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深吸一口氣。
三年為了大局忍辱負重換來的是亂臣逼宮。
既然虛假和平維持不下去那就徹底撕破臉。
“殿下……”半夏絕望哭喊。
這時,一只信鴿落在祠堂外梅樹上。
那是邊關暗探的信鴿,意味著賬冊和兵符已安全抵達上京。
我猛地睜眼斂去隱忍,挺直脊背擦去嘴角血跡冷眼看他。
“顧晏舟。你真以為,這大楚的天下,是你說了算嗎?”
顧晏舟見我氣勢轉變眉頭微皺,隨即狂妄大喊:“S到臨頭還敢嘴硬!來人!把這個毒婦的衣服給我扒了,拉到大街上遊街示眾!
我要讓全上京的人都看看,這大楚的長公主,是個怎樣惡毒的蕩婦!”
他踹開半夏舉劍指我。
“你敢!”
我厲聲怒喝。
周圍親兵被懾住,下意識退了半步無人敢上前。
“都愣著幹什麼!誰敢抗命,軍法處置!”
Advertisement
顧晏舟大怒揮劍砍翻一名親兵。
副將趙鐵牛拔出刀逼近:“兄弟們,侯爺說了算!管她什麼公主不公主,扒了她的皮!”
數十名兵痞撲來。
半夏抱住趙鐵牛大腿被一腳踹飛。
顧老夫人和鶯鶯站在一旁滿臉幸災樂禍。
刀鋒逼近,顧晏舟的私軍徹底凌駕皇權之上。
我站在祠堂**看著湧來的兵刃。
手裡沒武器但我並不怕,大楚皇權絕不會隕落。
“顧晏舟,你會為你今日的所作所為,付出九族的代價。”
我冷眼盯他。
“大言不慚!”
顧晏舟狂笑,“我看誰能救你!”
趙鐵牛的手剛要碰到我衣襟,顧家大門被巨力轟碎。
碎木夾雜風雪激射,幾個親兵被木刺貫穿胸膛慘叫倒地。
所有人僵在原地。
顧晏舟回頭瞳孔收縮。
風雪中傳來整齊的金屬摩擦聲。
這是只聽命於皇室的玄鐵衛。
數百名披重甲配繡春刀的玄鐵衛湧入顧家大院,反包圍了親兵。
火銃和連弩將顧家軍SS鎖定。
趙鐵牛嚇得刀掉在地雙腿打擺子。
顧老夫人兩眼一翻癱倒。
人群向兩邊分開,一頂黑金軟轎停在院中。
一只修長的手撩開轎簾。
身穿暗紅蟒袍的東廠提督裴寂走出。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美,狹長的眼裡透著S意。
“咱家不過是出城辦了點差事,怎麼上京裡,就跑出這麼多亂吠的瘋狗?”
裴寂聲音輕柔卻透著陰寒。
他走下軟轎踩碎積雪。
顧晏舟臉色慘白強撐鎮定:“裴寂!這是我顧家的家務事!你一個閹人,帶著東廠的人擅闖平陽侯府,是想造反嗎!”
“造反?”
裴寂輕笑沒看顧晏舟一眼,徑直穿過人群走到我面前。
在所有人震驚目光中,這位權傾朝野的九千歲撩起蟒袍下擺。
他單膝跪在青石板上。
裴寂仰起頭,陰戾的眼裡透著深情,捧起我凍紫的手貼在臉頰輕蹭。
“殿下受委屈了。”
他低聲開口。
隨后他轉頭陰惻惻瞥向顧晏舟,對我笑得妖孽:“殿下,既然這廢物敢拿聖旨逼您,那臣昨晚向您求的‘皇夫’名分,殿下今日,該兌現了吧?”
“皇夫?”
顧晏舟錯愕后指著裴寂狂笑,“裴寂,你是不是瘋了?你一個被割了子孫根的閹狗,一個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也敢肖想大楚的長公主?你配嗎!”
顧晏舟笑出眼淚轉頭看我滿眼鄙夷:“蘇晚吟,難怪你這三年在上京不甘寂寞,原來是早就跟這個S太監勾搭成奸了!
怎麼,我滿足不了你,你要找個太監來用對食的手段排解寂寞?”
“放肆!”
