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廢物!一群廢物!”他在殿內咆哮,“顧長淵!蘇凝!你們給孤等著!”
蘇憐兒跪在他腳邊,嚇得瑟瑟發抖。
她也慌了。
她從未想過,那個傳說中粗鄙不堪的武夫,竟有如此通天的手段和膽量,敢公然與太子作對。
“殿下,姐姐她……她肯定恨S我了。”蘇憐兒哭得梨花帶雨,“她現在有了顧將軍撐腰,一定會報復我們的!殿下,我好怕啊……”
她的眼淚,成功地將蕭景琰的怒火,引向了更深的怨毒。
“怕什麼!”蕭景琰一把將她拉入懷中,眼中閃著陰鸷的光。
“他顧長淵再厲害,也只是個武將。孤是太子,是未來的君王!”
“他敢動武,就是謀逆。孤不動武,有的是辦法讓他S無葬身之地!”
一場針對顧長淵的陰謀,在東宮悄然織起。
蕭景琰開始在朝堂上,聯合他那一派的言官,日日彈劾顧長淵。
說他擁兵自重,說他治軍不嚴,說他與外族有染。
一盆盆髒水,不要錢似的往雁門關潑來。
更有甚者,他竟將那顆“失竊”的鮫人淚,當作了“證據”。
他買通了一名被俘的敵國使節,讓那使節“指認”,說這顆鮫人淚,是顧長淵意圖通敵叛國,送給他們可汗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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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滿朝哗然。
鎮國大將軍通敵叛國,這可是足以動搖國本的彌天大罪。
第七章
邊關的生活,遠比我想象的要平靜。
顧長淵是個很忙的人,每日天不亮就去軍營,常常深夜才歸。
我們見面的時間不多,交流也僅限於幾句簡單的問候。
但他會記得讓廚房每日給我燉上滋補的湯羹,會在我夜裡看書時,默默地在我身邊放上一盞更亮的燈。
他的好,不是用嘴說的,是用行動一點一滴做出來的。
我利用前世在宮中看過的那些雜書,和管理中饋的經驗,開始幫他打理將軍府的內務。
我改良了傷藥的配方,讓傷兵的S亡率大大降低。
我調整了軍糧的配給,讓同樣多的糧食,能讓士兵們吃得更飽、更有力氣。
我甚至根據雁門關特殊的氣候,設計出了一種更保暖、更輕便的冬衣。
我做的這些,顧長淵都看在眼裡。
他從不誇我,但他眼中的那片冰海,似乎漸漸有了融化的跡象。
士兵們對我的稱呼,也從客氣的“夫人”,變成了發自內心的“主母”。
一日,一支敵軍小股部隊趁夜偷襲。
警報聲響徹雲霄。
我第一次,親眼看到了戰場上的顧長淵。
他不再是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而是化身為真正的修羅。
一把玄鐵重劍在他手中,如S神的鐮刀,所過之處,殘肢斷臂,血流成河。
他就是戰場的主宰,是所有敵人心中最深的恐懼。
但他身上的S氣,不是為了S戮,而是為了守護。
守護他身后的城,和他城中的人。
戰鬥很快結束,我方大獲全勝。
清理戰場時,一名年輕的士兵被一支淬了毒的冷箭射中了胸口,軍醫束手無策,眼看就要不行了。
我衝了過去。
那毒,我認得。
前世,蕭景琰用同樣的毒,毒S了一個不聽話的妃子。
我記得解藥的方子。
“快!拿銀針封住他的心脈!取三錢狼毒、五錢斷腸草、一兩雪蓮花……”
我一邊指揮,一邊親手為那士兵施針。
所有人都用驚疑不定的眼神看著我。
只有顧長淵,毫不猶豫地對身邊的親衛下令:“按夫人說的做!快!”
一個時辰后,那名士兵的呼吸平穩了下來,臉色也恢復了紅潤。
他活下來了。
整個營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當晚,我累得在偏帳的椅子上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給我披上了一件帶著體溫和淡淡鐵鏽味的披風。
我睜開眼,看到顧長淵就站在我面前。
月光透過窗棂,照亮了他那道猙獰的傷疤。
他沒有說謝謝,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我。
“夜深了,風大。”
然后,他就在帳外,像一尊雕塑,為我守了一整夜。
我裹緊了身上的披風,心中一片滾燙。
蕭景琰,你永遠不會懂。
這種無言的守護,比你那一萬句虛情假意的“愛我”,要珍貴一萬倍。
第八章
京城的風暴,終究還是刮到了雁門關。
一紙聖旨,由欽差快馬加鞭送達。
聖旨的內容,與我預料的一樣。
皇帝聽信讒言,以“通敵叛國”的罪名,召回顧長淵,回京受審。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場有去無回的鴻門宴。
只要顧長淵交出兵權,踏入京城,就等於將自己的脖子,送到了蕭景琰的刀下。
“將軍!不能回去!”
