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若因為我，害你折在崔府這吃人的魔窟裡，百年之后，我都沒法向阿梨交代。」
她又看著沈時序，笑出了眼淚：「太子殿下，玉意是個很好的姑娘，你千萬不要辜負她。」
「要記得，她的身后是裴清梨，是威遠大將軍，她配得上太子妃的位置。」
沈時序后退半步，行了晚輩禮，臉色鄭重：「姨母放心，時序定不辜負阿意。」
09
眼看著沈時序帶走了裴玉意，崔長青心如刀割。
他SS地瞪著崔夫人：「母親！你為何要幫著沈時序？」
「只有把阿意留在崔府，你才能日日見到她。」
「你不是答應過她，一輩子不會跟她分開嗎？」
「我娶她為妾，將她留在崔府，有什麼不對？」
「你為什麼不幫我！」
崔夫人冷眼看著他：「因為，只有沈時序才能給玉意真正的自由。」
「母親，我也可以的！」
崔長青神色癲狂：「我會給阿意自由的！」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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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夫人一口啐在他臉上。
「你不會！」
「因為你自卑，怯懦，卻又自負傲慢！」
「你不許玉意打扮，不許她出門，不許她參加宴會，還在外頭肆意敗壞她的名聲，是因為你怕！」
「你怕旁人發現玉意的好，怕玉意會逃出你的掌控！」
「你瞧不上她只是孤女，給不了你助力，卻又貪圖她的美色！」
「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人！」
崔長青怔怔地看著崔夫人，腦海中突然浮現他第一次見到玉意的場景。
八歲的小姑娘，一身紅色騎裝，青絲束成馬尾，坐在比她高了許多的馬背上。
那樣明媚灑脫，燦若朝陽。
他從來欣賞的是端莊規矩的才女，對只會騎馬射箭的女子不屑一顧。
那日，卻不知為何，莫名被玉意吸引，心也不受控地跳動著。
然而回過神，他卻發現，像他一樣被玉意吸引的人，數不勝數。
他們落在玉意身上的目光，讓他很不舒服。
他好想把玉意藏起來。
前世今生，他都在想著，要把玉意藏起來，不要讓別人發現了她。
崔長青回過神，看著崔夫人，淡淡道：「母親，我不會放棄的。」
「玉意是我的妻。」
「我會把她搶回來的。」
10
沈時序帶我去了一處宅院。
他說：「這裡，是裴將軍的舊邸。」
「我把它買了回來，想送給你。」
我愣住，看著眼前掛著「將軍府」牌匾的宅院，心頭酸澀得厲害。
爹娘走前，變賣了所有的家產。
娘同我道歉：「玉意，娘對不住你，但是娘必須這樣做。」
「西北的將士們，不能被凍S餓S在荒野裡。」
我不怪娘親。
不論如何，我在太平安寧的京城裡，哪怕寄人籬下，總有活路。
可西北的將士們腹背受敵，若只是吃著野草穿著薄衣去驅趕敵人，無疑是去送S。
我看向沈時序，啞聲道：「謝謝你。」
沈時序搖搖頭，眼裡滿是愧疚：「當年是朝廷對不住你爹娘。」
「也對不住你。」
我垂下眸。
戰爭之事，怪不得任何人。
事情既已過去，西北安定，我沒什麼可怨的。
我只是擔憂姨母。
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阿意，別擔心，我會想辦法把姨母接出來的。」沈時序安撫著我。
我點點頭。
我在將軍府住了下來，準備出嫁的事宜。
只有快些成為真正的太子妃，我才能有與崔侯府對抗的底氣。
然而這些日子，沈時序卻一次都沒再來看過我。
我莫名有些心慌，遞了牌子入宮想見皇后娘娘，卻又被拒絕了。
慌亂無措之際，崔長青卻突然找上了我。
他站在階下，滿眼得意。
「阿意，跟我回崔府吧。」
「沈時序不會來娶你了。」
我攥緊了手裡的帕子，拼命壓抑住顫抖的身體，冷聲道：「賜婚聖旨早就下了，我和沈時序的婚事已板上釘釘，他一定會娶我的。」
崔長青卻嗤笑道：「你竟還不知道嗎？」
「他以權勢逼迫我父親與母親和離，被陛下責罵，被朝野彈劾，已經被禁足東宮了。」
「陛下也已經在準備廢太子的詔書了。」
「他將會被流放西北，你等不到他了。」
我看著崔長青得意的嘴臉，如同置於冰天雪地一般，渾身的血液都被凍結。
11
「阿意，他已經不是太子了，你嫁給他，什麼也得不到。」
「回到我身邊，我會給你平妻的位置。」
看著崔長青眼裡濃濃的愛意，我猛地彎腰幹嘔了起來。
真惡心。
「崔長青，我從不在乎他是不是太子。」
我冷聲道：「哪怕他是庶民，是乞丐，是瘸子，我都願意嫁給他。」
「因為我心悅他。」
崔長青陰沉著一張臉，嗤笑道：「阿意，你總是知道怎麼惹怒我。」
「但是，這次不一樣了。」
「沒有沈時序，你不過是個任我擺布的女子。」
「來人，將夫人請回府！」
這一次，我沒有反抗。
我得回崔府見姨母最后一面。
沈時序是因為我才會變成這樣，我不能拋下他。
