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媽不忍心，偷偷把我的證明改了性別。
那之后，我留著一頭短發，跟在姐姐身邊，給她背書包，替她打架。
可我怎麼都感覺委屈。
十七歲那年，我偷偷創了一個小號。
頭像籤名是女孩，空間裡也是各種各樣好看的公主裙。
有個男生加了我，兩人聊了半年后。
他低笑，「我找到你了。」
當天下午，全校最帥的男生和姐姐表了白。
我剛想解釋時，彈幕出現。
【這個男配在想什麼啊？他以為自己承認身份，就可以阻止女主了嗎？】
【未來成為海城首富的男主怎麼可能愛上一個男生，想想都覺得丟臉好嗎！】
【要是男主知道自己曾跟一個男的聊了這麼久，上當受騙肯定會生氣吧。】
可我不是男生。
我是想穿一次裙子的桑尋。
手停在屏幕上，那句話我最終還是沒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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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把手機關上后。
身邊的同學還在興奮地議論著。
「哇，那是宋嘉年嗎？」
「他真的好帥，剛剛我路過的時候偷看了一眼，冷冷淡淡的。」
「他居然對桑明月表白了诶！」
在海城一中。
有關宋嘉年的八卦總是傳的最遠。
「你們知道嗎？宋嘉年早就喜歡上桑明月了。」
「我表哥和他是室友，他說宋嘉年每天拿著手機聊天，眼神都特溫柔。」
「他喜歡的那姑娘，說話軟軟的，喜歡幻想，空間裡都是小貓和各色各樣的公主裙。」
我朝窗外望去。
教學樓下，桑明月穿著一身 miumiu 裙。
長發帶著微卷，漂亮的披在肩上。
她撲在宋嘉年懷裡。
連臉紅的樣子，都特別好看。
我想。
他們說的沒錯。
桑明月確實像一位公主。
同桌也趴在窗戶旁，他看看姐姐。
又回頭看我，一臉嚴肅道。
「桑尋，你和你姐姐長得不像。」
「哪裡不像？」
程野想了想，打了個比喻，「你姐姐是白天鵝，你呢...像她的僕人。」
「又瘦又矮，頭發剪的還分叉。」
我生氣了。
趴在桌子上不理他。
程野又推了推我，賤兮兮地說，「桑尋，你別生氣了。」
「我請你喝奶茶。」
我剛要抬起頭來，他說。
「這個給你，另外一杯你幫我送給你姐姐......」
給我是一杯蜜雪冰城的檸檬水。
給姐姐的，是二十八塊的芝士葡萄。
我趴在桌子上，「我不去了。」
「姐姐不喜歡你，她也不會收的。」
他有些惱羞成怒，拍桌道。
「咱們男生，就不用喝貴的了，你怎麼那麼矯情。」
「桑尋，我看你就是嫉妒你姐姐！」
說完這句話，他就跑了。
全班人都朝我看來。
我把頭埋在數學題裡，裝作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可掌心攥著衣角，硌得生疼。
那天，我再也沒跟程野說過話。
趁放學沒人的時候哭了一場。
我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因為偷偷戴了姐姐的發卡。
被媽媽罵了一頓。
我很難過，把那個發卡的照片發到網上。
有一個好心人加了我，【是這款嗎？不要錢，我送給你吧。】
再后面。
他說，【原來你喜歡粉色嗎？都是公主裙，嘖，還挺少女心的。】
【不過...倒也配你。】
我知道，每次發空間。
他都會給我點贊。
宋嘉年錯把姐姐認成了我。
我不怪他。
畢竟，是我像一個小偷一樣，暗自羨慕著。
窺探著姐姐的生活呀。
02
那次過后。
我退出了那個小號，再沒登過。
吃早餐時，媽媽照常叮囑我。
「姐姐今天肚子不舒服，做弟弟的，你要照看好姐姐哦。」
我慢慢咬著面包，「好。」
桑明月比我大兩歲，讀高三。
兩人的教學樓隔得很遠。
我熟練地接好熱水，又往裡兌了紅糖。
一下課，便跑過去。
等我擦著汗趕到，姐姐剛好去廁所了。
我把那杯紅糖水放在她桌上。
想了想，又放了幾顆巧克力。
這時，一旁有個男生挑眉，攔住了我。
他染著紅發，一身吊兒郎當的。
上下打量我一眼，嗤笑道，「你是哪個班的？」
「不知道桑明月有男朋友了嗎？」
