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著上面的號碼,轉身去接了起來。
17
是賀勝南打來的。
「姐,你怎麼能這樣對媽!」她的聲音不滿,「你就這麼走了,媽屁股都爛了,難道你都不管!?」
我照顧我媽四年,她頭發都沒打绺一次。
我走了不過半年。
她屁股也壞了。
我聽說過最深的褥瘡,會看見骨頭的。
賀勝南要我回家去照顧她。
「畢竟那也是你媽。你難道不管?」
我提醒她。
「我和我已去世的爸媽之間的收養關系是有登記的。」
法律意義來說,我對我媽是沒有赡養義務的。
一切的起因是當初是妹妹哭著不允許我回來。
我媽為了她強硬要求我快S的三伯爬起來給我辦手續。
Advertisement
所以后來我媽厭惡我。
「白眼狼。認了別人當爸媽又回來討吃的。真是賤。」
賀勝南對我的話毫不在意。
她似笑非笑:「反正她現在說了,現在只有你才是她女兒。她可想你了。姐姐啊,你不是一直想要她關心你嗎?」
18
我結束上個話題:「你從哪裡看到我電話的?」
賀勝南聲音帶了得意。
「我去做臉,無意聽到你名字就去要了電話,本來只是想試試,沒想到真的是你!」
「做臉?」
我們機構的美容費用非常昂貴,不是普通白領能消費的。
而且,和她天下第一好的媽媽不是都褥瘡了嗎?
賀勝南聲音輕快:「是啊,女生嘛,要舍得給自己臉投資,自己都不愛惜自己,別人怎麼會愛惜你呢。」
她話音一轉。
問我媽卡裡的錢是不是我拿走了。
這才是她的重點。
「我費了點勁媽才肯說點實話。說卡是你給她的,她一次沒動。但裡面只有二百五。錢呢!?是不是你拿走了?」
「你拿到了卡,自然知道密碼。有個東西叫銀行流水。」
賀勝南頓了頓:「啊,看來還真沒錢呢。真是沒用的東西,撞車也找個豪車啊……那你能不能借我一點錢。」
「去借網貸吧。更適合你。」
我要掛掉電話。
她哼唧得意說:「實話跟你說,最近有個二代在追我。等我成了姐你也沾光不是?到時候我的單子給你做啊。」
「不要。我嫌髒。」
電話那邊瞬間暴怒,在賀勝南罵第一個字時我已掛了電話。
拉黑。
所有的惡毒被堵回她喉嚨。
19
賀勝南沒時間來騷擾我。
韓嘉納負責的子公司業務出了點問題。
他不得不頻繁去公司。
在一次會議時,賀勝南將茶水打翻在韓嘉納身上,打湿了馬上要籤的合同。
在她頂著精致妝容楚楚可憐道歉並願意用自己賠償時,等待的是巨額賠償費和開除通知書。
這時警察也找到了她。
因為媽媽在老家報警了。
如果她真的不管,將面臨遺棄罪起訴。
賀勝南跺著腳怒氣衝衝回去了。
20
一個月后。
賀勝南來換了個號碼威脅我。
說這事不能就這麼了了。
憑什麼她一個人照顧媽媽。
她知道我在哪裡上班。
要是我不回去接盤,就要把我媽抬過來。
放在我公司門口。
我好心提醒她:「我們美容項目收費很貴。如果你要送你母親過來,按照你現在的經濟狀況,需要預繳十萬。」
她氣急敗壞:「你瘋了!那可是你媽!」
我平靜提醒:「你媽。」
掛了電話。
一旁的韓為正好上車,掃過我電話,順手給我系上安全帶。
「很少聽到你罵人,還帶媽。」
我皺著鼻子看他一眼。
他笑起來:「咱媽叫晚上回家吃飯。」
最開始韓為向我表白,我簡直大吃一驚。
他當時無奈說:「所以,你一直沒看出來我是在追求你嗎?」
就算察覺了,那時候好像也不能承認。
他深深看著我。
在家裡,每次吃飯,他看著我的眼神總是格外關注,一旦我抬手,他就會準確取出我要的東西。
可是好像其他人也都是這樣。
「我那時以為是修養。」
韓為漫不經心笑起來:「那時為了一起吃飯,我嘗試連續飛了二十多小時趕回來。結果回來,韓嘉納帶著你和媽媽出去了。」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不過沒關系,好在現在沒人打擾我們了。」
