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聖旨到那日,我和庶妹跪在堂前,聽公公宣旨。“陛下仁德,允蘇家一女入主東宮為太子妃,一女賜婚鎮國大將軍,蘇大小姐,你先選吧。”


前世,我滿心歡喜地接下鳳冠,風光嫁給太子。


而庶妹則被一頂小轎抬去了邊關,嫁給那個人人懼怕的“活閻王”顧長淵。


不出三年,邊關傳來噩耗,顧長淵戰S沙場。


庶妹成了寡婦,被我接入京中,不久后便鬱鬱而終。


我夫君登基那晚,卻將我囚於冷宮,日日灌我毒酒。


他猩紅著眼質問我:“為什麼是你當了皇后!你害得憐兒只能嫁給一個武夫,年紀輕輕就守了寡!”


“如果當初她嫁的是我,她會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你偷了她的人生,朕就要你用命來還!讓她在天之靈看看,你有多痛苦!”


再睜眼,我回到聖旨臨門這天。


我看著面前象徵著無上榮光的太子妃信物,叩首謝恩,字字清晰:


“臣女心慕將軍神威,願嫁與顧將軍,為國鎮守邊疆,此生無悔。”


第一章


“姐姐,你可想清楚了?”


我身側的庶妹蘇憐兒,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滿是不可置信。


“那可是鎮國大將軍顧長淵!是S人不眨眼的活閻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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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溫潤如玉,才是你的良配!”


她情真意切地拉住我的手,仿佛真是為我著想。


前世,她也是這樣“勸”我。


我選了太子,她便“萬般無奈”地被一頂小轎抬去了邊關。


可我S前才知,她與太子早已私下苟合,情根深種。


她去邊關,不過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為了讓我毫無防備地坐上后位,再為她騰出地方。


我輕輕抽回手,避開她的觸碰。


“妹妹說笑了,能嫁給顧將軍這般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是我的福氣。”


高臺之上的傳旨公公,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我父親,當朝丞相,驚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凝兒!胡鬧!”


一道滿含怒意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太子蕭景琰身著明黃常服,面色鐵青地跨了進來。


他顯然是得了消息,趕來看我如何滿心歡喜地選擇他。


卻不料,聽到了這番“大逆不道”之言。


“蘇凝,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中滿是被人冒犯的怒火。


“孤給你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那雙曾讓我痴迷、也曾充滿狠厲的眼睛。


“臣女心意已決。”


“你!”蕭景琰氣得俊臉漲紅。


蘇憐兒見狀,連忙跪行到他身前,淚眼婆娑地仰頭看他。


“殿下息怒,姐姐她……她只是一時糊塗,許是聽了什麼不好的傳言,並非有意折辱殿下。”


她頓了頓,咬著唇,一副為我犧牲的模樣。


“既然姐姐心慕將軍,那……那憐兒願代姐姐入主東宮,只求殿下不要怪罪姐姐。”


好一朵善良又善解人意的解語花。


蕭景琰果然被她打動,眼中的怒火化為一絲憐惜。


他扶起蘇憐兒,再看我時,眼神只剩下冰冷的厭惡。


“好,很好。”


“蘇凝,這可是你自找的。”


“你這種不知好歹、愚不可及的女人,嫁給一個粗鄙武夫,倒是絕配!”


他拂袖而去,蘇憐兒被他牽著,還不忘回頭給我一個得意的、一閃而過的眼神。


公公這才回過神,清了清嗓子,將代表太子妃身份的鳳冠霞帔交到蘇憐兒手中,又將一枚代表將軍虎符的玄鐵令牌遞給了我。


我雙手接過,那冰冷的觸感,卻讓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第二章


蘇家嫁女,一樁嫁入東宮,一樁遠赴邊關,本該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可不過幾日,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對勁。


東宮送來的聘禮如流水般湧入蘇府,堆滿了半個庫房,奇珍異寶,綾羅綢緞,晃得人睜不開眼。


蘇憐兒每日珠光寶氣地在我面前晃悠,說是來陪我說話,實則是在炫耀太子的恩寵。


“姐姐,你看這東海夜明珠,是殿下特意為我尋來的,說我的眼睛就像這珠子一樣亮。”


“還有這蜀錦,殿下說只有我才配得上這樣華貴的料子。”


她撫摸著身上的衣料,狀似無意地嘆了口氣。


“唉,邊關苦寒,風沙又大,姐姐這般嬌嫩的皮膚,可怎麼受得了。”


“聽說那顧將軍暴戾成性,貌若惡鬼,姐姐,你現在后悔還來得及,我去求求殿下……”


我正在清點母親留給我的嫁妝,聞言頭也未抬。


“不必了,我的夫君是何模樣,我自己會看。”


“倒是妹妹,太子殿下如此寵愛你,想必你入宮的日子不會太難過。”


蘇憐兒被我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騷動,一名宮女行色匆匆地跑了進來。


“太子妃!不好了!皇后娘娘賞給您的那對南海鮫人淚,不見了一顆!”


