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母親SS捂住耳朵,嘴裡嗚嗚地叫。
我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拉開。
「你們還說了什麼?哦,你們說——」
「阿桃S了,你還想明月也S嗎?」
那天,謝洵的劍到底沒刺下去。
我甩開娘的手,直起身,「哭什麼?謝洵S的時候,可沒像你們這樣哭呢。」
父親張著嘴,喉嚨裡擠出氣音:「你S了謝洵……你,你真是阿桃——」
他嘴裡猛地咳出一大口血,嗆得滿臉都是。
母親眼中驚懼,忍著痛爬過來。
「阿桃,我們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你救救娘……」
她拼命對我磕頭,想說話,黑血從鼻子和嘴裡同時湧出來。
最后只能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我轉身朝門走去。
他們拼著一口氣,SS抓住我的腳踝:「阿桃,我們是你的爹娘啊,你怎麼忍心……」
我頓住,回頭朝他們伸出手:「你們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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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活,阿桃,娘真的知道錯了……」
「可是——」
我的手狠狠一推。
「我S得好慘啊。」
身后再也沒有聲音傳來。
6
傍晚,我帶著一馬車的東西回了侯府。
婆母劉氏正由周媽媽伺候著用茶,見我只身進來,目光往我身后掃了掃。
「洵兒呢?」
我屈膝行了個禮:「夫君在宮裡當差,晚上才回。」
她冷哼一聲,沒再問。
我侍奉她用了飯,又親手斟了茶。
她挑剔慣了,嫌茶燙了嫌菜鹹了,我一句沒駁,笑著應下。
她大約覺得無趣,擺了擺手讓我退下。
「行了,你回去歇著吧,我有周媽媽伺候就行。」
「是,母親好好歇息。」
我退出來,回了自己院子。
半炷香后,我提著一只紅木盒子,重新推開了婆母的房門。
周媽媽不在。
婆母已經躺下了,見我進來,皺了眉。
「你又來做什麼?」
我沒回話,將盒子擱在桌上,慢慢打開。
「母親,阿洵回來了。」
「他想見您,您要看看他嗎?」
婆母坐起身,一臉不耐煩:「洵兒回來就回來,你不通傳就往我房裡闖,像什麼話!」
「周媽媽呢!江明月,不要仗著你有身孕我就不敢罰你——」
我臉上帶著笑,伸手從盒子裡提出一樣東西。
「母親,您看。」
是謝洵的頭。
他的血已經幹了,糊了半邊臉,眼睛沒合上。
我提著發髻,讓那顆腦袋正對著婆母,謝洵的鼻尖幾乎貼上她的臉。
「這兒呢,母親。您的洵兒。」
婆母的眼猛地撐圓了。
她嘴唇張開,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然后那聲音驟然拔高。
「啊啊啊——」
她往后縮,撞在床欄上,雙手亂揮,整個人抖得厲害。
那顆腦袋從我手裡滾落,正掉在她腿邊,謝洵的臉翻朝上,S不瞑目的眼直直望著她。
「你,你這個賤人,毒婦!」
她撲過來想掐我,身子卻忽然一僵,整個人弓起來,捂住肚子,嘴裡嘔出一口黑血。
毒發了。
我往飯菜裡下的量不多不少,足夠讓她S,又能讓她撐到看見兒子的臉。
她趴在床沿上,半邊身子垂下來,指甲摳進被褥裡。
她喉嚨裡嗬嗬作響,血從嘴角往下淌,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罵:
「你……你不得好S……洵兒……我的洵兒……」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床邊,把滑到地上的被子替她掖了掖。
「母親,您先別急,聽我說幾句話。」
7
婆母咳著血,眼睛SS剜著我。
上輩子,嫁給謝洵沒多久,我無意得知公公養了外室。
那外室有個兒子,比謝洵還大兩歲。我猶豫了很久,還是告訴了婆母。
我俯身,擦掉她嘴角的血。
「母親,你做得幹淨利落,毒S了公公,又毒S了外室和那個私生子。滿府上下都以為是急病,只有我知道是你動的手。」
「可你不恨他們,居然來恨我。你恨我多嘴,恨我讓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讓你手裡沾了血。」
「母親,你還記得嗎?你說我不吉利,說我是個喪門星啊。」
婆母臉上大駭,「你真的是……阿桃!不,不可能!」
我笑了笑,「是啊,母親,我是阿桃啊。」
自那以后,她逮著機會就罰我跪在佛堂前抄經。
一跪就是一夜,膝蓋爛了又長,長了又爛。
內宅裡折磨人的手段讓我嘗了個遍。
我無父母撐腰。
亦不敢讓謝洵知道,怕他為難。
我以為人心能捂熱。
可后來呢?
