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這是咎由自取,自己去醫院,以后不要亂來。”


說完,他再沒看我一眼,抱著宋婉卿,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我痛不欲生,渾身的劇痛都比不上心口萬分之一的疼。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緩緩閉上了眼睛。


【第4章】


再次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躺在熟悉的家裡。


身上的傷口已經被妥善包扎好。


敲門聲響起,傅寂川的特助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和復雜。


“夫人,宋小姐心理創傷比較嚴重,傅總要陪著,也算替您之前做的行為道歉。他讓您等他幾天,之后就不會跟宋小姐有聯系了。”


我靜靜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聲音虛弱卻清晰:“不用。他可以一直陪她。我成全他們這對苦命鴛鴦。”


特助嘆了一聲,將一個快遞袋放在床頭櫃上:“這是您睡著的時候我接收的快遞,好像是律師寄來的。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腳步聲遠去,門關上。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我等了一會兒,才撐著身子坐起,拿起那個快遞袋。


拆開,裡面是一個薄薄的文件夾。


我翻開,果不其然,是已經辦下來的離婚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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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上面“解除婚姻關系”幾個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只笑了一下,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擦了擦眼淚,把離婚證收好,下床,打開衣櫃,開始收拾行李。


我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服,幾本書,還有一張舊照片。


照片上是十八歲的我,站在大學門口,穿著一件紅裙子,笑得明豔張揚,像一朵開得正盛的紅玫瑰。


我把照片放進包裡,拉好拉鏈。


夜風灌進來,涼飕飕的。


我拎著行李箱下樓,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哪兒?”司機問。


“機場。”


車子駛上高架橋,城市的燈火在身后漸漸遠去。


我拿出手機,把手機卡掰成兩半,從車窗扔了出去。


從今往后,傅寂川這三個字,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了。


【第5章】


傅寂川在宋婉卿的公寓裡耗了三天。


三天裡,他只要提離開,宋婉卿就哭到窒息,砸東西,用頭撞牆,一副離了他就活不下去的模樣。


他被纏得筋疲力盡,眼底布滿紅血絲,連說話都帶著掩不住的疲憊。


第四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凌亂的客廳,傅寂川看著眼前歇斯底裡的女人,終於狠下心。


“我不能再留。”他的聲音低沉而冷硬,沒有半分回旋餘地,“傅家不會容忍你一直纏著我,上次是初禾替你頂罪坐牢,下次,被清算的就是你。”


宋婉卿臉色煞白,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袖:“寂川,我不能沒有你,你別走……”


傅寂川側身避開,沒有回頭。


他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任由身后的哭喊被門板隔絕。


車子駛回傅家別墅,推開門的那一刻,S寂撲面而來。


客廳裡,林初禾親手養的玫瑰早已枯敗發黑,花瓣蜷縮成幹癟的一團,連花盆裡的泥土都板結開裂。


電視櫃上,她最喜歡的那套影碟靜靜躺著,表面落了一層厚厚的灰,許久不曾有人觸碰。


傅寂川腳步頓住,心口猛地一緊。


他忽然清晰地想起,林初禾出獄之后,就徹底變了。


從前的她,是北城最明豔張揚的姑娘,穿熱烈的紅裙,笑起來像一團火,是人人稱贊的熱烈玫瑰。


可出獄后,她眉眼間的光徹底熄滅了,沉默、冷淡、無悲無喜,一身暮氣,像一朵慢慢走向枯萎的花,連掙扎都懶得掙扎。


“夫人呢?”傅寂川抓住迎面走來的佣人,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


佣人低著頭,怯生生地回答:“先生,夫人幾天前就拖著行李箱走了,我們不敢攔,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傅寂川立刻掏出手機,撥打林初禾的號碼,聽筒裡只有冰冷的女聲提示:“您撥打的用戶已停機。”


恐慌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他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這時,特助神色凝重地走進來,雙手遞上一個深藍色的文件夾:“傅總,這是律師剛剛送來的,您看一下。”


傅寂川伸手接過,指尖微微顫抖。


文件夾打開,扉頁上“離婚證”三個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籤字處,林初禾的籤名清秀卻堅定,日期清清楚楚,是她離開的前一天。


原來她不是賭氣,不是鬧脾氣,是真的下定決心,要把他從生命裡徹底剔除。


傅寂川踉跄著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沙發上,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幹。


他終於明白,那個愛了他十幾年,被他傷得遍體鱗傷的林初禾,是真的不要他了。


“立刻動用所有資源,去找她!不管她去了哪裡,都要把人找到!”


