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陸婉兒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知道一切都完了,只能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看著這場狗咬狗的鬧劇,覺得十分無趣。


我閉上眼,揉了揉眉心,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把孩子留下。”


我淡淡地說道:


“不管父母多爛,孩子是無辜的。等她生下來,扔到荒郊野外,是生是S看天意。”


我頓了頓,睜開眼看向拓跋淵:


“至於大人,交給你了。隨你怎麼處置。”


他轉過身,向親衛下達了最后的判決:


“沈聿、陸婉兒,欺君罔上,陷害主將,判處S刑!三日后,推出午門問斬!”


“至於那個……”


拓跋淵指了指牢房裡斷手斷腳、被割了舌頭的阿蘭娜:


“扔進冷宮的糞坑裡,每天給她灌泔水,讓她親眼看著自己是怎麼爛成一堆白骨的!”


一切塵埃落定。


我坐在輪椅上,看著這群曾經騎在我頭上作威作福的惡人落得如此下場,心中卻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種極致快意。


有的,只是深深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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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的青春,十年的血汗,最終換來的,只有滿身的傷痕和一場荒唐的鬧劇。


拓跋淵揮退了所有人。


在這昏暗血腥的地牢裡,他再次單膝跪在我的輪椅前。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被沈聿踩滿泥汙、卻被他一點點洗淨熨平的明黃色聖旨。


“主子。”


他仰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眸裡,裝滿了整個世界的虔誠與狂熱。


“他們都該S。但阿淵不會背叛您。”


他將那道代表著漠北最高**的禪位聖旨,雙手捧到了我的面前。


“這江山,我還給你。”


面對拓跋淵捧到我面前的漠北江山,我沒有伸手去接。


我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因為執拗而緊繃的臉。


良久,我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讓我想想。”


拓跋淵的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他不敢有絲毫違逆。


立刻將聖旨小心翼翼地收回懷裡,低眉順眼地答道:


“是,阿淵等主子想清楚。”


接下來的三天,拓跋淵徹底放下了所有身為北狄王的政務。


他像十年前我剛把他從S人堆裡撿回來時那樣,寸步不離地跟在我身邊。


他仿佛有某種強迫症般的執念,試圖用這種方式,抹去這中間缺失的三年,證明他依舊是那個只屬於我一個人的S士。


我吃飯,他必然先夾起每一道菜嘗一口,等上一刻鍾,確認無毒后,才一口一口地喂到我嘴邊。


天氣好時,他便推著我的輪椅,在王帳外的草原上散步。


他不知從哪弄來了一大盒南城蜜餞,那是我在軍中最愛吃的零嘴。


他耐心地將裡面有些發硬的果核一個個剔除,只留下最軟糯的果肉,用幹淨的帕子墊著,遞到我手邊。


“主子,吃一顆,不苦了。”


他說話時的神態,竟然和十年前那個渾身是傷的小奴隸一模一樣。


我看著他忙前忙后,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這三天裡,他還做了一件事。


他派出了最精銳的輕騎,日夜兼程趕往大楚上京,硬生生砸開了鎮國將軍府的大門,把我當年留在府裡的舊物,全部用馬車拉回了漠北。


當那杆陪我徵戰了十年、槍刃上滿是豁口的長槍被送到我面前時,我的眼眶終於忍不住紅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那面千瘡百孔、卻在無數次戰役中從未倒下過的沈字帥旗。


只是如今,那上面的沈字,已經被拓跋淵用刀劃得稀爛。


在那個裝滿舊物的紅木箱底,我翻出了一張微微泛黃的宣紙。


那是十年前,沈聿跪在雪地裡求我替他出徵時,親筆寫下的誓言書。


白紙黑字,字跡有些發抖,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


“我沈聿在此立誓,翹翹若能替我出徵保全沈家,我此生若負你,便叫我萬箭穿心,不得好S!”


我指腹輕輕撫過那幾個字,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如今,這誓言,是時候該應驗了。


三日期限已到。


行刑那天,漠北王城的天空陰沉沉的,飄起了細碎的小雪。


我讓拓跋淵推著我,登上了刑場正前方的高臺。


沈聿和陸婉兒被押上了斷頭臺。


陸婉兒已經徹底嚇瘋了,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胡話。


下面流出一灘渾濁的血水,竟然是嚇得當場早產了。


而沈聿,雙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像一條S狗一樣被按跪在铡刀前。


當他費力地抬起頭,看見高臺上端坐著的我,眼底的恐懼變成了嫉妒和瘋狂。


他知道自己必S無疑,索性破罐子破摔,瘋了一樣地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葉翹!你以為你贏了嗎?!”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你以為他拓跋淵真的愛你嗎?”


“你給不了他子嗣!”


“等他新鮮感過了,等他發現你不過是個廢人,他遲早會像我一樣,覺得你是個累贅!他遲早會把你扔進冷宮,讓你比我S得更慘!”


“找S。”


拓跋淵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反手從身旁的親衛手裡奪過一把重石長弓。


挽弓,搭箭,滿弦。


“嗖!”


一支漆黑的精鋼羽箭如閃電般撕裂風雪,帶著狂暴的破空聲,瞬間跨越百步距離!


“噗嗤!”


箭矢精準無比地貫穿了沈聿的喉嚨!


巨大的慣性直接將他的身體帶著飛起,砰的一聲SS釘在了斷頭臺后方的木柱上!