我看向婆母。
「后來你發現謝洵對江明月動了心思,你高興壞了吧。」
「你覺得我總算能體會你被背叛的痛苦了。」
婆母咳得更厲害了,血沫從鼻子裡湧出來,身子一抽一抽的。
「那日宮裡出事,我爹娘叫我回去。你明明知道我有了身孕,明知道回去是什麼在等我,卻還是讓我去了。」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把謝洵的頭捧起來,輕輕放在她懷裡。
謝洵的眼睛正對著她的面容。
婆母渾身僵住,想推開,手卻已經抬不起來了。
她張著嘴,血從齒縫裡往外滲,喉嚨裡擠出細碎的嗚咽,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罵。
「母親,你的夫君,你的兒子,都在下面等你呢。」
我退后一步,端端正正朝她行了個禮。
「兒媳不孝,只能送你到這兒了。」
我出了院子,外面已經亂成一團。
官兵舉著火把圍住了侯府,李府的下人想必已經發現爹娘中毒身亡的事。
院外有人叫囂:「毒婦李氏,還不出來速速受S!」
我站在廊下,火光在眼中明滅。
謝洵、爹娘、婆母,還有宮裡當差的弟弟……
都S了。
現在,只差最后一個了。
我從懷裡掏出火折子,吹了一口,火苗舔上簾幔。
「痛快。」
火勢騰起來,映紅了半邊天。
我閉上眼。
想著終於結束了。
可有人推了我一把。
8
「老夫人,醒醒。」
「少爺和少夫人回來了,還帶著個小姑娘,在門外候著呢,說有事求您。」
我睜開眼。
床邊恭恭敬敬站著一個下人。
我慢慢坐起身,走到銅鏡前。
鏡中是一張蒼老的臉。
肌膚白淨,眉心一道深紋,頭發绾得齊整。
這是我祖母的臉。
我盯著鏡子裡的人,忽然笑了。
少爺,少夫人,小姑娘。
是我的爹娘,還有三歲的江明月。
他們這輩子,是來求我的。
9
我坐在堂上喝茶。
爹娘進門時,身后跟著個瘦瘦小小的小姑娘,攥著我娘的衣角,一雙眼睛烏溜溜地轉。
三歲的江明月。
「母親,兒子回來了。」
爹跪下行禮,娘也跪了下去。
三年外放,兩人風塵僕僕,臉上瘦了一圈。
娘拉著江明月上前:「母親,這是明月。我姐姐和姐夫為了救我們……」
她說到一半,聲音啞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爹娘外放期滿回京述職,過寧州時,姨父姨母奉外祖父祖母之命去接,說家中二老想念女兒,讓娘回家住兩日。
可他們路遇劫匪,姨父姨母為救他們而S。
這些,他們曾經在我耳邊念了上百遍。
我不動聲色。
「母親,兒媳想著將明月記在名下,也算全了她爹娘的恩情。」
我放下茶盞,茶蓋碰著杯沿,叮一聲脆響。
「記在名下?」
娘的笑僵在臉上。
爹抬頭看我,「母親,明月已經沒了爹娘——」
「那就養著。」
我看著他們。
「記名不必了。李家的族譜,不是什麼人都能上的。」
堂下靜了半晌。
娘低下頭,攥緊了帕子。
我瞥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恨意。
爹咬了咬牙關,終究沒敢吱聲。
我祖母是晉陽侯獨女,祖父曾是帝師。
祖父走后,祖母一人將一雙兒女拉扯大,靠外祖家和祖父留下的門生故舊撐著門楣。
爹沒吃過什麼苦頭,年輕時在外遊學,與我娘無媒苟合,珠胎暗結,回來逼祖母讓娘進門。
娘是進門了,可正值太后喪期,孩子沒保住。
這事后來被捅出來,爹靠祖父掙來的官職沒保住,被貶外地,吃了三年苦頭。