“這是太子的陰謀!我們反了吧!”
“對!我們S回京城,清君側!”
顧長淵的幾名副將跪在地上,個個義憤填膺,雙目赤紅。
玄甲軍的忠誠毋庸置疑,只要顧長淵一聲令下,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踏平東宮。
顧長淵手握著那份聖旨,沉默不語。
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覺到他內心的掙扎。
一邊是君臣大義,一邊是奸人當道。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選擇起兵謀反時,我從屏風后走了出來。
“將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走到他面前,直視著他面具后的雙眼,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們回京。”
“夫人!”副將們大驚失色。
“這分明是去送S啊!”
我沒有理會他們,只是看著顧長淵。
“但我們不是去送S。”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我們是回去,拿回本就屬於我們的東西。”
“比如,公道。”
“再比如,太子之位。”
我的話,讓整個大廳瞬間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我這石破天驚的言論,震得目瞪口呆。
顧長淵看著我,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第一次掀起了驚濤駭浪。
良久,他低沉的嗓音響起。
“好。”
“我們回家。”
這一次,他說的是京城的家。
第九章
我們回京了。
顧長淵只帶了十八名親衛,將兵符交給了最信任的副將,坦坦蕩蕩地踏上了歸途。
一入京城,他便被“請”回了將軍府,美其名曰“靜候聖上發落”,實則是由太子禁軍層層包圍的軟禁。
我和他,成了籠中的困獸。
蕭景琰和蘇憐兒很快便得意洋洋地上了門。
“蘇凝,看看你,選了個什麼好夫君?”
蕭景琰搖著折扇,一臉的貓戲老鼠。
“一個通敵叛國的亂臣賊子!等父皇將他千刀萬剐,你就是罪臣之妻,到時候,朕會好好‘照顧’你的。”
他特意加重了“照顧”兩個字,眼中的淫邪與殘忍,毫不掩飾。
蘇憐兒依偎在他身旁,用勝利者的姿態看著我。
“姐姐,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你若是現在跪下來求求我,我或許還能在殿下面前為你美言幾句,讓你進東宮,當個給我洗腳的婢女,總好過被發配到教坊司。”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的醜惡嘴臉,忽然笑了。
“妹妹,你這麼關心我,真是讓我感動。”
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說起來,我倒想起一件事。”
“當初皇后娘娘賞你的那對鮫人淚,丟了一顆,你可還記得?”
蘇憐兒的臉色微微一變。
我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我前幾日做了個夢,夢見你把它賞給了你身邊最得寵的李嬤嬤,說那是你賞她忠心護主的。”
蘇憐兒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濺了出來,燙得她“啊”了一聲。
“你……你胡說什麼!”她厲聲喝道,眼神中卻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
蕭景琰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狐疑地在我和蘇憐兒之間來回掃視。
我就是要這樣。
我根本不知道那顆珠子的下落。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蕭景琰這樣生性多疑的人心裡,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這顆種子,會生根,會發芽,會變成一棵足以將他們全都拖入地獄的參天大樹。
“是嗎?”我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看來是我記錯了。妹妹別生氣,畢竟,那可是御賜之物,誰敢私相授受呢?”
蘇憐兒的臉,白了。
第十章
我的那顆懷疑的種子,比我想象中發芽得更快。
蕭景琰生性殘暴多疑,他可以寵愛蘇憐兒,但絕不容許任何人欺騙他。
他開始暗中調查蘇憐兒身邊的人,尤其是那位李嬤嬤。
而我,則通過顧長淵在京中潛伏多年的秘密渠道,將一封信,送到了早已不問政事、在深宮中頤養天年的太上皇手中。
信中,我沒有控訴太子的任何罪狀。
我只是用最平實的語言,講述了我嫁到邊關后,如何協助顧長淵改善軍備,救治傷兵,將士們如何擁戴,邊防如何穩固。
然后,我“不經意”地提了一句,說這一切針對顧將軍的“通敵”指控,都恰好發生在我被太子派人截S、又被將軍救下之后。
我相信,那位曾經S伐決斷、開創了一代盛世的老人,能看懂這封信裡的深意。
事情的發展,開始變得有趣起來。
蕭景琰對李嬤嬤的調查,竟然歪打正著,牽扯出了一樁驚天醜聞。
前世,直到我S,都不知道蘇憐兒的身世。
這一世,老天爺似乎都想幫我。
原來,蘇憐兒的母親當年與父親有染,懷的根本不是父親的骨肉,而是一個府中侍衛的。
這些年,蘇憐兒一直偷偷接濟著她的親生父親一家。
而那顆消失的鮫人淚,就在她那賭鬼“親爹”的手中被發現了。
他正想拿去當鋪換錢。
人贓並獲。
蕭景琰收到消息時,整個人都懵了。
他感覺自己像個天大的傻子。
他費盡心機,不惜構陷國之重臣,想要捧上天的女人,竟然是個血統卑賤的野種!
