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裴玉意,我知你一心想攀高枝,可也不必抄我的詩來充臉面吧?」
皇后當即大怒,將我從名單劃去,斥我品行不端。
上京再沒有人敢向我求親。
崔姨母憐我被崔長青誤了終身,強壓著他退了心上人的婚約,娶我進門。
他因此恨我半生,臨S都在怨我:「我只是一句玩笑罷了,你卻逼我棄了阿凝娶你,讓我遺憾終身。」
「我恨你。」
再睜眼,回到春日宴上。
崔長青眸色沉沉:「玉意妹妹這首詩作得極好,我自愧不如。」
我便知道,他也重生了。
后來,他得娶心上人,而我進宮選秀。
賜婚聖旨下來時。
崔長青卻紅了眼。
01
「狀元郎,你覺得裴姑娘作的這首詩如何?」
此話一出,在場之人各個面露揶揄,目光在我和崔長青之間徘徊,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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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滿上京皆知,崔長青最厭惡的,就是我這個寄居在他家中的遠房表妹。
他不止一次在人前譏笑:「裴玉意,一個鄉下打秋風的窮親戚,爭強好勝,貪慕虛榮,一心想攀高枝。」
「偏偏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平庸,只空有一張美人面罷了。」
可就是這張美人面,引得一些世家公子上門向我求親。
崔長青卻當場黑了臉:「敢娶她這種胭脂虎?不怕以后被人笑話懼內?」
「她可是說過,未來夫君若是納妾,定叫他不得安生的。」
此話一出,我的名聲便在上京壞透了。
即便我也曾解釋不曾說過那句話,可沒人信我。
崔家家風嚴謹,沒人信崔家的少家主會說謊。
是以,前世直到十七歲,我還未嫁得出去,無奈只能求了姨母帶我去春日宴上,期盼能得皇后娘娘一句誇贊,好挽回些名聲。
因一首詩被皇后娘娘列入太子妃候選名單,是我意料之外。
那一刻,我險些落下淚來,以為自己苦盡甘來。
只要入了皇后娘娘的眼,即便我家世微薄,做不成太子妃,也能得一份還不錯的姻緣。
可我卻沒料到,崔長青竟當眾嘲諷,說我偷了他的詩。
自此,上京城裡,哪怕只是一名秀才相公,也不願娶我了。
思及上一世被皇后當堂斥責后落在我身上嘲諷鄙夷的目光,我不由得渾身發涼,心中更是忐忑得厲害。
我看向崔長青,攥緊了手裡的帕子,生怕他再如前世一般,說我偷了他的詩。
終於,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崔長青終於開了口。
「玉意妹妹這首詩,作得極好,我自愧不如。」
話音方落,舉座哗然。
賓客都在議論,向來瞧不上裴家姑娘的崔長青,居然也有誇贊她的時候。
我亦然滿眼震驚,愣愣地看著他。
卻突然撞進一雙眸色沉沉、深邃駭人的雙眼。
我心中一驚。
這絕不是二十歲的崔長青該有的眼神。
一道荒誕的念頭在我心頭升起。
莫不是,崔長青也重生了?
