作,消失在這座城市裡。
我沒有追究她。
不是原諒。是不值得。
而傅景琛——
他連續換了兩任律師。第一個劉建國在看完林若溪的證人證詞和離岸賬戶操作日志后,主動退出了代理。
第二個律師幫他提交了一系列反駁材料和延期申請。
全部被駁回。
第一次庭審那天,我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外套去的法院。
周律師陪在旁邊。
法庭不大。旁聽席上零星坐了幾個人。我沒有仔細看。
傅景琛坐在對面被告席。
他理了發,打了領帶,看起來精神比上次來找我的時候好一些。
但手指在不停地轉筆。
庭審過程周律師全權處理。
陳述、舉證、質證。
證據清單長得像一份論文的參考文獻——錄音文件、監控截圖、操作日志、銀行證明、林若溪證詞、資金鏈路圖、承諾書復印件、郵件原件……
對方律師的質證很拼,但說實話,能做的有限。
因為證據太扎實了。
傅景琛全程沒有看我。
只有一次,周律師在讀他的那封承諾書原文時,他的目光掃了過來。
就一眼。
裡面有恨。
也有別的東西。
我說不上來是什麼。不重要了。
庭審結束后法官宣布擇日宣判。
走出法院的時候,傅景琛從另一個出口出來了。
我們隔著一片臺階。
他站在那裡看了我幾秒。
然后他的律師拉了他一下,他轉身上了車。
車開走的時候,風把我衣角吹了一下。
周律師在旁邊說:“按照目前的情況,勝算在九成以上。”
“城北那塊地呢?”
“他的律師在庭上主張了,但證據不足。法官當場要求他補充贈與意思表示的證明。他拿不出來。”
“好。”
“蘇女士。”周律師看著我,“快結束了。”
是啊。
快結束了。
第23章
判決出來得比我想象的快。
庭審后第十二天,法院下達了一審判決書。
準予離婚。
婚內共同財產按照法律規定分割。城北七號地塊認定為我的個人財產,不參與分割。
離岸賬戶內的三千餘萬元,因查明非我本人操作且我不知情,判定與我無關,后續作為傅景琛涉嫌轉移資產的證據移交經偵。
傅景琛名下在傅氏地產的股份中,屬於婚內增值的部分按比例分割給我。
加上其他婚內共同財產的分割,判決書上寫明的屬於我的部分——
周律師幫我算了個總數。
“蘇女士,不算城北那塊地的話,判決分給你的現金和資產折合約四千三百萬。”
我點了點頭。
“他會上訴嗎?”
“大概率不會了。”周律師合上文件夾,“經偵那邊已經對他啟動了正式調查。他現在自顧不暇,沒有精力打二審。”
我站在律所窗前,看著樓下來往往的車流。
四千三百萬。
加上城北那塊地,下個月軌道交通規劃正式公布后,那塊地的市場估值在一點五億到兩億之間。
加上我自己的工作室和這三年的積蓄。
我不再是那個站在傅氏大廈樓下仰望“傅氏地產”四個燙金字的女人了。
手機響了。
爺爺。
“看到判決了?”
“看到了。”
“嗯。”老爺子的聲音平的,“回家吃飯。”
“好。”
我掛了電話,收拾好東西下樓。
開車經過傅氏大廈的時候,我看了一眼樓頂。
“傅氏地產”四個字還在,但燈沒有亮。
聽說核查期間大樓的物業費都欠了兩個月了。
我收回目光,把車開過去了。
第24章
判決下來后的第一周。
我做了幾件事。
第一,把城北七號地塊的開發規劃提上日程。軌道交通規劃公示的文件已經在政府網站掛出來了,七號地塊正好位於新地鐵站八百米輻射圈內。
我約了三家開發商面談。
第二,工作室正式擴編。從六個人擴到十五個人,拿下了城南一個文旅項目的景觀設計合同。
第三,搬了家。
城西一套復式公寓,不算很大,但朝向好,採光通透。陽臺對著一片老梧桐樹,秋天葉子會變成金色。
搬進去那天,陶薇來幫忙,往冰箱裡塞滿了東西。
“這才像人住的地方。”她站在客廳中間轉了一圈,“之前傅景琛那個房子,冷冰的,跟樣板間似的。”
我沒接這話,把最后一個箱子拆開。
裡面是一些舊東西。幾本大學時候的筆記本,幾個相框。
翻到最下面有一張照片,我二十二歲生日那天爺爺拍的,我坐在老宅院子裡的石凳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那時候還沒有認識傅景琛。
我把照片插進書架上的相框裡。
手機響了。
傅景怡。
“嫂子,啊不對,不能叫嫂子了。念卿姐。”
“說。”
“七號地塊的事,有家叫華騰的開發商聯系了我,說想通過傅氏跟你對接合作開發。我沒答應,先問你。”
“華騰我知道。他們的人上周也聯系了我。”
“你打算怎麼做?”
