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有我自己的未來。


跟傅景琛再沒有任何關系。


第26章


下周一。


傅景琛被正式逮捕的消息上了本地新聞。


涉嫌職務侵佔、挪用資金、合同詐騙。數罪並罰。陳國良同案處理。


新聞標題寫得很克制:“傅氏地產前總裁因涉嫌經濟犯罪被依法逮捕。”


但評論區已經炸了。


三年前他在商會年度晚宴上的發言截圖被翻了出來。那天他穿著定制西裝,站在臺上侃侃而談,說的是“誠信經營是企業的生命線”。


配文是三個字:打臉了。


陶薇給我發消息:“看到了嗎?”


“看到了。”


“你什麼感覺?”


我想了想。


“沒什麼感覺。”


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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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故作瀟灑。是這件事從我決定站起來的那一刻起,就跟情緒無關了。


它只是一個結果。一個必然的結果。


下午我在項目工地開現場會。


城北七號地塊的圍擋已經立起來了。規劃效果圖印在圍擋上,藍天白雲的背景下是一個商業綜合體的鳥瞰圖。


左下角寫著:開發單位——清和城建。


項目經理在旁邊匯報進度:“蘇總,地下基礎施工下周可以進場了。商業部分的招商方案初稿也出來了,您過目。”


“放我辦公室,今晚看。”


“好。”


我站在工地邊上看了一會兒。


風很大,吹得圍擋布“啪”響。


三年前我第一次來這片地的時候,不對,三年前我根本不知道這塊地的存在。


那時候的我以為自己最大的成就是把家務打理好,把傅景琛照顧好。


笑了一下。


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蘇女士您好,我是華遠證券的投資部總監李則安,關於城北七號地塊的商業開發,我們這邊有一個聯合投資的方案想跟您當面聊一下。”


“你怎麼拿到我電話的?”


“傅景怡傅總介紹的。”


“行。約時間。”


“明天下午方便嗎?”


“可以。我助理會發具體地址給你。”


掛了電話,又一通進來。


另一家開發商。


然后是一個地產基金的人。


一個下午接了六個電話。


七號地塊的消息傳開以后,整個圈子都在找我。


我站在工地的風裡,看著面前這片還是黃土的空地。


不急。一步一步來。


它會變成我想要的樣子。


第27章


傅景琛被捕后第三天,有人來找過我。


是他母親。


鄭玉芳。


這個女人三年來沒正眼看過我幾次。每次家庭聚會,她挑剔我的菜做得不夠精致、衣服穿得不夠得體、說話不夠溫順。


我忍了三年。


現在她站在我工作室樓下,穿著那件深紫色的羊絨大衣,臉上的表情是我從沒見過的——低姿態。


小何上來報告的時候我正在看項目文件。


“蘇總,樓下有位女士說是您前婆……”


“讓她上來吧。”


鄭玉芳進了我辦公室,沒有坐下,站著看了我一圈。


“念卿。”


她叫我名字的語氣比以前軟了十倍。


“鄭姨。”我沒站起來,“坐。”


她坐下了,把包放在膝蓋上,手指攥著包帶,像是在斟酌措辭。


“我來……是想跟你談談景琛的事。”


“他的事跟我沒關系了。”


“我知道你們已經離了。”她低下頭,“但他現在這個情況……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什麼忙?”


“你跟經偵那邊……能不能說幾句好話?你現在在圈子裡有人脈,如果你出面——”


“鄭姨。”我打斷她,“他犯的事是他自己做的。七千多萬的資金轉移,經偵有全部證據鏈。這不是我說幾句好話就能改變的事情。”


她抬起頭看我,眼眶紅了。


“念卿,他畢竟是你前夫。你們好歹有過三年夫妻情分。”


“情分?”


我放下筆,看著她。


“鄭姨,你知道他當初為什麼娶我嗎?”


她的嘴唇顫了一下。


“為了我爺手裡的地。”我的聲音平的,“從一開始,這段婚姻就是一場算計。他騙了我三年。”


“不只是出軌。他把我的名字用在違法犯罪的事情上。如果不是我自己查出來,替他背鍋的人就是我。”


鄭玉芳坐在那裡,臉白了。


“你讓我幫他?”我偏了下頭,“你讓被害人幫加害人?”


她說不出話了。


坐了大約一分鍾,她站起來。


“……我知道了。”


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


“念卿,我以前對你不好。是我有眼無珠。”


我沒接話。


她走了。


辦公室門關上以后,我坐在椅子上深呼吸了一下。


不是動搖。不是心軟。


只是突然覺得,三年前如果有人告訴我,有一天鄭玉芳會站在我面前低聲下氣求我幫忙。


我一定覺得是做夢。


手機上跳出一條消息。


傅景怡:“聽說我媽去找你了?”


“嗯。”


“她跟你說什麼了?”


“讓我幫你哥說情。”


“你怎麼回的?”


“拒了。”


傅景怡發了三個字:“應該的。”


然后又補了一條:“我沒讓她去的。她自己的主意。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


我鎖了屏,繼續看文件。


窗外太陽很好。


日子還長,但方向是對的。


第28章


六個月后。


城北七號地塊的地下基礎工程完工,地面部分正式動工。


商業部分招商進度超出預期。核心位置的主力店鋪全部籤約完畢。


住宅部分的預售方案正在審批中。


華遠證券的聯合投資到位了。總投資額比最初方案多了三成,因為軌道交通規劃正式落地后,周邊地價又漲了一輪。


項目進度會上,項目經理做了個初步測算:“蘇總,按照目前的去化速度預估,項目整體回報在四倍左右。您個人持有的開發權益對應的價值……大約在六到七億之間。”


我點了點頭。


“不著急賣。做好產品再說。”


“明白。”


散會后我站在工作室陽臺上抽了根煙。三年沒抽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想來一根。


樓下車來車往。城市運轉如常。


六個月前那個站在傅氏大廈門口仰著頭看燙金字的女人,跟現在的我之間隔了一整個銀河。


不是錢的問題。


是人的問題。


是終於不再依附任何人活著的那種感覺。


手機響了。是陶薇。


“念卿,告訴你個事。”


“說。”


“傅景琛判了。一審,七年六個月。”


我把煙灰彈掉。


“嗯。”


“你就一個'嗯'?”