蘇憐兒臉色大變。


那鮫人淚是皇后心愛之物,特意賞給她做新婚禮的,意義非凡。


她猛地轉頭看向我,眼中迸發出惡毒的光。


“是你!一定是你拿了!”


我皺起眉:“我為何要拿你的東西?”


“你嫉妒我!”蘇憐兒尖聲叫道,再也不復平日裡柔弱的模樣。


“你嫉妒殿下愛我!嫉妒我能當太子妃!所以你偷我的東西,想讓我在皇后娘娘面前失了體面!”


話音剛落,蕭景琰便帶著侍衛闖了進來。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到蘇憐兒身邊,柔聲安撫。


“憐兒別怕,孤在這裡。”


隨即,他用冰冷的眼神鎖定我。


“蘇凝,把東西交出來。”


“我沒有拿。”我平靜地回答。


“還敢狡辯!”蕭景...琰勃然大怒,“來人,給孤搜!把大小姐的院子給我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鮫人淚找出來!”


“殿下!”我父親聞訊趕來,擋在我的身前。


“小女的品性老臣最是清楚,她絕不會做出此等偷竊之事!還請殿下明察!”


“明察?”蕭景琰冷笑一聲,“蘇相,孤敬你是長輩,但你這女兒心術不正,當眾折辱孤在先,如今又偷竊御賜之物,你還想包庇她?”


“這相府之中,除了她,還有誰有這個膽子,又有這個動機?”


他的話,字字誅心,直接將我釘在了恥辱柱上。


第三章


太子的人在我院裡翻箱倒櫃,鬧得一片狼藉。


最終,自然是一無所獲。


可蕭景琰絲毫沒有罷休的意思。


“蘇凝,你倒是藏得深。”他走到我面前,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頭。


“孤知道,你恨孤,恨憐兒。”


“你不肯交出來也行。”


他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


“孤不能違抗聖旨取消你的婚事,但孤有的是辦法讓你不好過。”


“來人!”他高聲道,“蘇大小姐手腳不幹淨,品行有虧,她那份嫁妝,便充作給太子妃的賠禮了!”


“殿下,不可!”父親大驚失色。


“那是我夫人留給凝兒唯一的念想!”


“念想?”蕭景琰嗤笑,“一個賊,也配有念想?”


蘇憐兒在一旁假惺惺地抹著眼淚。


“殿下,不要啊……姐姐嫁去邊關本就辛苦,若是沒了嫁妝,日子可怎麼過啊……”


她越是“求情”,蕭景琰便越是心疼她,對我的厭惡就越深。


“憐兒,你就是太善良了。”他憐愛地撫摸著她的頭發,“這種女人,不值得你同情。”


“把嫁妝,全都給孤抬走!”


侍衛們如狼似虎地衝進來,將我院中那幾十抬早已備好的嫁妝箱子,一一抬了出去。


箱子上面還貼著大紅的喜字,此刻看來,卻像一道道血淋淋的傷口。


我站在原地,看著母親留給我最后的體面被公然劫掠,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蕭景琰,看著他那張因得逞而顯得扭曲的臉。


他似乎很享受我此刻的沉默,以為那是絕望和屈服。


“蘇凝,這只是個開始。”


他俯身在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孤會讓你知道,得罪孤,是你這輩子做過的最愚蠢的決定。”


“你和那個活閻王,就等著一起下地獄吧。”


他走了,帶著我的嫁妝,帶著蘇憐兒虛偽的淚水,浩浩蕩蕩地離開了蘇府。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沒上來,當場暈了過去。


整個相府,亂成一團。


而我,在扶住父親的那一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蕭景琰,蘇憐兒。


這一世,地獄,是為你們準備的。


第四章


出嫁那日,天差地別。


東宮的儀仗隊從街頭排到巷尾,十裡紅妝,金玉滿堂,蘇憐兒鳳冠霞帔,風光無限。


而我,只有一頂灰撲撲的小轎,兩個抬轎的轎夫,外加四個護衛。


連陪嫁的丫鬟,都被父親以“邊關危險”為由,留在了府中。


我知道,他是怕我連累了她們。


送嫁的隊伍,寒酸得像是一場笑話。


京中百姓指指點點,都說我這個相府嫡女,徹底失了勢,往后的日子,怕是比S還難熬。


我坐在轎中,對外界的議論充耳不聞。


我知道,真正的危險,還未到來。


行至京郊十裡坡,一處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僻之地,意外,如期而至。


數十名蒙面“山匪”從林中衝出,刀光劍影,瞬間將我那可憐的幾個護衛砍翻在地。


為首的“山匪”一把掀開轎簾,露出一張猙獰的笑臉。


“蘇大小姐,別來無恙啊。”


我認得他,是蕭景琰的貼身侍衛之一,上一世,就是他帶人給我灌下的毒酒。


“太子殿下有令,讓您在去邊關的路上‘意外’身亡,也算是全了您最后的體面。”


他抽出長刀,刀鋒在日光下閃著寒光。


“要怪,就怪你不知好歹,惹了不該惹的人。”


我閉上眼,等待著S亡的降臨。


不,我不是在等S。


我是在等,我的生機。


就在那長刀即將落下的瞬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仿佛踏碎了山河。


“咻!咻!咻!”