沒等我開口,玄鐵衛拔出繡春刀S氣籠罩祠堂。
裴寂沒生氣依舊單膝跪地頭都沒回。
他用指腹擦去我掌心灰塵,眼裡透著偏執。
十年前大雪紛飛,他作為罪臣之子被按在淨身房案板上。
是十五歲的我踹開門救下他。
我用S囚換下他裹進狐裘裡說:“裴寂,本宮救你,不是讓你做個廢人。你要活著,做本宮手裡最鋒利的刀,替本宮,也替你裴家,S出一條血路。”
他隱瞞未淨身真相在深宮摸爬滾打,爬上九千歲高位。
只為有朝一日能有**將我護在身后。
裴寂站起將我護在身后,轉頭看向顧晏舟眼神森寒:“咱家是不是瘋了,侯爺很快就會知道。但侯爺的嘴實在太臭,燻著殿下了。”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
黑影閃過。
叫囂的副將趙鐵牛右臂齊斷,鮮血噴射砸在地上翻滾哀嚎。
“你敢動我的人?!”
顧晏舟舉劍上前。
裴寂抬腿猛踹伴隨骨裂聲,顧晏舟飛出砸碎供桌牌位。
“侯爺!”
鶯鶯尖叫著往角落躲不敢攙扶。
顧老夫人嚇得兩眼翻白失禁。
裴寂走到顧晏舟面前踩住他胸口:“你剛才用哪只手打的殿下?這只,還是這只?”
“裴寂……你敢動我……邊關十萬大軍絕不會放過你……陛下也不會放過你!”
顧晏舟吐血咬牙威脅。
“十萬大軍?”
裴寂輕笑嘲弄轉頭看我,“殿下,看來侯爺還活在自己的夢裡呢。”
我冷眼看著顧晏舟,掏出賬冊砸在他臉上。
“顧晏舟,你真以為你在邊關做的好事,本宮一無所知嗎?”
顧晏舟瞳孔收縮發抖。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清楚!”
我厲聲喝道,“昭寧元年,你謊報胡人夜襲,S良冒功,屠了邊境三個村落的百姓充作敵軍首級!
昭寧二年,你克扣朝廷撥下的三百萬兩御寒冬衣款,致使邊關八千將士凍S在雪地裡!
昭寧三年,你甚至暗中與胡人左谷蠡王勾結,走私大楚精鐵鍛造的兵器!”
顧晏舟臉色慘白。
周圍親兵倒吸涼氣握刀發抖,他們中有不少兄弟就凍S在那場大雪裡。
“不……這不是真的!你誣陷我!這是你偽造的!”
顧晏舟拼命搖頭。
“偽造?”
我冷笑,“這賬冊,是你身邊最信任的參軍,拼S送出來的。上面不僅有你的私印,還有胡人左谷蠡王的親筆書信!
顧晏舟,通敵叛國,按大楚律例,該當何罪?!”
“誅九族。”
裴寂補充一句腳下加重力道踩斷他肋骨。
“不!我沒有!我是大楚的功臣!鶯鶯……鶯鶯可以為我作證!”
顧晏舟指向角落裡的鶯鶯,“她懷著我的骨肉,懷著顧家的香火!蘇晚吟,你不能S我!”
顧老夫人爬起哭嚎:“長公主,千錯萬錯都是晏舟的錯,可鶯鶯肚子裡的孩子是無辜的啊!那可是我們顧家唯一的血脈啊!”
看著這對母子我只覺可笑。
“顧家骨肉?好,本宮今日就讓你們S個明白。”
我后退一步,裴寂招手。
兩名玄鐵衛將發抖的鶯鶯拖到院子**。
王太醫提著藥箱上前。
“殿下饒命!侯爺救我!他們要害我們的孩子!”
鶯鶯瘋狂掙扎。
王太醫強行按住她手腕診脈,片刻后起身作揖大聲回稟:“回稟長公主殿下,此女脈象平穩,氣血充盈,毫無滑脈之象。她,根本沒有懷孕!”
“什麼?!”
顧老夫人僵在原地。
顧晏舟愣住:“不可能……太醫,你一定是受了蘇晚吟的指使!鶯鶯明明已經顯懷了!”
裴寂抽出繡春刀用刀背拍在鶯鶯肚子上。
鶯鶯慘叫,衣服下擺掉出個塞滿棉花的軟枕。
祠堂裡S寂。
顧老夫人看著假肚子向后倒去徹底中風昏S。
顧晏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為什麼……鶯鶯,你為什麼要騙我?”