“不然呢?”


電話那頭陶薇笑了一聲:“行,你牛。那我告訴你另一件事,陳國良判了九年。他老婆帶著孩子跑了,房子被法院查封了。”


“知道了。”


“還有,林若溪的事,你聽說了嗎?”


“什麼事?”


“她去了外地,改了名字,聽說在一家小公司當行政文員。”


我把煙在欄杆上按滅了。


“跟我沒關系了。”


“你是真放下了。”陶薇的聲音帶著點感慨。


“不是放下。”我說,“是早就翻篇了。”


該恨的時候已經恨過了。該做的事已經做完了。


剩下的人生是我自己的。


不浪費在過去上面。


第29章


一年后。


城北七號地塊商業綜合體正式開業。


開業那天下著小雨。


我站在商場中庭的二樓看著下面人來人往。開業首日客流量突破十萬。


招商部的人拿著數據表跑過來:“蘇總,首日營業額破了八百萬!”


我點頭。


“繼續盯著,別松懈。”


“好的!”


他跑走以后,我一個人靠在欄杆上往下看。


玻璃穹頂外面的雨絲落下來,被燈光照得像金線。


這棟樓是從一片黃土上長出來的。每一根鋼筋、每一塊玻璃幕牆、每一份招商合同,都經過我的手。


從一個人、一張桌、一臺電腦,到現在,清和城建在冊員工八十七人,在建項目三個,已交付項目一個。


公司估值在最近一輪融資后達到了十二億。


不是天文數字。不是富豪榜上的名字。


但是從零開始、一磚一瓦搭起來的東西。


手機震了。


爺爺。


“開業了?”


“開了。下雨了都沒擋住人。”


“好。”老爺子的聲音裡有笑意,“晚上回來吃飯。王姨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好。”


掛了電話,又一條消息進來。


蘇遠:“妹子,恭喜。今晚我也過去,給你帶了瓶好酒。”


陶薇:“商場也太好看了吧!我已經在一樓逛起來了!你在哪?我上去找你!”


傅景怡:“恭喜念卿姐。下次合作愉快。”


還有好幾個合作伙伴和朋友的消息。


我一條一條回了。


回到最后,翻到通訊錄最底部。


那個被我刪了又出現過一次的號碼,半年前他用新號發來那句“恭喜你”的時候,我沒有存。


但號碼還在通話記錄的最角落裡。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兩秒。


然后徹底刪除了通話記錄。


退出界面。


鎖屏。


雨小了。玻璃穹頂上的水珠折射著暖色的燈光,碎成滿天星。


我轉身往電梯走。


今晚回爺爺家吃飯。


明天還有兩個會要開,一份新項目的可行性報告要審,一個投資人要見。


日子很滿。


每一天都是我自己選的。


第30章


三年后,一個秋天的下午。


我坐在老宅院子裡的石凳上,手邊放著一杯茶。


梧桐葉落了滿地,金燦燦的,踩上去沙響。


爺爺坐在對面的搖椅上打盹,膝蓋上搭著一條薄毯。


院子外面的城市在變。城北七號地塊那一片已經變成了整個城市最熱鬧的商圈。每天晚上燈火通明,周末人流量要限號進場。


清和城建的第四個項目在上個月剛拿了一個行業設計金獎。


我個人名下的資產,不去算了。數字到了一定程度就只是數字。


重要的是這幾年我做的每一個決定、走的每一步路、籤的每一份合同,都是清楚楚、幹淨淨的。


沒有任何人的名字能替代我的。


沒有任何人的恩惠需要我償還。


手機響了。陶薇。


“念卿,有個事想問你。”


“說。”


“有個男人,條件還行,我朋友介紹的。想給你牽個線。你願不願意見?”


我拿著茶杯想了想。


“什麼條件?”


“建築師。三十六。沒結過婚。我看了照片,長得還算能看。”


“哦。”


“哦是什麼意思?見還是不見?”


“……那見吧。”


“好嘞!”陶薇掛電話之前補了一句,“這次你自己看上的算。別再讓任何人替你選了。”


我笑了一聲:“知道了。”


掛了電話。


院子裡安靜下來。


風吹過梧桐樹梢,金色的葉子旋轉著落下來,有一片落在我的茶杯旁邊。


爺爺在搖椅上動了動,沒醒。


我靠在石凳邊上,抬頭看天。


天很藍,高遠遼闊,一朵雲也沒有。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傍晚,站在傅氏大廈樓下,風刮在臉上像刀片,手心空的,掌紋裡全是勒痕。


那個時候的我,連自己明天要做什麼都不確定。


現在呢。


我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但秋天的涼茶有一種特別清冽的回甘。


我把那片梧桐葉撿起來,夾進手邊的筆記本裡。


然后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該去工作室了。下午四點還有個會。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程表,轉身往院門口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老爺子的搖椅在樹下輕輕晃著,陽光碎金灑了一地。


一切都好。


我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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