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知夏從床上滑下來,蹲在地上,抱著頭。
“不是……不是這樣的……”
“不是什麼?”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不是你拿的房卡?不是你下的藥?不是你撕的衣服?”
在絕對的事實面前,她根本無法辯駁一句話。
警察走上前,從我手裡接過紐扣攝像頭。
“這個我們需要作為證據。”
“可以。”我說,“但我需要備份。”
6
警察點了點頭,把手機還給我。
他轉向林知夏:
“林知夏,你現在涉嫌誣告陷害、非法侵入、還有下藥——”
話沒說完,對講機裡傳來聲音:
“前臺抓到了,在一樓樓梯間,她正要跑。”
警察看了一眼同事:
“先把她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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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被從地上架起來的時候,突然抬起頭看著我。
“你什麼時候放的攝像頭?”
我沒有回答。
“你究竟是怎麼知道我的計劃的?”
我看著她,還是沒有回答。
她被帶走了。
走廊裡的人漸漸散了。我媽抱著我哥哭,我爸站在旁邊,臉色鐵青。
“晨晨……爸對不起你……”我爸的聲音是啞的。
我哥沒說話。他看著我。眼神還是懵的——藥效還沒完全過去。
“你什麼時候放的攝像頭?”他問。
“我們踏進這間酒店的時候。”
“你怎麼知道她會誣陷我?”
我沉默了一會兒,沒把練習冊的事告訴他。
“等你高考結束,我就會告訴你。”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腿終於撐不住了,滑坐在地上。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恭喜你,成功幫你哥解決了第一個危機!但林知夏不是唯一一個想要你哥保送名額的人。】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僵住了,這個發短信的人就是在練習冊寫下紅字的人!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第二條短信又來了。
【去看看那個前臺。她不會無緣無故幫林知夏。】
我站起身,走出房間。
一樓大堂,那個前臺被兩個保安按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警察正在問她:“房卡是不是你給她的?”
前臺低著頭,不說話。
“監控錄像我們已經拿到了,林知夏已經交代了,你現在不說,到了所裡也得說。”
前臺抬起頭,嘴唇在發抖:“我……我也是被逼的……”
“誰逼你的?”
前臺咬了咬牙:
“是……是林知夏的男朋友。他說他家裡有關系,如果我不幫忙,就讓我在酒店行業混不下去……”
“他給了你什麼好處?”
“他說……說事成之后給我五萬塊錢……還幫我升職……”
警察做了記錄,把她帶上了警車。
我站在大堂裡,腦子裡把這件事從頭到尾串了一遍。
林知夏的男朋友——王意林王校草。
他想要我哥的清華保送名額。
所以他讓林知夏來陷害我哥。他收買了前臺,讓她給林知夏房卡,讓她作偽證。
一切都很完美。
但有一個問題。
練習冊上的預言是怎麼來的?誰會提前知道這一切?
我回到房間,翻開練習冊。
那行紅字還在,但最后一行變了。
【你哥哥被警察帶走后,他的清華保送名額就是林知夏男友的了。——這條預言已經失效了。】
【但你猜,校草家的關系網,只買通了一個前臺嗎?】
我的手開始發抖。
手機又震了。第三條短信。
【你爸今天早上衝進來的時候,還沒看到人,就先喊了一句“葉晨你幹了什麼好事”——你不覺得奇怪嗎?】
【是誰告訴他,你哥一定做了那件事?】
【你猜,那個人現在在哪兒?】
7
我盯著手機上那三條新短信,腦子飛速轉著。
我爸衝進來的時候,還沒看到人,就先喊了一句“葉晨你幹了什麼好事”。
有人提前告訴他了。
是誰?
我站起身,走出房間。
走廊裡的人群還沒散幹淨。我爸站在哥哥房間門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我走過去:“爸。”
他沒看我,把煙送到嘴裡又吐出來。
“今天早上,你來我哥房間之前,有誰跟你說了什麼嗎?”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誰跟你說的?”
“沒人跟我說。我就想知道,你為什麼進門就喊那句?”
我爸把煙掐滅在牆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早上六點多,有人加我微信。”
“說什麼了?”
他拿出手機,翻了幾下,遞給我。
聊天界面只有一個好友,頭像是灰色的,名字是一串亂碼。
對方發了兩條消息。
【你兒子昨晚在酒店欺負了一個姑娘。你現在去他房間看看。】
【別怪我沒提醒你,這件事要是處理不好,你兒子的保送名額就沒了。】
發送時間:早上六點零三分。
我攥緊了他的手機。
“你就信了?”
“我跑到你哥門口,從門縫裡看了一眼……床上確實有個女的,頭發散著,衣服也破了……”
“所以你就信了?”
我爸沒說話。
我把手機還給他。
“爸,你知道這是誰發的嗎?”
我看著他道:
“這應該是王意林的爸爸。就是你單位那個王建國。”
我爸的臉色變了:
“你怎麼知道?”
“林知夏的男朋友就是王意林。他想要我哥的保送名額。他爸想要你手裡的項目。”
我爸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爸,我哥是清白的。錄像你已經看過了。”
“……我知道。”
“那如果王建國再來找你,你知道該怎麼說了?”
他點了點頭。
我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你爸那邊暫時穩住了。但王建國不會善罷甘休。他已經去找林知夏的媽媽了。】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林知夏的媽媽。
如果王建國先找到她,跟她說“只要你女兒不供出王意林,我幫她請最好的律師”——那林知夏很可能一個人扛下所有。
我拿起手機,撥了林知夏媽媽的號碼。
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媽,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你哥一會兒還要考試——”
“很快就回來。”
我跑出酒店,攔了輛出租車。
“去景秀花園。”
8
出租車在景秀花園門口停住。
我付了錢,跑進去,按了林知夏家的門鈴。
沒人開門。
我又按了一次。長按,不松手。
門開了。
林知夏的媽媽站在門口,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頭發亂著,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
“你來幹什麼?”她的聲音是啞的。
“阿姨,王建國來找過你嗎?”