數支黑色的羽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那幾名“山匪”的咽喉。


他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轟然倒地。


為首的侍衛大驚失生,回頭望去。


只見一隊身著玄甲的騎兵,如鬼魅般出現在山坡之上,他們沉默如山,氣勢卻如地獄深處的烈火,足以焚燒一切。


為首的一騎,馬上之人身形魁梧,一身漆黑的重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銀色惡鬼面具,只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那侍衛看清了他們甲胄上的圖騰,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玄……玄甲軍!是顧長淵!”


他話音未落,馬上之人已經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一道黑影閃過,那侍衛的頭顱便已衝天而起。


鮮血,濺了我一身。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那戴著惡鬼面具的男人翻身下馬,一步步向我走來。


他的身影,遮蔽了天光。


我以為,我會看到一雙暴戾嗜血的眼睛。


可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腳步,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S戮,只有一片沉靜的冰海。


他朝我伸出一只手,骨節分明,掌心卻帶著薄繭。


“夫人,受驚了。”


他的聲音,隔著面具傳來,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我們回家。”


我愣住了。


夫人?


回家?


這一刻,我恍然大悟。


什麼貌若惡鬼,什麼暴戾成性,全都是謊言!


是蕭景琰,是他為了讓我厭惡這樁婚事,為了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嫁給顧長淵是墜入地獄,才散播出的謠言!


而這個男人,這個傳說中的“活閻王”,他沒有在邊關等我,而是親自前來,於千裡之外,接他的新娘。


我看著他伸出的手,前世今生的委屈與苦楚,在這一刻,盡數化為眼底的熱意。


我抬起手,輕輕地,放在了他的掌心。


第五章


回家的路,再無波瀾。


顧長淵的玄甲軍護衛在側,沉默而高效,任何潛在的危險都被扼S在搖籃裡。


他話很少,一路同行,幾乎沒和我說過一句話。


但他總會騎馬走在我轎子的左側,用他高大的身軀,為我擋去自西邊吹來的風沙。


終於,我們抵達了雁門關。


這裡是帝國的邊陲,黃沙漫天,風聲如泣。


將軍府邸並不奢華,青磚黑瓦,樸素而肅穆,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守護著身后的萬裡河山。


府中的下人不多,但個個精神抖擻,行動間帶著軍人的利落。


見到我,他們齊齊躬身行禮,口稱“夫人”,眼神裡是純粹的尊敬,沒有半分京中那些人眼中的輕蔑與同情。


新房裡,紅燭高燒。


我有些緊張地坐在床邊。


門被推開,顧長淵走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玄甲,仿佛盔甲才是他的皮膚。


他在桌邊坐下,摘下了臉上的惡鬼面具。


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傳聞中那張可怖的臉,並沒有出現。


那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英俊的臉,只是從左邊眉骨到下颌,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像一條蜈蚣盤踞其上,破壞了整張臉的俊美,平添了幾分煞氣。


但這絕不是“貌若惡鬼”。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注視,抬眸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靜無波。


他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急於行周公之禮。


而是將一個沉重的木箱,推到了我面前。


“打開看看。”


我疑惑地打開箱子,瞳孔驟然一縮。


箱子裡,是我被蕭景琰搶走的那些嫁妝!


每一件,都完好無損。


“你……”我震驚地看著他。


“太子能搶,我自然也能拿回來。”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京中布防,如同兒戲。”


他淡淡的評價,卻讓我心驚肉跳。


這意味著,他的人,可以輕易潛入守備森嚴的東宮,將東西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出來。


他又推過來另外幾個箱子。


“這些,是我的聘禮。”


我打開其中一個,瞬間被裡面的光芒晃了眼。


滿滿一箱子,全是雞蛋大小、光彩奪目的夜明珠。


另一個箱子裡,是罕見的雪蠶絲,輕若無物,卻水火不侵。


還有一箱,是來自西域的各種珍稀藥材,許多都是只在古籍中見過的孤品。


這些東西的價值,遠勝整個東宮的庫房。


“你……”我一時失語。


“我不懂京城那些虛禮。”他看著我,那雙深邃的眼眸裡,似乎有暗流湧動。


“我只知道,我的妻子,不能受半點委屈。”


“誰讓她受了委屈,我就讓他……加倍還回來。”


他語氣平淡,可我卻聽出了一股滔天的霸氣。


這個男人,他不是活閻王。


他是我的,護身符。


第六章


消息傳回京城,宛如一場驚雷。


太子蕭景琰在東宮氣得砸了滿屋的瓷器。


他精心策劃的羞辱和謀S,不僅全盤落空,反而成了顧長淵展現實力、英雄救美的舞臺。


他派去的人,連同他最信任的侍衛,都有去無回。


而我被搶走的嫁妝,又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了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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