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姨母起了個大早,開始為我張羅。
天不亮,我便穿戴上崔長青送來的衣裳首飾,往府門口走去,卻突然遠遠地瞧見了崔侯爺和崔長青。
我這才想起,今日是他們去尚書府下聘的日子。
我規矩地行了禮后,崔長青打量了我一番,似乎頗為滿意,連語氣都溫柔了許多。
「如此就好。」
「記得,不要一心只想著攀高枝,丟了侯府的臉,落選了也不要緊,崔府總會有你一席之地。」
我乖巧地應下。
心裡卻想著,我一定要攀高枝,嫁個有本事的夫婿。
我不要像我的表姐那樣,不爭不搶,安靜乖順,卻被隨意低嫁給一個舉人,年方二十,便被小妾害S,無人收屍。
我想要一份好姻緣,想要將姨母接出崔府。
我想要的一切,都會不遺餘力地去爭取。
一刻鍾后,兩輛馬車背道而馳,一個駛向皇宮,一個駛向尚書府。
我知道,過了今日,我和崔長青就不會再像前世一樣糾纏在一起了。
05
馬車到了皇宮外,便要步行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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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下車,便被一位面色和藹的姑姑叫住。
「裴姑娘,皇后娘娘請您去鳳儀宮。」
我下意識攥緊了衣袖,卻本能地守著規矩應下。
一路上,皇后前世在春日宴上斥責我的畫面在我腦海不斷浮現,讓我忐忑不安。
然而到了鳳儀宮,我見到的,卻是和前世嚴肅的皇后,截然不同的樣子。
她笑著拉住我的手:「裴姑娘,可算是等到你進宮了。」
「序兒,還不快出來?」
皇后話音剛落,便見屏風后走出一位男子,身姿如蒼松挺拔,風骨凜然。
他定定地看著我,卻忽然皺了皺眉:「我記得,你不喜歡這種白。」
我回過神,突然意識到,眼前這人,竟是太子沈時序。
我驚詫不已。
我記得前世這時,太子在春日宴前便臨危受命去邊關督察,半年后方歸。
這輩子,為何這麼早就回來了?
等我回過神來,皇后已經不見了,殿內空無一人。
我看著沈時序,有些迷茫。
沈時序卻突然笑了。
「阿意,你曾告訴我,想要什麼就自己去搶。」
「我想要太子之位,而且,我也搶到了。」
「那你當時說給我的獎勵,還算數嗎?」
我愣住,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個掛著鼻涕的可憐蟲。
那時,我六歲,隨外祖母入宮參加宴會。
救下了一個被太監搶走了糕點的小可憐。
事后,他哭哭啼啼地拉住我的手說害怕,無奈,我只能陪著他。
我們聊了兩個時辰,他就哭了兩個時辰。
他說,他總是吃不飽,那些太監宮女,也總欺負他,搶他的衣服、銀子和食物。
那時的我,還是個被父親母親寵壞了的小姑娘,信奉想要什麼,就自己不擇手段去搶。
我也是這樣教他的。
臨走前,我還答應他,只要下次見面時,他搶到了自己想要的,我就給他一個獎勵。
那樣哄孩子的話,沒想到,沈時序記到了今天。
我看著他盛滿笑意的雙眼,鬼使神差地開口:「殿下想要什麼獎勵?」
沈時序勾起唇:「想要個太子妃。」
我猶疑片刻后,指了指自己:「那殿下,您看我行嗎?」
06
憑借著臉皮厚,我終於搶到了太子妃的位置。
皇后娘娘很高興,日日拉著我試各式各樣的嫁衣。
是我最喜歡的紅色。
沈時序也日日都往鳳儀宮送各種顏色的衣裳首飾。
正紅,絳紅,緋紅,天青,石青,鵝黃,靛藍,淡紫……
唯獨沒有白色。
每一件我都很喜歡。
在鳳儀宮待了一個月后,終於到了離開的日子。
沈時序將我送至宮門口,牽著我的手笑道:「別怕,父皇的賜婚聖旨,今日就會到崔府了,等過兩日,我就去接你和姨母。」
我心中一暖,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低聲道:「我知曉了。」
「我會等你的。」
馬車駛離皇宮,不過兩刻鍾,便到了崔府。
我以為在府門口等著我的會是姨母,卻沒想到,竟然還有崔長青。
他身邊,還站著一個梳著婦人發髻的女子。
我這才想起,我在宮裡的這段時間,崔長青和宋凝已經成婚了。
下了馬車,崔長青看到我的第一眼,便臉色一沉。
「裴玉意,為何沒穿我入宮前給你的那套衣裳?」
我一愣,恍然想起,今日穿的是沈時序給我準備的衣裳。
是絳紅色的。
崔長青最討厭我穿這種顏色。
可是,那又如何呢?