「狀元郎說的是,本宮也覺得裴姑娘這首詩,作得極好。」
皇后娘娘溫柔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看著女官將寫有我名字的名帖收起,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忍住眼眶的熱淚,磕頭謝恩。
回到席間,我坐在姨母身側,看著她喜極而泣的樣子,心中酸澀。
姨母與我,並無血緣,她只是我母親閨中舊友。
父親母親上戰場前,將方九歲的我託付給她,便同我那些叔伯一樣,一去不回。
姨母待我如親女,我在崔府的吃穿用度樣樣是她補貼。
前世她為我的婚事操碎了心,在崔長青故意毀了我的名聲后,以S相逼他退了與尚書之女的婚約,娶我進門。
成婚前夜,姨母同我道歉:「玉意,是姨母沒用,管教不好長青,讓他毀了你的終身。崔府好歹是勳爵世家,你嫁進來,起碼能保你衣食無憂。」
「這是姨母唯一能為你做的了。」
我知她已經盡力了。
她與我一樣,都是無根的浮萍。
父母戰S,丈夫娶了眾多小妾,兒子也向來瞧不上她是個孤女,不能給他助力。
我從沒怪過她。
「母親,你是崔府的主母,大庭廣眾之下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崔長青冷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姨母一愣,止住了眼淚。
「呵,裴玉意,你以為費盡心機將名帖留在了皇后娘娘手裡,就能飛上枝頭做太子妃了?」
「我與太子殿下同窗十幾載,最知曉他的性情。」
「你這種空有美貌,卻掐尖要強,貪圖富貴的女子,是他最厭惡的。」
我沉默地垂下頭,沒有反駁。
前世夫妻幾十載,我早已習慣他對我的冷嘲熱諷。
習慣了,便不覺得這些話刺耳,也不會再羞憤得無地自容。
更何況,我從未想過能被選為太子妃。
我只是想借此挽回一些名聲,得一份不錯的姻緣,再想法子將姨母接出崔府罷了。
02
名帖被留下的女子,便會在半月后被馬車接入皇宮,參加選秀。
姨母回到崔府后,便將嫁妝箱底的一匹絳紅色雲錦拿了出來,給我制成了衣裳。
銅鏡前,她眉眼彎彎,將一支點翠鳳簪小心翼翼地插入我發間。
我認得這支簪子,它是我娘和姨母義結金蘭的見證。
我娘臨走前,將它留給了姨母。
姨母嘆了一聲,眼眶漸漸紅了起來,竟有些哽咽:「好孩子,戴著這支簪子去,你娘一定會保佑你的。」
我握住她的手,沒有說話。
這一刻,我們心裡都在想著同一個人。
良久,她伸手撫了撫我的額頭,柔聲道:「就穿著這身衣裳入宮選秀,這次,我們玉意一定能得一個如意郎君。」
話音剛落,便有人走了進來。
是崔長青。
他看著我,一瞬間變了臉色,冷聲道:「穿成這副花枝招展的狐媚模樣做甚?」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崔府竟出了個花魁!」
「簡直丟人現眼!」
崔長青向來嘴毒,尤其對我,幾十年裡從未施舍過一句好話。
前世,每每我稍作打扮,出門參加各家夫人的賞花宴,總會被他斥責不夠端莊,丟人現眼。
我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可看著他眼裡的嫌惡,心還是不受控制地陣痛。
「長青!你胡說什麼!」
姨母一把將我護在身后:「你怎能如此說玉意?她要進宮選秀,穿著必得體面些,不過是件稍豔些的衣裳而已,怎就花枝招展了?」
「呵,選秀?」
崔長青輕蔑道:「莫說太子,上京哪家的好郎君會娶她這樣貪慕虛榮、善妒強勢的人做正妻?」
「穿成這副勾欄模樣,別到時候再被賜給了哪家大人為妾,平白丟了崔家的臉。」
我臉色慘白,SS地攥著衣袖中的帕子,很想上前甩他一耳光。
可我不能。
姨母頂著崔侯爺的責罵,將我留在身邊,已是不易了。
我不能再給她添麻煩。
我垂下眸,深吸了一口氣:「不勞煩公子擔憂,不論是做妻還是為妾,都是我自己的命數,我絕無怨言。」
「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了?」
崔長青冷笑一聲。
「你寄居在我崔府,就得守我的規矩。」
「來人,將表姑娘的衣裳首飾都扒了扔出去!」
03
崔長青一聲令下,便有幾個身材粗壯的嬤嬤從外面走了進來。