沈聿的咒罵聲戛然而止。


他瞪圓了雙眼,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咯咯聲,鮮血順著箭杆狂湧而出。


萬箭穿心,不得好S。


連老天都懶得收他,拓跋淵親自送他上了路。


刑場上S寂一片,只有風雪呼嘯的聲音。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安靜中,拓跋淵突然轉過身,面向我。


撲通一聲。


他在高臺之上,在數十萬北狄將士的注視下,在沈聿的血泊和屍體前,單膝跪地。


他從懷中再次掏出那卷明黃色的聖旨,雙手高高捧過頭頂。


他抬起那雙深邃而赤誠的眼眸,SS地盯著我,聲音堅定得能穿透九霄。


“主子。這江山,我替您守著。這天下,您說了算。”


“只要您肯留下……”


他頓了頓,眼底泛起一層卑微到極致的紅。


“阿淵這輩子,都是您的狗。”


風雪落在我的肩頭,又很快被拓跋淵披在我身上的大氅融化。


我看著單膝跪在地上、將姿態低到塵埃裡的拓跋淵,沉默了許久。


“先把聖旨收起來吧。”


“讓我先在這把傷養好。”


拓跋淵的眼中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狂喜。


“是!阿淵遵命!”他響亮地應了一聲,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將我連人帶輪椅推回了溫暖的王帳。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月,我安心待在北狄的王城裡養傷。


可是,手筋斷裂的時間太長,沈聿下手又極其狠毒。


太醫們戰戰兢兢地跪了一地,向拓跋淵稟報:


“陛下,娘娘的手腕經脈受損嚴重,就算接上,也只能勉強維持日常活動。想要像從前那樣挽弓提槍……怕是再無可能了。”


拓跋淵當場就拔了刀,要砍了這群庸醫的腦袋。


“住手。”


我平靜地喝止了他。


我低頭看著自己綿軟無力的雙手,心裡並沒有太多波瀾。


打了十年的仗,我已經累了。


不能提槍又如何?只要我的腦子還在,這天下就沒人能欺負得了我。


時間一天天過去,我的傷勢漸漸穩定,能夠勉強下地行走了。


那是一個深夜,帳外風雪停歇,露出了漫天繁星。


我坐在火盆旁烤火,拓跋淵正蹲在地上,用一把小錘子小心翼翼地幫我敲開核桃的外殼。


他將剝好的完整核桃仁放在碟子裡推到我面前,突然停下了動作,抬起頭定定地看著我。


“你……恨我嗎?”


他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我微微一愣:


“恨你什麼?”


他低下頭,聲音裡透著濃濃的自責和懊悔:


“如果我沒有選擇離開你身邊,偷偷跑回北狄奪權……你就不會一個人孤軍奮戰,就不會獨自回大楚,更不會被沈聿那個畜生害成現在這樣。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我看著他懊惱得快要把頭埋進膝蓋裡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不恨。”


我拿起一顆核桃仁放進嘴裡,語氣平靜而豁達。


“阿淵,你如果不走,你永遠都只是我身邊的一個S士,一個奴隸。”


“你走了,S回了北狄,才有了這漠北的江山。而正是因為你手裡握著這片江山,我葉翹在被大楚拋棄、被沈聿背叛的時候,才有了退路。”


“是你,救了我。”


拓跋淵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猛地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眶瞬間湿潤了。


他SS地盯著我,眼底壓抑了十年的情感,在這一刻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他突然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然后雙膝跪地,緊緊握住我微涼的雙手。


“翹翹。”


他沒有叫我主子,而是第一次,用極其鄭重、炙熱的聲音叫了我的名字。


“我想娶你。”


“不是為了把江山送給你,也不是為了報答你當年的救命之恩。是因為這十年,我做夢都想名正言順地站在你身邊。”


我看著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肩膀,故意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哦?你從小就是我的狗,現在當了皇帝,膽子肥了,想翻身當主人了?”


拓跋淵瘋狂搖頭,眼神卑微到了骨子裡,卻又透著令人心悸的瘋狂與執著。


“不當主人。”


他將臉頰輕輕貼在我滿是傷痕的手心,聲音沙啞得要命。


“當丈夫。”


“這輩子,我都是你的狗。”


火盆裡的炭火發出細微的炸裂聲,將整個王帳烘烤得暖融融的。


我垂下眼眸,看著這個把整顆心都掏出來捧到我面前的男人,心底那塊堅冰,終於徹底融化。


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我只是反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耳朵,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先把整個漠北最好的大夫都給我找來。”


“想讓我當你的新娘,總不能讓我瘸著腿、帶著這一身難看的疤痕去穿嫁衣吧?”


拓跋淵先是愣了足足三秒。


等他終於反應過來我話裡的意思時,這個身高八尺、S人如麻的北狄暴君,竟高興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傻孩子。


他猛地從地上竄起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衝出了王帳,在雪地裡發出一聲激動到變調的狂吼。


“來人!給孤把全天下的名醫都抓來!!治好皇后,孤重重有賞!!!”


我坐在火盆旁,聽著帳外兵荒馬亂的動靜,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大楚的鎮國將軍葉翹已經S了。


從今往后,我是漠北的后,也是困住這頭孤狼唯一的鎖鏈。


我抬頭看向門口,正好撞進拓跋淵還帶著慌亂的眼神裡。


我對著他彎了彎眼,往火盆邊挪了挪,給他騰出來一個位置。


帳外的雪還在下,風卷著雪沫打在帳上,可帳裡的火盆燒得旺。


把我們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投在帳壁上,安安穩穩,再也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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