【第6章】


接下來的幾天,傅家動用了所有人力物力,鋪天蓋地地搜尋林初禾的蹤跡。


可她走得幹幹淨淨,注銷了手機號,凍結了名下銀行卡,像人間蒸發一般。


最后,只有一條模糊的線索傳來——林初禾在幾天前,搭乘國際航班,去了國外。


傅寂川不肯放棄,繼續派人跨國搜尋,可依舊一無所獲。


他尋找的動靜鬧得太大,驚動了身邊所有兄弟。


聚會時,發小拍著他的肩膀勸道:“寂川,算了吧。林初禾既然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你和宋婉卿在一起,不是一直挺好的嗎?”


傅寂川猛地甩開他的手,眼神偏執而堅定:“我不答應。我欠她的,必須還。”


另一個沉默許久的兄弟嘆了口氣,將一疊厚厚的文件和照片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吧。這是林初禾三年牢裡的全部記錄,你一直以為她只是坐了三年牢,可你知道她到底經歷了什麼嗎?”


傅寂川疑惑地拿起照片,只看了一眼,臉色就瞬間慘白。


照片上,林初禾渾身是傷,胳膊上、背上全是青紫的瘀痕,臉上帶著未幹的血跡。


文件裡詳細記錄著她在牢裡的遭遇:被同監舍的犯人N待、欺辱,日復一日的折磨,最后被毆打至流產,永遠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


“她那時候,懷著你的孩子。”


兄弟的聲音低沉而沉重,“換作任何一個人,被自己的丈夫親手送進牢裡,失去孩子,受盡折磨,都不會再回頭。傅寂川,你傷她太深了。”


傅寂川拿著照片的手不停顫抖,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無法呼吸。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讓她受了三年牢獄之苦,等她出來,用一輩子彌補就夠了。


可他從來不知道,那三年裡,她承受了如此非人的折磨,連他們的孩子,都S在了牢裡。


就在他被牢獄記錄擊潰時,特助又傳來一個消息。


“傅總,宋小姐當年被侵犯的監控視頻,找到了。”


傅寂川立刻趕到特助辦公室,屏幕上的畫面清晰地顯示著當年的場景:


宋婉卿被人困住,明明有機會逃跑,可當她聽到手機裡傳來“傅寂川即將與林初禾結婚”的消息時,突然放棄了所有掙扎,任由自己陷入絕境。


她是故意的。故意用自我毀滅的方式,博取他的憐憫,把他牢牢綁在身邊。


而他,真的信了。


為了這個精心算計的謊言,他親手把最愛自己的女人送進地獄,毀了她的一生。


滔天的怒火瞬間席卷了傅寂川。


他驅車衝到宋婉卿的公寓,推門而入,眼神裡的冰冷和憤怒,讓宋婉卿瞬間僵在原地。


“傅寂川,你怎麼了?”


“你還有臉問?”


傅寂川將視頻摔在她面前,聲音嘶啞得如同嘶吼,“當年你根本可以逃,可你為了留住我,故意毀了自己!你用你的算計,害初禾坐了三年牢,害她失去了孩子,你怎麼敢?!”


宋婉卿臉色慘白,不停搖頭:“不是的,寂川,我是愛你啊……”


“你的愛,太骯髒。”


傅寂川后退一步,眼神裡滿是厭惡,“宋婉卿,我這輩子,最后悔的就是認識你。從今往后,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留戀。