我不認識這個男生。
也不想惹事端。
可他根本沒等我解釋，一把拿起那杯紅糖水，扔在地下。
「我觀察你很久了。」
「你每天上下學，都幫桑明月背書包，替她跑腿買奶茶。」
「嘖，這麼獻殷勤的？你看看自己配嗎？」
他把我抵在牆角，漫不經心地說著。
少年靠的太近。
下一秒，我感覺他就要揍我，害怕地閉上眼。
「行了。」
「施妄，別太過分。」
一道淡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宋嘉年摘下了耳機。
朝我掃了一眼，他平靜道。
「同學，你的巧克力拿回去，她不需要。」
「以后，也請你離桑明月遠一點。」
他的聲音很好聽。
說話也很客氣。
彈幕閃過。
【笑S了，男配真的是小醜。】
【男主不僅沒有認出他來，還把他當情敵了，正吃醋著呢。】
【男配還是有點分寸吧，別上去當笑話了，就算男主知道了真相，也只會覺得惡心，不會喜歡上你的。】
這時。
桑明月匆匆趕回來。
她看著這一片僵持，撲哧笑開眼。
「哎呀，你們怎麼說動手就動手啊。」
她自然地挽著宋嘉年的手。
朝我指了下。
「這個，是我弟弟，親的。」
宋嘉年微微一愣，「你弟給你裝紅糖水，陪你上下學？」
姐姐眨眨眼，「是啊，家生僕什麼的。」
「弟弟不就是要一輩子保護姐姐的嘛~」
沉默了片刻。
宋嘉年自知誤會。
他朝我伸手，很誠懇地說了句。
「抱歉。」
我勉強扯了扯嘴角，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以前在微信裡。
他總是笑著說一些話，把我逗的臉紅，「嘖，你怕我什麼？」
「見面了，我還能對你做什麼不成？」
可我沒想到。
我們真的見面了。
而他只來得及說句，「抱歉。」
03
那次之后。
可能是有些愧疚。
宋嘉年託人給我送了些東西。
是幾本厚厚的筆記，和很難買到的習題冊。
施妄懶洋洋把資料給我。
「這些是他整理的。」
「宋嘉年每次都是年級第一，他的筆記，對你月考應該有點幫助。」
見我猶豫。
施妄一把搭在了我的肩上。
「行了，別介意啊，那天是我們不對。」
「可別跟你姐說壞話。」
我在心裡想。
哦，原來他也喜歡姐姐。
我只能收下了，點點頭。
翻開習題冊，裡面夾著一盒包裝精美的巧克力。
我一愣。
施妄已經走遠了。
他向后擺擺手，「我買的。」
「平時多吃點吧，個子長得高。」
那次月考。
不知為何。
在那本習題冊上的類似的題型。
我一分都沒有丟。
就這樣，我和他們的關系稍稍緩和了一點。
在學校裡。
宋嘉年偶爾遇見我。
兩人會點點頭，打個招呼。
我抱著課本在廊外背書。
有時會看見宋嘉年蹲在教學樓下，喂著一群小橘貓。
夏日的風微微揚揚。
少年不知道想到了誰，唇角微微翹起。
然后下一秒。
一個俏麗的身影就撲在他懷裡。
「原來你在這！」
姐姐側頭瞥了眼，「哎呀，你怎麼跟我弟一樣，喜歡毫無特色的橘貓呀？」
「我以為你會喜歡帥氣一點的，緬因什麼的……」
宋嘉年微微一怔。
「你弟喜歡？」
「是啊，怎麼了？」
后者站起身，「沒什麼。」
「走吧，去看你跳芭蕾。」
兩人走遠了。
小貓纏在我腿邊，喵喵地叫。
我掰著火腿腸給它。
后面，我就很少來這裡背書了。
04
宋嘉年對姐姐的偏愛全校皆知。
姐姐生日那天。
他送了套價值七位數的項鏈。
班上同學提議去 ktv 玩，到了大冒險環節。
姐姐一連輸了好幾次。
都是宋嘉年幫她擋下的酒。
我去了趟廁所，出來時發現他靠在洗手臺上。
像是吐過幾次了，臉色很明顯的蒼白。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上前扶他。
「你如果不舒服，可以和姐姐說。」
指尖相觸間。
宋嘉年微微一頓，好看的眉頭蹙起。
他不著痕跡地避開我的手。
「怎麼是你？」
彈幕幸災樂禍，【男配真的好惡心，故意制造偶遇來接近男主。】
【上次的橘貓也是，費勁心思又有什麼用呢？男主就算懷疑了，也裝作不知道好吧。】
我收回手，「路過。」
走出很遠，我仍感覺到身后那抹幽深的目光。
那晚，我提前回了家。
九點的時候，下了點小雨，爸爸有些擔心。
「桑尋，去接你姐姐回家吧。」
我埋在書裡，「有人會送她。」