我已經不是那個任他擺布的裴玉意了。
我有沈時序了。
我抬眸看著他,定定地說:「我不想穿。」
崔長青一愣。
我又說:「我不喜歡,所以我不想穿。」
這是我前世今生第一次忤逆崔長青。
我以為他會生氣。
可他卻只是頓了頓,又說:「只今日這一次,下不為例。」
姨母拉著我的手進了正堂,正要問我選秀如何時,崔長青身旁的丫鬟卻突然給我遞過來一杯熱茶。
我一愣,狐疑地看向崔長青。
他解釋道:「這是給你準備的妾室茶,今日你給阿凝敬過茶,就算是崔府的貴妾了。」
「進了門,要守規矩。今日是你大喜日子,穿紅色便罷了,但是以后,這樣招搖的衣裳不準穿了。」
我一愣,不可置信地看著崔長青。
原來方才沒有因為我的忤逆生氣,竟是這個緣由?
我還未開口,姨母便猛地站起身。
「我不同意!」
她SS地瞪著崔長青和宋凝:「我們玉意絕不做妾!」
崔長青不耐道:「母親,您又鬧什麼?」
「她什麼名聲你又不是不知道,從前便沒人肯娶她,如今又落了選,就更不會有人願意娶她了。我給她貴妾的位置,已經是她的福氣了。」
宋凝附和:「是啊母親,玉意妹妹入了門,我一定會好好待她的。」
她面色和善,眼底卻有藏不住的厭惡。
是啊,哪個正妻會喜歡夫君的妾室呢?
看著他們夫妻一唱一和的樣子,我氣笑了。
「誰告訴你我落選了?」
崔長青嗤笑道:「太子殿下前幾日就告訴我,他的太子妃是他自小就喜歡的青梅竹馬,你一父母親族皆亡的孤女,難不成還能成了太子的青梅竹馬?」
我看著崔長青眼裡的輕蔑,沒有再解釋。
他這樣從來瞧不起我的人,根本不會相信我的話。
我冷眼看著他:「崔長青,無論如何,我不做妾。」
「更不可能做你的妾。」
「因為,你讓我惡心。」
崔長青一愣,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他咬緊牙關,陰惻惻道:「惡心?」
「好啊,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偏要!」
「來人,給我按住她,敬茶!」
「放肆!」
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轉過身,竟是沈時序。
他大步邁進來,走到我身邊,牽起我的手,冷眼看著崔長青:「崔長青,你敢讓孤的太子妃給你做妾?」
室內一片寂靜。
我抬眸,看見了崔長青血色褪盡的臉上,滿是震驚。
07
半晌,崔長青才像是找回了神志。
他SS盯著沈時序,眼眶通紅,竟也顧不得君臣有別,顫聲問:「殿下,你要娶的青梅竹馬的太子妃,是裴玉意?」
「那前幾日我說要納她為妾時,您為何不說?」
沈時序笑了笑:「賜婚聖旨未下,不能隨口胡說,免得壞了阿意的名聲。」
崔長青身形晃了晃,垂下眼眸。
他恍然想起,自己曾多次隨口胡說,壞了她的名聲。
他強撐著發顫的聲音,不甘地問沈時序:「殿下,你被裴玉意騙了。」
「她素來心機深沉,處處掐尖要強,貪圖富貴,一心想攀高枝,這樣的人,怎配做太子妃?」
沈時序冷下了臉。
「崔公子此言差矣。」
「人往高處走,攀個高枝而已,孤還慶幸自己這枝頭夠高,否則,還怕留不住阿意呢。」