宋婉卿癱坐在地上,崩潰大哭,哭聲裡滿是絕望和悔恨,可一切都已經晚了。


【第7章】


傅寂川沒有回傅家,而是帶著一身疲憊和愧疚,踏上了尋找林初禾的路。


他走遍了歐洲、東南亞,無數個國家和城市,都沒有找到她的蹤跡。


他沒有放棄,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偏執地尋找著那個被他弄丟的人。


終於,在第三年的秋天,有人在西藏拉薩,看到了一個開書店的女人,眉眼像極了林初禾。


傅寂川立刻放下所有工作,驅車趕往西藏。


拉薩的陽光幹淨而澄澈,藍天白雲下,一家名為“歸塵”的小書店安靜地坐落在街角。


推開門,風鈴輕響。


林初禾正站在書架前整理書籍,素衣素面,長發簡單挽起,臉上沒有任何妝容,卻透著一種歷經滄桑后的平靜淡然。


她不再是當年那個明豔張揚的紅玫瑰,卻成了最從容自在的模樣。


傅寂川站在門口,眼眶瞬間紅了。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聲音哽咽,滿是懺悔:“初禾,我錯了。我知道我錯得離譜,你罵我,打我,怎麼都好,別不理我,給我一個彌補你的機會,好不好?”


林初禾抬起頭,看向他的眼神平靜無波,沒有愛,沒有恨,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傅先生,你認錯人了。”


她淡淡開口,繼續整理手中的書。


“我沒有認錯!”傅寂川抓住她的手腕,急切地說,“初禾,我知道你受了太多苦,我知道孩子的事了,我知道牢裡的一切了。我對不起你,我用一輩子來償還,好不好?”


林初禾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語氣淡得像高原上的風:“傅寂川,你從來都不愛我。”


傅寂川愣住:“我……”


“你對我,只有愧疚,只有彌補。”


林初禾看著他,眼神清澈而犀利,“你有騎士病,誰更可憐,誰更會示弱,你就偏向誰。當年宋婉卿裝可憐,你就把我送進牢裡。現在知道她騙了你,知道我可憐,你就來懺悔。”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不需要你的拯救,不需要你的愧疚,更不需要你的彌補。我離開你之后,過得很好。這三年,我沒有仇恨,沒有痛苦,安安靜靜,自由自在。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傅寂川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的話,戳破了他所有的偽裝。


他的確不愛她,他只是習慣了她的愛,習慣了她的付出,直到失去,直到知道真相,才被無盡的愧疚淹沒。


【第8章】


傅寂川沒有離開西藏。


他在書店附近租了一間小房子,每天默默看著書店的方向。


他不敢打擾,只敢遠遠看著,仿佛這樣,就能減輕一點自己的罪孽。


可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一個電話,打破了所有安寧。


是宋婉卿的鄰居打來的,聲音帶著驚恐:“傅先生,宋婉卿她……在家自S了!”


傅寂川渾身一震,立刻趕往宋婉卿所在的城市。


葬禮簡單而冷清,沒有多少人前來送別。


宋婉卿的家人遞給傅寂川一個錄音筆,說這是她S前留下的最后東西。


傅寂川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按下播放鍵。


宋婉卿虛弱而平靜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寂川,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算計你,不該害林初禾受苦。我用一輩子來償還,也不夠。我對林初禾說一聲抱歉,希望她往后餘生,平安順遂。也希望下輩子,我再也不要遇見你,傅寂川。愛恨太苦,我不想再經歷了。”


錄音結束,傅寂川蹲在地上,雙手抱頭,失聲痛哭。


他哭宋婉卿的偏執,哭自己的愚蠢,哭那個被他徹底毀掉的林初禾,哭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哭聲在空曠的葬禮現場回蕩,滿是絕望和悔恨,卻再也換不回任何東西。


葬禮結束后,傅寂川回到了拉薩。


他沒有再去打擾林初禾,而是收拾了所有行李,離開了那間小房子。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沒人知道他經歷了什麼。


又過了一年。


拉薩的朝聖路上,信徒們三步一叩,虔誠而堅定。


林初禾偶爾會走出書店,沿著朝聖路散步,感受這裡的寧靜與祥和。


那天,她迎面遇上一個身披僧衣的僧人。


僧人剃著光頭,眉眼沉靜,面容清瘦,步履從容。


擦肩而過的瞬間,林初禾微微一怔。


是傅寂川。


他真的剃度出家了。


傅寂川也看到了她,眼神平靜,只有一種歷經紅塵后的淡然。


他對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林初禾也淡淡點頭,沒有停留,沒有言語。


兩人擦肩而過,走向不同的方向。


一個歸於紅塵,自在安然;


一個遁入空門,贖罪餘生。


從此,山水不相逢,陌路各歸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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