“因為她根本不是什麼流落邊關的可憐孤女。”
我冷眼看著鶯鶯,“她是胡人左谷蠡王安插在你身邊的細作!這三年,你以為是她在替你操持軍務?
錯!
是她在替胡人一點點搬空大楚的軍械庫!
她所謂的救命之恩,不過是胡人設下的苦肉計,為的就是讓你這個蠢貨心甘情願地受他們擺布!”
“不可能……這不可能……”顧晏舟癱坐在地。
愛情恩人骨肉全是騙局。
他為細作羞辱公主逼迫天子,換來家破人亡身敗名裂。
顧晏舟眼中爆發瘋狂推開裴寂的腳,衝向親兵大喊:“兄弟們!蘇晚吟這個毒婦和裴寂這個閹黨勾結,想要謀害本侯!別信她的鬼話!
只要護送本侯S出上京,回到北境大營,本侯重重有賞!
十萬大軍就在城外,只要本侯一聲令下,定能踏平這公主府!”
親兵聽到十萬大軍眼中閃過兇光。
“蘇晚吟,你以為你贏了嗎?”
顧晏舟退到親兵圈裡舉起玄鐵兵符大笑,
“兵權在我手裡!沒有這塊兵符,誰也調不動北境的大軍!大不了魚S網破,我顧晏舟就算反了這大楚,也絕不受你這毒婦的窩囊氣!”
看著他這副模樣我掏出純金打造的金龍兵符。
顧晏舟看清兵符笑聲戛然而止:“你……你怎麼會有陛下親賜的金龍兵符?!”
“顧晏舟,你是不是在邊關待傻了?”
我冷眼看他,“你以為,這三年,本宮用自己的嫁妝和公主俸祿,真的是在替你填補貪汙的窟窿嗎?”
我提高音量:本宮這三年用糧草施恩於將士,如今你貪墨軍餉、餓S將士的賬冊一出,你以為那四位副將還會認你這塊破鐵嗎?
我舉起金龍兵符厲聲喝道:“北境十萬大軍,認的是本宮的糧草,認的是大楚的皇權!
你手裡那塊破鐵,早就調不動一兵一卒了!
不信,你大可放個響箭試試,看看城外那三十裡大營,到底有誰會來救你這個通敵叛國的亂臣賊子!”
顧晏舟渾身發抖掏出響箭拉響。
半個時辰過去城外S寂一片沒有半點動靜。
顧晏舟手裡的玄鐵兵符掉在地上。
親兵們徹底崩潰扔下刀劍跪倒在地:“長公主殿下饒命!我等都是受了顧晏舟的蒙蔽啊!”
“殿下饒命!”
顧晏舟孤零零站著,看著跪地的親信癱瘓的老母和細作。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只是棋子。
自以為拿捏皇權,卻不知我隱忍三年只為將顧家連根拔起。
“蘇晚吟……你算計我……你從嫁給我那天起,就在算計我!”
顧晏舟跪在地上流下血淚。
“是。”
我走到他面前,“為了大楚的江山,為了我弟弟的皇位。顧晏舟,本宮給過你做忠臣的機會,是你自己,選擇了做一條S狗。”
我轉身背對他下達審判:“裴寂,動手吧。”
裴寂扯起嘴角:“臣,遵旨。”
半個時辰內企圖反抗的顧家S忠被玄鐵衛當場格S。
鶯鶯作為細作被施以剐刑慘叫身亡。
裴寂沒讓顧晏舟立刻S。
“通敵叛國,按律當誅九族。”
裴寂擦拭刀上血跡走到顧晏舟面前,“但殿下仁慈,留你一條狗命。
來人,挑斷顧晏舟的手腳筋,割去舌頭,打入東廠詔獄。
咱家要讓他活著,親眼看著顧家滿門抄斬,看著他那癱瘓的老娘被扔進教坊司刷夜壺!”
“嗚……嗚嗚!”