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渾身不住地顫抖,連呼吸都忘了。
上輩子,也是這些嬤嬤。
在我和崔長青大婚當夜,當眾扒掉了我的嫁衣。
兇狠的臉愈來愈近,恍惚間,我似乎又回到了那個雨夜。
我穿著繡了許久的嫁衣,等著崔長青來掀開我的蓋頭。
那時,即便他對我不假辭色,處處貶低,可我想,日久見人心。
既嫁給了他,我就決定要做好他的妻子,不能辜負姨母對我的打算。
為了討好崔長青,我學著他喜歡的乖巧安靜的樣子,喊了他一聲:「夫君。」
他卻突然變了臉。
「裴玉意,都是因為你,我娘才會以S相逼,讓我退了與阿凝的婚約去娶你,你有什麼資格叫我夫君?」
「你給我聽好了,我心裡唯一的妻子只有阿凝!」
「你這樣的女子,便是給我做妾,我都嫌惡心!」
他令嬤嬤扒掉了我的嫁衣,罰我穿著中衣跪在雨裡。
而他站在廊下,滿眼鄙夷:「以后,不許你喚我夫君。」
「也不許以崔家主母自稱。」
那夜,我在下人嘲弄不屑的目光中,跪了三個時辰。
直到姨母趕來,將我救下。
而現在,依舊是姨母擋在我的身前。
向來溫吞隱忍的她,臉上是罕見的兇狠。
「崔長青,你要還當我是你母親,就讓她們滾!」
然而,崔長青卻像是沒聽見一樣,只微微皺了皺眉:「母親,崔家的臉面要緊,您身為宗婦,不該如此失態。」
「來人,請夫人下去。」
看著崔長青冷漠不耐的模樣,我苦笑一聲:「別為難姨母,我自己脫。」
崔長青還是那個崔長青,不容別人置疑。
二十歲的崔長青我尚且無力反抗,更何況是如今重生了的,前世任了十三年首輔的崔長青。
「玉意!」
姨母帶著哭腔喚我。
我只是沉默地衝她搖搖頭。
我和姨母,沒有倚仗,都在寄人籬下。
所以,沒有選擇。
我忍下滿腔屈辱,逼回眼眶的熱淚,顫抖著手,一件件的,脫下我的外裳。
卻在觸到發間的點翠鳳簪時,猶豫了。
我抬眸看向崔長青,顫聲道:「公子,這是我娘的遺物,可否容我留下?」
「我可以保證,以后絕不會戴著它招搖。」
「不行。」
崔長青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他冷笑一聲:「裴玉意,你把我當傻子騙嗎?」
「你娘是上戰場的將軍,怎會有這種招搖的簪子?」
「況且她送你來崔府打秋風的時候,什麼行李都沒給你帶,哪又冒出來什麼遺物?」
「扔了它,我會讓人給你送合規制的首飾。」
我咬了咬唇,試圖辯解:「這真的是我娘的遺物,是姨母和我娘……」
下一秒,清脆的響聲打斷了我的話。
原是他突然伸手拔了我的簪子,隨手扔到了地上。
我低頭,愣愣地看著地上碎了一角的簪子。
許久,眼淚不受控制地砸了下來。
04
那天過后,崔長青再沒來過。
聽說,他在忙著準備聘禮。
也是,他心愛宋尚書府的嫡女宋凝許久了。
前世沒能娶到宋小姐,他至S都在遺憾。
如今重新開始,自然迫不及待。
我沒有想象中的難過,反而松了一口氣。
這樣,崔長青就沒空來找我的麻煩了。
我也能在入宮前好好陪陪姨母。
然而,入宮前一夜,崔長青院裡的丫鬟卻突然來了。
「表小姐,這是公子讓奴婢們送來的衣裳首飾,讓表小姐進宮穿的。」
她將手裡的託盤放在桌上。
我看著顏色白如缟素的衣裳,心尖一陣刺痛。
我最討厭這樣的白。
每當看到它,就會想起幼時穿著喪服,一個個送走我的叔伯舅舅們的時候。
他們都是武將,為護百姓S於邊關,甚至連屍首都尋不全。
還有我爹娘,他們S時,只剩我孤身一人,我連為他們服喪都不能。
可崔長青喜歡這樣的白。
尤其喜歡強迫我穿這樣的白。
前世,每當我穿著稍微鮮豔些的衣裳,他便會大發雷霆,而后送一堆白色衣服給我,命令我必須日日穿著。
「表小姐,公子說了,這衣裳就當賠您那匹雲錦,請您進宮時,務必要穿上它。」
「公子還說,那日的事,雖然是他衝動了,但是也是表小姐您不顧崔府臉面在先的緣故,這些首飾,就當他摔了您簪子的賠禮。」
我看著那些首飾,心情復雜得緊。
賠禮?
前世崔長青毀了我多少衣裳,摔了我多少首飾,都不曾給我送過賠禮。
如今這又是做什麼?
我一時竟有些摸不清他的態度,只能點頭:「好。」
丫鬟離開后,我看著桌上的東西出神。
姨母問我:「玉意,這些衣裳首飾穿進宮,是不是太素了些……」
可就算如此,我也得穿。
起碼在離開裴府嫁人之前,我不能惹怒崔長青。
不能再讓他像上輩子那樣,惱羞成怒下,毀了我好不容易挽回一些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