崔長青將我關在了從前的院子裡，生怕我逃跑，他派了許多人看著。
然而入夜后，姨母卻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她臉色慘白，喘著氣說：
「玉意，姨母給你安排了馬車，在西側門。」
「你回涼州去，回咱們的家，那裡有你爹娘的故人在等著。」
我一愣，抓住她的手，眼眶發燙：「姨母，那你呢？」
「不必擔心我。」
姨母笑了笑：「我從北側門走，在城外的佛寺等你。」
「你可要記得，來接姨母。」
「可是……」
「沒有可是，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話落，我還沒反應過來，便突然出現一名丫鬟拉著我往外走。
馬車急速地駛離了崔府，然而，我心裡卻越來越不安。
我掀開車簾，看向崔府的方向，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大片大片的火光，和濃密黑沉的煙，盤旋在崔府上空。
我瘋了一般跳下馬車朝崔府跑去，不知跑了多久。
直到看到站在火光裡的姨母。
她臉色突變：「玉意，你怎麼又回來了？」
「快走！這火會燒到你的！」
我拼命的搖頭，正要準備不顧一切的衝進去，卻突然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阿意！」
我猛地回頭，撞進了沈時序那雙布滿血絲的雙眼。
隨即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12
沈時序來得及時，姨母安然無恙。
醒來時，他慌亂地給我道歉。
他知道姨母是我唯一的親人，便去求了陛下，賜下允崔侯爺和姨母和離的聖旨。
陛下拒絕了。
崔侯府世代簪纓，書香門第，門生故舊遍布朝堂，若以強權相壓，只怕朝野動蕩，就連沈時序這個太子之位，都會岌岌可危。
陛下將沈時序軟禁了起來。
以崔侯爺和崔長青為首的文人一派開始瘋了一樣地彈劾沈時序。
沈時序無法，只能同皇后娘娘以及麾下心腹，秘密謀反。
他說，陛下畏懼文人世族，但他不怕。
他要親自將崔侯爺和崔長青下獄，將姨母接出侯府。
他做到了。
做太子的這些年，他積累了赫赫戰功，深得民心。
他的帝位，名正言順。
崔侯爺和崔長青下了大獄，他以義絕為由，允崔侯爺的姨母和離。
姨母拿著和離書，紅了眼。
她說：「我想去涼州，告訴爹娘，告訴阿梨，我自由了。」
我陪她一起去了涼州祭拜。
看著一個個無牌無名的墳茔時，姨母哭得不能自已。
我們的親人，都與這裡的土地融為了一體，再也尋不到任何蹤跡。
好在，有涼州的百姓記得他們。
日日有人來陪他們說話，拔去他們墳頭的雜草，再給他們帶一壺好酒。
姨母告訴我，他們若是知道，一定會很高興。
高興自己用命守護的人，還記得他們。
13
從涼州回來后，沈時序登基，娶我為后。
大婚之夜，沈時序看著我，眼眶紅得厲害。
良久，他從衣袖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我。
「阿意，快打開看看。」
我狐疑地打開，眼眶卻在一瞬間蓄滿了淚水。
是被崔長青摔壞的那支點翠鳳簪。
如今，碎了的一角被補好了，看起來竟毫無痕跡，和從前的一模一樣。
沈時序笑著：「姨母說，這是娘留給你的東西。」
「我猜你一定會喜歡的。」
我握緊那支簪子，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哽咽道：「我喜歡。」
「謝謝你，沈時序。」
真的，謝謝你。
沈時序番外。
阿意一直不知道，其實我也是重生的。
而且，我從前世就心悅她。
為了娶她，我求陛下答應，只要我平定了西北的內亂，就許我選一個自己喜歡的太子妃。
可惜，前世我回來晚了。
她已經嫁給了崔長青。
聽崔長青說，她很喜歡他。
我那時想，這樣也挺好，她起碼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
后來，我S在了西北。
靈魂卻一直跟著她。
她過得很不好。
崔長青負了她。
那時，我看著她憔悴空洞的臉，發誓，若有來世，我一定要娶她。
好在上天垂憐，我有了來世。
從睜開眼那一刻，我便拼命地往上京趕。
好在，還來得及。
皇后娘娘收到了我的信，沒有斥責她。
她也沒有壞了名聲，被迫嫁給崔長青。
再次見到她那一刻，她穿著她最討厭的那身白，我就知道，她一定被欺負了。
我想為她撐腰。
我也想幫她救出姨母。
所以，我告訴了皇后娘娘我想謀反。
我想要自己做皇帝。
皇后娘娘沉默了許久后，說：「好。」
她是我母親的閨中好友，曾親眼見到我母親被皇帝逼S。
我猜，她和我一樣，心裡也藏著恨。
我們互相扶持多年，我知道，她一定會支持我。
后來，我終於得償所願，給了阿意自由。
我想，若是有下輩子。
我還要娶阿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