顧晏舟瞪大眼想咒罵被按在地上。
刀光閃過手腳筋被挑斷,平北大將軍成了廢人。
處理完這些裴寂脫下血衣扔給手下,走到我面前滿臉恭順伸出手:“殿下,這裡髒了您的眼,臣送您回宮。”
我緊繃三年的神經終於放松,將手搭在他掌心。
“裴寂,這三年,辛苦你了。”
若沒他壓制文官我無法順利布下天羅地網。
裴寂手指微僵反手與我十指相扣。
“只要是為了殿下,臣萬S不辭。”
他低頭嗓音沙啞,“只是……殿下剛才答應臣的事,可不能反悔。”
我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皇夫的事,看著他期盼的眼神勾起唇角:“本宮金口玉言,自然不會反悔。只是,你這九千歲的位子,怕是坐不成了。”
裴寂眼底狂喜將我打橫抱起走向軟轎。
“那勞什子九千歲,臣早就不想幹了。臣以后,只做殿下一個人的裙下臣。”
昭寧三年冬朝堂震動。
顧晏舟通敵叛國被誅九族,顧家勢力連根拔起,十萬大軍由我提拔的將領接管。
十歲皇帝終於握緊皇權。
我站在丹陛之下舒了口氣,使命完成了。
半個月后長公主府,我換上常服靠在榻上看兵書。
半夏端著湯走進來笑道:“殿下,裴大人又在外面跪著了。”
我揉了揉眉心:“他今天又是什麼名目?”
“裴大人說,他已經向陛下遞了辭呈,交出了東廠的提督印信。他說自己現在是個無權無勢的闲人,若是殿下不肯收留他,他就在雪地裡跪S。”
半夏偷笑。
顧家倒臺后裴寂徹底撕下偽裝。
在外是活閻王在我面前卻像牛皮糖。
我放下兵書:“讓他滾進來吧。外面那麼冷,仔細凍壞了腿。”
裴寂帶著寒氣走進來。
他換上錦袍褪去陰戾像個世家公子,只是看向我時眼神依然帶著侵略性。
他走到榻前跪地將我的腳抱進懷裡暖著。
“殿下,臣現在連官職都沒了。”
他仰起頭看我,“只有殿下能給臣一口飯吃了。”
我捏了捏他的臉:“少裝可憐。你執掌東廠這麼多年,抄了那麼多貪官的家,你的私庫怕是比國庫還豐厚。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麼?”
裴寂抓住我的手吻了吻。
“臣想光明正大地站在殿下身邊。不是以太監的身份,也不是以權臣的身份。”
他定定看著我眼神鄭重。
“晚吟,當年你用S囚換下我,保全了我的身體。這十年,我以閹人的身份活在陰暗的角落裡,替你斬斷所有荊棘。
如今,陛下已經坐穩了皇位,大楚海晏河清,我不想再做你的刀了。
我想做你的驸馬。”
我心跳一頓。
雖早知他未淨身但被直白捅破仍覺臉熱。
“你……你放肆。”
我抽出手轉頭不看他。
裴寂湊上來將我圈在懷裡掏出賬冊地契放在我掌心。
“臣沒有江山,但臣有富可敵國的萬貫家財,有遍布九州的暗網勢力。
臣願散盡家財,傾盡所有,以此為聘,求娶大楚長公主殿下。”
他貼在我耳邊低語,“三日后,陛下會親自下旨賜婚。這一次,沒有人能再讓你受委屈。”
三日后上京沸騰。
天子下旨賜婚於恢復清白封鎮國公的裴寂。
大婚排場比當年宏大十倍。
十裡長街紅綢鋪地。
裴寂將十年積攢化作一百二十八抬聘禮。
他在上京擺了三天流水席慶賀大婚。
刑部大牢深處,手腳皆斷的顧晏舟癱在草堆上。
獄卒故意將外面喜樂聲放大描述大婚盛況。
“聽見沒?那可是鎮國公迎娶長公主殿下的隊伍!嘖嘖,那聘禮,從城東排到了城西!長公主殿下如今可是全天下最風光的女人!陛下親自送嫁,那排場,絕了!
哪像你這個廢物,守著個敵國細作當個寶,把真正的金枝玉葉往外推。
活該你落得這個下場!”
顧晏舟聽著喧鬧聲,腦海浮現我曾付出的三年。
如果當初沒帶鶯鶯回來,今天迎娶我的人會不會是他。
悔恨交織下顧晏舟噴出黑血咽下最后一口氣。
此時新房內紅燭搖曳。
裴寂用玉如意挑開我的紅蓋頭。
他眼眶微紅,那雙S人如麻的手此刻微微發抖。
“晚吟。”
他單膝跪在我面前,就像十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日子一樣。
“裴寂,從今往后,你自由了。”
我撫摸他的臉頰。
“不。”
裴寂將臉埋進我掌心聲音哽咽堅定,“臣這一生,畫地為牢,甘之如飴。殿下,就是臣唯一的信仰。”
紅帳落下,窗外大雪初霽明月高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