21
我們的婚禮很低調,來訪的人都是親近的親友。
幹媽笑得眼睛彎彎,親自給我梳了新娘頭。
然后將祖傳的一串翡翠項鏈給我帶上。
紅男綠女。
恰如其分。
幹媽說:「這個孩子和老二不一樣,他不太能感受別人的情緒,但是你的他可以。所以,為了媽媽,也為了你自己,妹妹,要一直快樂。」
我也有了自己的溫柔昵稱。
妹妹。
婚禮結束,滿房間都是禮物。
連飯店老板娘都送了我一對玉墜子。
最下面的禮物是沒有署名的,我曾經跑丟的那只鞋。
我將鞋子放回原處。
22
婚禮結束第二個月。
我在國外一處景點意外碰到了高中老同學。
對方看了我好幾眼。
最后是我打了招呼,她才驚喜走過來。
「我一直不敢認。」她將手裡的孩子塞到老公懷裡,示意他給我們一點空間。
從她嘴裡,我倒是意外得知了我妹在到處找我。
老同學搖頭:「她啊,現在把整個賀家得罪完了。她不肯照顧她媽,還把汙穢塗了她媽一身,然后送去那些勸她的親戚家!說她還年輕,一輩子不能這麼毀了!」
「兩母女以前說起來那麼好,現在當街對打。她媽臉都被打腫了,當場報警——賀勝南倒是先哭了。」老同學知根知底,「說她媽根本沒怎麼癱,只是不想動,明明自己能撐著站起來的。」
所以,都是裝的嗎?
應該也不是。
她的確沒辦法控制大小便。
老同學說:
「她媽說自己大女兒親自照顧了四年,都沒說什麼,小女兒四天就不把自己當人看。以前的好都是裝出來的。四處發視頻發照片,傳得到處都是,我媽都沒忍住拉黑了。」
「其他時間,醒了每天就在家裡嚎。」
她聲音帶著和我心裡同樣的快意:「活該。還要到處找她大女兒,還想要做親子鑑定,聽說拿了大女兒掉下的頭發去做鑑定,因為沒有鑑定費,門都沒進去。」
老同學拍了拍我胳膊。
「可我聽說,她根本沒什麼大女兒。她以前在門口吊著抽的時候,就說了打S又如何,又不是自己家的。」
她講完了,這才看到我身后不遠處的韓為。
韓為輕輕點了點頭。
老同學頓時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我:「你說過來度蜜月,這位是你老公,等下,這……這不是那位——」
23
回國后。
原來的美容公司前臺妹妹聯系我。
說賀勝南來找過我兩次。
這次還把她媽運來了。
但這次回來。
不是要甩鍋。
而是來要一份放棄申明。
關於現在那套房子的。
我爸過世之前,這個房子只有他的名字。
他S之后,我爺還在。
按照繼承法,我爺爺的所有孩子都有那份份額的繼承權。
現在房子我媽住著。
我妹嫌棄這裡晦氣,又說開銷大。
想要賣了房子將她送去養老院。
但賣房子要所有人籤字同意。
只要一個人不籤字。
就不能賣。
她通過甩人、運我媽這種方式,成功拿到了其他的同意書,現在只差我的。
「我可以來,但是我有個條件。」
我到的時候。
賀勝南正在耍賴。
「挪,挪一下試試,馬上就要斷氣,我還有三次消費沒用,甭管我是網貸還是哪裡的錢,我可以消費——你們肯定有她聯系方式,一個個那麼維護……」
看到我一瞬。
賀勝南眼睛一直:「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她聲音甚至結巴了一下:「你……中彩票了?」
我緩步走過去。
地上我媽眼睛直直看著我,她努力想要擠一點眼淚花出來,可是什麼都沒有。
在那拿出那張聲明時。
我媽突然叫出來。
「不,房子不給她,給你,給你,梅梅啊,你看看媽,你看看——」
她就像抓住救命稻草的落水人。
「梅梅,我是你媽。你看看我,你幫幫我。這個小賤人……」
「我不知道您怎麼了?怎麼這樣說妹妹呢。」
我轉頭寬慰她:「五嬸,妹妹賣了房子會好好給你治療的。聽說,她找了很好的養老院。只有房子賣了才有錢是不是?」