「再者,若崔公子真瞧不上攀高枝的人,也該先去唾棄你父親。」
「你父親當年不過一崔氏外室子,能襲得侯爵位,全是靠攀上了姨母的父母親族。」
「他借著妻子娘家的戰功襲爵,卻又忘恩負義任憑妾室蹉跎妻子,這樣品行低劣、自私薄情的人你不去唾棄,反倒在這評價起孤的太子妃了?」
「難不成,在崔公子眼裡,女子攀高枝就是貪慕虛榮,男子攀高枝就不是?」
我怔怔地看著沈時序,眼眶有些發熱。
沈時序看著臉色難堪的崔長青,笑了笑:「今日,我是帶著賜婚聖旨來,接阿意走的。」
「崔公子以后,便不用再擔心阿意會丟你們崔府的臉了。」
「以后,她想穿什麼衣裳,戴什麼首飾,我都會為她尋來。」
「絕不會因為自己的自私卑怯,去限制她的自由。」
沈時序意有所指,崔長青也聽了出來。
他抬眸,眼眶通紅地看向我,緩緩走至我身前,用只有我們三個人才聽得見的聲音,啞聲道:「裴玉意,你別忘了,我們曾做過一世夫妻。」
「我知道,你和我一樣,也記得那幾十年,我也知道你心裡是有我的。」
「我為我隨口胡說、無意壞了你名聲的那些話道歉。」
「你不要嫁給別人。」
「好嗎?」
08
我一愣,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盡,下意識看向沈時序。
我沒想到,崔長青會將我們重生的秘密和上一世的事情說出來。
我垂下眸,不敢看沈時序的眼睛。
卻沒想到,手心突然傳來一股痒意。
是沈時序。
我猛地抬頭,對上他盛滿了笑意的雙眼。
「別怕,有我在。」
沈時序握緊了我的手,看向崔長青。
「所以,你怎麼有臉求阿意不要嫁給別人?」
「那幾十年裡,你若對阿意好,這輩子,老天便不會將她送到我身邊了。」
「你想拿這件事挑撥離間,是不是太看不起我沈時序了?」
崔長青一愣,垂眸看向我和沈時序交疊的手,眼裡是從未有過的慌亂。
他看著我:「阿意,你不要我,難道也不要你姨母了嗎?」
「你放心將她一人留在崔府嗎?」
我不放心。
所以,我要接姨母一起走。
我看著崔長青,斬釘截鐵道:「我會帶姨母一起走。」
崔長青卻突然笑了。
「好啊,我會代父親給母親寫和離書。」
「但,你得留下。」
「你和母親,只能有一人離開崔府。」
「阿意,你會選擇誰呢?」
說罷,他又意味深長地看向沈時序:「殿下,即便您是太子,也不能隨意幹涉臣子家事吧?」
「您能接走阿意,卻無法接走我母親。」
「只要崔府仍舊是侯府,哪怕是陛下,都不能下旨強制他們和離。」
「否則,天下文人的筆杆子,可不是吃素的!」
「啪——」
崔長青猝不及防地挨了一巴掌。
是姨母。
她站在我身前,怒視著崔長青。
「孽障!」
「當初,我就該在生下你時把你掐S!」
「免得學了你父親一樣,忘恩負義、自私薄情、寡廉鮮恥!」
「當初是你自己嫌玉意只是孤女,不願娶她,非要娶尚書之女,現在,你又反悔了,非要她做妾?」
「還說她攀高枝?」
「你以為玉意稀罕你們崔侯府嗎?」
「她姓裴!是正一品威遠大將軍裴清梨的裴!」
「她才是那個你連攀都攀不上的高枝!」
崔長青被罵得臉色鐵青。
姨母回頭看向我,眼眶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