“自己做。”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自己開發?”
“不是自己蓋房子。”我說,“土地整理和一級開發我來主導,二級開發引入合作方。主導權在我手上。”
“……你有團隊做這個?”
“在組。”
傅景怡又沉默了兩秒。
“需要傅氏配合的地方,跟我說。”
“好。謝謝。”
“別客氣。你幫了我,幫你,扯平。”
掛了電話,我坐在新家的沙發上,打開筆記本電腦。
七號地塊的規劃方案已經有了初稿。這塊地適合做商業綜合體加高端住宅的組合開發。地鐵口的優勢決定了它的商業價值。
一點五億的地價,加上開發成本,如果做好了,回報在三到五倍之間。
這不是一夜暴富的故事。
但這是我自己掙來的未來。
不依附任何人。
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響著,金色的光斑投在地板上晃來晃去。
我打開一份新的文檔,標題:蘇念卿——城北七號地塊開發計劃書。
開始打字。
第25章
兩個月后。
城北七號地塊的一級開發招標結果公示,中標方——清和城建開發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蘇念卿。
公示那天,我在工作室開完內部會議,收到了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消息。
“恭喜你。”
沒有署名。
但我認得那個號碼。
傅景琛換了新卡。
我看了兩秒,沒有回復。
把消息刪了。
同一天下午,陶薇發了條消息過來:“念卿,圈子裡傳開了。說你一個人拿下了七號地塊的開發權。”
“嗯。”
“'前傅太力壓群雄獨攬城北金地'——我同事寫的標題,你要不要看看?”
“別發。低調點。”
“哈,行。那改成'本地女企業家蘇念卿中標城北重點地塊開發項目'?”
“隨你。”
“不在乎?”
“不在乎。”
這是實話。
別人怎麼寫、怎麼說,跟我沒關系。
重要的是手裡的事做好。
晚上我去爺爺家吃飯。
王姨做了一桌子菜,老爺子難得喝了半杯黃酒。
“七號地塊的事我聽說了。”他夾了塊魚放我碗裡,“做得不錯。”
“爺爺,謝謝你當初把地放在我名下。”
“不用謝。”他放下筷子,看著我,“當初我做這個決定不只是防著傅家。是因為我看得出來,你有本事自己立起來。”
我低頭扒了口飯,沒讓他看到我眼眶有點湿。
“不過,”老爺子話鋒一轉,“你表哥說,最近有人在打聽你的情況。”
“誰?”
“不確定。但蘇遠查到那個打聽的人跟傅景琛以前的一個合作伙伴有關系。”
我放下筷子。
“他還在盯著我?”
“人在做最后的掙扎。”爺爺端起茶杯,“你不用怕他。但不能大意。”
“我知道。”
吃完飯回家的路上,蘇遠打來電話。
“念卿,跟你說個事。”
“說。”
“傅景琛那邊,經偵的調查差不多了。我內部的朋友透了個消息——下周可能會有正式結果。”
“什麼結果?”
“涉及金額超過五千萬,加上陳國良那邊的配合供述,大概率要移送檢察院。”
我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幾秒。
“知道了。”
“你沒事吧?”
“沒事。”
掛了電話。
夜色裡的城市燈火通明。
前方高架橋的指示牌亮著綠光——城北方向。
我拐上高架,朝城北開去。
那邊有我的地。有我正在建設的項目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