我妹拼命點頭。
「對,那個養老院條件可好了。」
我媽開始蛄蛹:「騙人的,騙人的……她就是個騙子,那個養老院又髒又臭,還打人啊、梅梅啊。我是你媽,你親媽——」
我妹猛然一巴掌扇過去。
「什麼親,我才是親的好不好!她是三伯的女兒!你是不是昏了啊,李來睇!」
她現在生怕任何人來分這個房子。
斷然不肯讓我媽多說。
當下就在放棄聲明寫下了收據,錢貨兩訖,生老養S,各不相幹。
然后又強迫我媽一起按下手印。
24
走出公司時,韓為如約在樓下等我。
看到我出現,他立刻邊打電話邊快步走過來。
賀勝南立刻示意搬運工將我媽抬遠點。
然后撥了撥頭發,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
使勁抿了抿嘴唇。
「诶,你知道嗎?之前就是他、他弟弟追過我,韓家的老二。后來因為我沒同意,他還傷心出國去了呢。」
見我無動於衷。
她更來勁了。
「不信?之前我就在他們家公司,我是特別行政。經常和韓嘉納見面,他第一次見面就說我長得很特別——我當時給他上茶,水太燙了,差點燙到他,他一點沒生氣。」
「不過,比起那個吊兒郎當的弟弟,我覺得哥哥更不錯些。等我拿到錢,把另一只眼角開了,再做上美容,到時候機會……」
她說:「诶,怎麼向我們走過來了,怎麼還對我笑。聽說他英年早婚,已經有了太太。不過有錢人一個太太……你讓開點——」
賀勝南還沒說話,韓為已經走到了我面前。
他伸手摟住我的肩。
「怎麼樣?」
「都辦好了。」
賀勝南瞪大了眼睛,瞠目結舌。
與此同時。
韓為看了她一眼,轉頭將電話點了公放。
「好了,給你一句話機會。」
裡面是韓嘉納憤怒的聲音。
「滾蛋吧你,老子什麼時候喜歡過你!老子出國是被奸人所害,一時馬前失蹄……」
韓為關掉了公放。
賀勝南整個臉從白色變成了紫色,又變成了青色。
「所以,所以——所以我靠,你嫁的——我靠我靠——」
「怎麼可能?」
她瞠目結舌,結結巴巴。
但她還沒過來,就被兩個秩序隔開。
后面只剩下她心不甘情不願的憤怒咆哮。
「怎麼可能!」
「都怪你,媽,要不是你拖累我,那個人就是我了!!!!」
「都怪你!老不S的!」
啪啪兩巴掌。
我媽還在發視頻的手機掉了。
她也哭了。
這回是絕望的。
「白眼狼,白眼狼,你連你姐一根腳指頭都不如——」
「梅梅啊,媽錯了,媽真的錯了啊。媽后悔啊……」
「你來看看媽啊,每個月,不,半年,一年一次——梅梅——」
車啟動了,聲音聽不到了。
我不知道她到底怎麼了?
難道后悔就可以一切如舊嗎?
25
我妹妹賣掉房子的第二天。
老家傳來消息。
四處沸騰。
我們老家那條街要拆遷。
補償足額。
甚至每家按照名字算補償金。
我妹當時傻眼。
親戚們頓時大怒。
我媽氣得恨不得從床上爬起來。
餐廳的香味滾滾而來,幹媽正在復制我之前的腌篤鮮。
沙發上,韓為靠在我腿上,抱著我的腰小憩著。
他常年失眠,最近這幾個月好像要把失去的睡眠補回來。
我輕輕撫了撫他的長睫。
他並不睜開眼睛:「想問什麼?」
「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
他笑:「這回終於被看出來了。」
「好明顯。」
「下回,還可以更明顯一點。不然,她怎麼會看不出來,我走過去時眼睛裡只看到的你呢。」
我臉微微一紅。
他睡眼惺忪換了個姿勢,睜開眼睛看我。
眼裡都是期待。
我按住他靠近的唇。
「媽媽燉的湯好香,好像好了呢。」
「是嗎?我覺得可能還要一會。」
腰間的手收緊。
夕陽照著朦朧的窗紗,夜正在靜謐中溫柔到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