如今回來了,心裡積著怨,可到底不敢發作。
他的官職還得靠我手裡的人脈,這一回外放回來,官職能不能動,全看我點頭。
「母親,兒子的官職——」
他搓著手。
「還是和三年前一樣。」
「啊?」他張了張嘴,「那不還是六品——」
「看不起,就自己去掙。」
我站起身,往外走。
「你不要,有的是人要。你大姐姐的長子連溪不日便會上京殿試,他身上流的也是李家的血。」
爹的臉色變了。
雲錦扶著我往后堂走。
轉過回廊時,我回頭看了一眼,爹和娘發生了爭執,最后爹似乎是妥協了。
我知道,他們的計劃要提前了。
我的祖母是被爹娘下毒害S的。
10
我娘一直恨祖母。
恨她害了自己第一個孩子,恨她放任自己和爹去外地吃了三年苦頭,恨她如今連收留自己娘家人都不肯。
新仇疊舊恨,她說服我爹給祖母下了毒。
慢性毒藥,一點一點滲進飯食裡。
祖母身子逐年垮下去,到我五歲那年,終於熬不住走了。
這些是我嫁給謝洵那年,祖母身邊的雲錦姐姐告訴我的。
她說她遵從祖母的叮囑看著我平安出嫁了。
她準備去敲登聞鼓為祖母鳴冤。
可她沒去成,娘說雨天路滑,雲錦意外跌S在了池塘裡。
從此李家,我娘說了算。
如今,我來了。
「老夫人,該喝藥了。」
雲錦端著藥碗進來,我聞了聞,叫她放下了。
「去,把少爺少夫人叫來。」
爹娘進門時臉上還帶著笑。
我把藥碗往前一推:「誰開的方子?」
娘臉上的笑有一絲僵硬,她說:「母親,還是從前的大夫……」
「從前的大夫,可不會在藥裡加鶴頂紅。」
我摔了碗。
瓷片四濺,爹慌忙后退,臉色刷地白了。
雲錦帶人按住娘身邊的丫鬟,從她箱底翻出幾包未用完的藥粉。
宮裡來的太醫驗過,量不大,經年累月地吃,人便一點點衰弱下去,只當是年紀大了。
爹娘跪在地上發抖,還想張口。
我叫人堵上他們的嘴。
第二日,我讓人抬轎進宮,告上了金鑾殿。
「陛下,您可要為老身做主啊……」
陛下震怒,問我想如何處置。
我跪在殿上,叩頭:「請陛下下旨,將他們逐出李家,永不得入京。」
旨意下來那日,爹娘跪在堂前哭出了聲。
「娘,我錯了,不要趕我走——」
「李郃,從今往后,你不再是我李家人。」
我招手,上來幾個婆子。
「把他們二人身上的衣物首飾全都扒下來。」
被拖出去時,兩人嘴裡還在喊冤。
我站在廊下,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從此天高路遠,他們和李家再無幹系。
那時,爹娘說沒有他們,我什麼也得不到。
如今,這番話我送給了他們。
殿試放榜,蘇連溪二甲第三。
我早早就讓人送了信去蘇州,信裡把爹這些年截留姑姑的信件、克扣祖母給她的體己之事一一寫明。
姑姑到的那天,我站在門口等她。
她下了馬車,衣裳洗得泛白,鬢邊見了霜。
看見我,怔了一瞬,撲過來抱住我大哭。
「母親,母親……」
我的眼角也泛起淚珠。
三個孩子跟在她身后,連溪穿著新做的青衫,帶著弟弟妹妹跪下來端端正正磕了個頭。
我拍著姑姑的背,什麼都沒說。
這些年她一直以為祖母冷血,祖母在這頭也怨女兒無情。
沒人知道,都是爹在中間做的手腳。
如今說開了,哭這一場就夠了。
他們以后一定會過得很好。
進了裡屋,我拉著連溪的手:「好孩子,改姓李,你願不願意?」
他怔住,看向姑姑,姑姑擦了淚,點了點頭。
「他們是我的孩子,隨我姓有何不妥?」
連溪跪下來:「孫兒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