她讓他,讓整個皇家,都成了一個笑話!
“賤人!”
蕭景琰一腳將蘇憐兒踹翻在地,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你竟敢騙孤!你全家都該S!”
他心中的愛情,瞬間化為了滔天的恨意和屈辱。
他將蘇憐兒一家,連同那顆作為“證據”的鮫人淚,一同呈到了皇帝面前。
他要用他們的血,來洗刷自己的恥辱。
第十一章
金鑾殿上,氣氛凝重如冰。
皇帝看著跪在地上,已經嚇得失禁的蘇憐兒,以及那顆光彩奪目的鮫人淚,臉色鐵青。
而一旁的太上皇,手握著我的那封信,一言不發,眼神卻銳利如刀。
真相,已經大白。
一切,都是太子為了一個欺君罔上的女人,自導自演的一場鬧劇。
“逆子!”皇帝氣得渾身發抖,將手中的奏折狠狠砸在蕭景琰的臉上。
“為了這麼一個賤人,你竟敢構陷長城,自毀江山!朕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孽障!”
蘇憐兒被拖了上來,她披頭散發,瘋狂地哭喊著。
“不是我的錯!是蘇凝!都是她逼我的!”
“她搶走了我的一切!我本該是相府嫡女!我沒有錯!”
皇帝厭惡地揮了揮手。
“拖下去!蘇氏憐兒,欺君罔上,罪無可恕!其親族一並論處,滿門抄斬!”
隨即,他又看向蕭景琰。
“太子蕭景琰,德不配位,即日起,廢黜太子之位,終身圈禁於宗正寺,非S不得出!”
最后,老皇帝的目光,落在了我和顧長淵身上。
他走下龍椅,竟親自扶起了顧長淵。
“愛卿,是朕……識人不明,險些錯S忠良,朕愧對你,愧對玄甲軍,愧對天下百姓!”
他又看向我,眼中滿是贊許和愧疚。
“蘇氏女,有勇有謀,不畏強權,堪為將門主母!朕,要重賞你!”
塵埃落定。
當我們走出大殿時,被廢的蕭景琰像一灘爛泥,被侍衛拖著。
他看到我,眼中迸發出混雜著怨毒、悔恨、和一絲瘋狂的迷茫。
“為什麼……前世你明明那麼愛我……為了我連命都可以不要……”
“為什麼這一世,你變得如此……如此……”
他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這個曾讓我愛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男人。
我的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卻又冷得像萬年玄冰。
“因為我S過一次。”
“殿下,你親手灌下的那碗毒酒,味道,我至今還記得。”
蕭景琰的瞳孔,在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所有的怨恨、不甘、和憤怒,都在這一刻,化為了無邊無際的恐懼和絕望。
他終於明白了。
他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他不是被一個女人欺騙了,而是他親手,SS了那個唯一愛他的人,然后為了一個騙子,毀掉了自己的一切。
“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笑著,哭著,徹底瘋了。
第十二章
京城的將軍府,第一次有了暖意。
顧長淵站在庭院的梅樹下,沒有戴面具。
午后的陽光,柔和地灑在他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似乎也不那麼可怕了。
他看著我,緩緩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蘇凝。”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我。
“他們都叫我活閻王。”他看著滿樹的紅梅,聲音低沉,像是在訴說一個很遙遠的故事。
“因為我從S人堆裡爬出來,從地獄裡走回來。我以為我這一生,就注定與黑暗和S戮為伴。”
他轉過頭,那雙曾是萬年冰海的眼眸,此刻,卻映著我的影子,溫柔得能將人溺斃。
“直到你來了。”
“你才是我的……人間煙火。”
我笑了,眼角卻有些湿潤。
前世,我追逐著那虛無縹緲的鳳冠,最終葬身於冰冷的深宮。
這一世,我選擇了這條最荒蕪、最危險的路,卻意外地,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幾日后,我們向皇帝請辭,自願放棄了京中所有的封賞,重回雁門關。
京城的繁華與陰謀,再與我們無關。
馬車駛出城門,我回頭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城牆。
聽說,蘇憐兒在被行刑前,還在咒罵我。
聽說,蕭景琰在宗正寺裡,每日都在牆上用血畫著我的小像,一遍遍地喊著我的名字。
但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靠在顧長淵的肩頭,看著遠方連綿的群山和無垠的蒼穹。
我知道,在那片黃沙漫天的土地上,有幾十萬將士,在等著他們的將軍和主母。
那裡,才是我們的天下。
那裡,才是我們的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