她的眼神閃了一下。
我看出來了。來過了。
“他跟你說什麼了?”
“跟你沒關系。”
“阿姨,林知夏已經被警察帶走了。前臺也交代了,是王意林收買的她。你現在幫她扛著,扛不住的。”
她的嘴唇在發抖。
“王建國是不是跟你說,只要你女兒不供出王意林,他就找律師幫她?”
她不說話了。
“阿姨,你女兒是被他兒子當槍使的。你現在幫他扛,他兒子在外面好好的,拿著保送名額上清華。你女兒呢?她一個人坐牢。”
“別說了……”
“阿姨,你手裡有沒有證據?能證明是王意林指使她的?”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轉身走進屋裡,從床頭櫃裡拿出手機,翻了幾頁,遞給我。
“她出門之前,我偷偷在她手機上裝了軟件。她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能聽到。”
我按下了播放鍵。
林知夏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她說全家要住酒店,我怎麼辦啊?”
王意林的聲音:“跟去酒店。我已經安排好了,前臺會給你房卡。”
“可是葉媛媛跟我住一間,我出不去……”
“給她下藥。藥我已經放你包裡了。等她睡著了,你就去葉晨房間。”
“我害怕……”
“怕什麼?事成之后,保送名額是我的,你就是清華校草的女朋友。你不想嗎?”
沉默。
然后是林知夏的聲音:“……我知道了。”
錄音結束了。
我抬起頭,看著林知夏的媽媽。
“阿姨,這段錄音,你交給警察了嗎?”
她搖了搖頭。
“為什麼?”
“知夏她……她再怎麼說是我女兒……我不想讓她坐牢……”
“阿姨,你不交這段錄音,她坐牢坐得更久。她是被指使的,不是主謀。交上去,判得輕得多。”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真的?”
“真的。”
我拿起她的手機,幫她按下了播放鍵,把錄音從頭到尾又聽了一遍。
然后我拿起她的手機,遞給她。
“阿姨,打110吧。”
她看著我,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然后她接過手機,撥了出去。
9
從林知夏家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很高了。
上午的考試快結束了。
我站在路邊,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爸,哥考完了嗎?”
“剛出來,說考得還行。”
“王建國有沒有再找你?”
“沒有。”
“他不會再找了。林知夏的媽媽已經把王意林指使她女兒的錄音交給警察了。王意林很快就會被帶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真的?”
“真的。”
我掛了電話,攔了輛出租車回考場。
到的時候,我哥正站在樹蔭底下喝水。
“媛媛!你去哪兒了?”
“辦了點事。”
“什麼事?”
“讓某些人再也沒辦法害你了。”
他沒聽明白,但也沒追問。
下午還有數學。我爸開車帶我們去吃飯,破天荒地給我哥加了個雞腿。
我哥吃著吃著,突然問了一句:“林知夏會被判多久?”
我爸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知道。”我說。
“她其實……也挺可憐的。”
我看著他。
“哥,她差點毀了你一輩子。”
“我知道。但她也是被人利用的。”我哥低下頭,“她喜歡的那個人,根本不在乎她。”
我沒說話。
手機震了一下。
是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你哥能說出這句話,說明他是真的善良。好好護著他吧。】
我盯著這行字,打了幾個字過去:
【你到底是誰?】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讀。
但對方沒有回復。
下午的數學考完,我哥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最后一道大題卡了一下,但應該做出來了。”
“沒事,明天還有兩門。”
回家的路上,我爸接了個電話。
掛了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怎麼了?”我媽問。
“王意林被抓了。”
車裡安靜了一瞬。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對面是王意林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葉媛媛。”
“有事?”
“校長和我說,你哥早就拒絕了清華的保送名額。是真的嗎?”
我愣了一下。
原來他不知道。
“去年就拒了。”我說,“他要自己考。”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我以為他掛了。
然后我聽見一聲笑。
不是笑。是哭。
“我他媽……費了這麼多心思……買通前臺、讓林知夏去你家、找人給你爸發消息……”
他的聲音在抖。
“結果他根本不要那個名額?”
“對。”
“所以我就是一個傻子嗎?”
“你問你自己。”
電話掛了,車裡很安靜。
我媽看著我,我爸從后視鏡裡看我,我哥轉頭看著我。
“王意林?”我哥問。
“嗯。”
“他打來幹什麼?”
“問你保送的事。”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拒了嗎?”
“他不知道,所以才會處心積慮地想害你,可是你拒了也沒輪到他。”
我哥沒再說話,轉過頭去看窗外。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第二天,他考完最后一門。
估分出來,考得很好。
比保送的那個專業還好。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他請我吃了頓火鍋。
“媛媛。”
“嗯?”
“以后有什麼事,能不能提前告訴我?”
“不能。”
“為什麼?”
“因為你不適合演戲。”
他笑了,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在整理舊書本的時候,翻到了那本練習冊。
裡面夾了一張紙條。
不是紅字。是手寫的。
【謝謝你。】
字跡歪歪扭扭的,和預言第一次出現時一模一樣。
我翻到第一頁——紅字出現的那一頁。
幹幹淨淨的,什麼都沒有了。
我把練習冊合上,放進了抽屜的最深處。
窗外,天黑透了。
但明天,太陽還會升起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