媽媽皺眉，訓斥了我一句，「別的男生送她回來，我不放心，桑尋，你什麼時候這麼自私了？」
見氣氛僵持，爸爸放下電腦，連忙柔聲寬慰著她。
我沉默地穿上雨衣，拿著傘跑了出去。
那晚，可能是桑明月玩的太晚了。
很不湊巧的。
我和她被幾個小混混堵在了小巷裡。
「桑尋，怎麼辦，我害怕......」
桑明月的聲音小小的。
讓人聽了就覺得心軟。
我沒有告訴她，其實我也很害怕、
但我還是放下了書包。
我說，「姐姐，等下你趁亂往大路上跑，不用管我......」
本該這樣，不是嗎？
小時候家裡打碎了碗，是我頂罰的。
爸媽買的玩具熊，全都是送給她。
姐姐書櫃裡有很大的蟲子，她蒼白著臉尖叫喊我。
也是我安慰她，忍著害怕把那蟲子拍S。
從小到大，爸爸媽媽跟我說過最多的話。
就是，「你發誓，要保護好姐姐呀，你可是男子漢。」
「姐姐有先天性心髒病，她太脆弱啦，你那麼健康，你就當弟弟讓著她一輩子。」
「我們家桑尋那麼聰明，應該會體諒爸爸媽媽的吧......」
這些話我聽得太多。
聽得已經習慣。
所以在那些棍棒揮下來時。
我沒什麼猶豫的。
我擋了上去。
他們扯我頭發，我就踢他們肚子。
等到這裡的動靜太大。
引來了警察。
那些混混才悻悻離開。
我擦了擦額上的血，伸手拉起姐姐。
有幾個好心人把我們送去醫院的時候。
宋嘉年很快得知了消息。
他匆匆趕來，第一眼，便看見了姐姐膝蓋上的擦傷。
「桑尋，你為什麼不能注意一點？」
「她都受傷了，你平時就是這麼護著你姐姐的？」
可能是因為著急。
他身上的氣壓都冷冽下來。
下意識便朝我質問道。
姐姐抽噎著，搖搖頭想幫我辯解。
卻一時說不出話。
「诶，宋嘉年，你別急。」
施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桑尋也受傷了，額上還在淌血呢。」
「這事怪不了人家。」
宋嘉年這才發現我額上的紗布，語氣一頓。
他沒再說話，轉身離開，先去付醫藥費了。
施妄知道他心情不好，上前安慰著。
遠遠的，我聽到宋嘉年冷淡道，「他一個大男人，這不都是他應該做的？」
「有什麼委屈的？」
「把明月交給他，我是真不放心。」
我低下頭，腳尖輕輕地踢著石子。
沒有再說一個字。
05
宋嘉年把姐姐送到樓下時。
他喊住了一旁的我。
「警察撿到了你的手機。」
手機沒有鎖屏，我道謝后匆忙接過。
正要上樓，下一秒。
手機的鈴聲響起。
我的腳步一頓，正要低頭。
身后的宋嘉年淡淡將手機從耳邊移開。
「果然是你。」
隔著昏暗的路燈，兩人遙遙對望。
沒有得知真相后的驚喜，沒有誤會后的懊惱。
他平靜如水，遞給我一張卡。
「桑尋，這件事，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好嗎？」
「我不希望有第二個人知道。」
「畢竟，挺讓人感覺惡心的。」
雨絲一點一點砸在我臉上。
好難堪。
讓人難過的想流淚。
我用力地把那張卡折斷，扔在他身上。
轉身上樓后，我推開門，眼淚怎麼也流個不停。
我想要尖叫，我想要質問。
為什麼上天對我這麼不公平。
爸爸看見我，比了個噓聲的手勢。
「你姐姐剛睡著……」
可是這種沉默讓人想要發瘋。
我哭著喊著說，「爸爸，媽媽，我不想再頂著弟弟的身份了！」
「我要做回女生，我也想留一次長頭發，我也想學芭蕾舞……」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姐姐生病不是我害的，為什麼要我承擔這一切！」
這是我第一次頂嘴。
媽媽氣急，抬手便扇了我一巴掌。
「發什麼瘋？誰惹你了，朝我們撒火。」
臉上是火辣辣的疼。
我再也待不下去，奪門而出。
身后是姐姐被吵醒的聲音，她揉著眼走出門，「桑尋怎麼哭了？男生還哭鼻子，不害臊。」
爸爸問，「誰惹他了？」
媽媽淡淡道，「誰知道呢？」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我躲在公交站臺前，卻不知道該去哪裡。
抱著自己，失聲痛哭起來。
班車過了一趟又一趟。
有個人撐著傘停在我面前。
「桑尋？」
施妄喊了我幾句，見我仍沒反應，也蹲了下來，撫在我額上。
「我去，這麼燙，你不會是發燒了吧。」
他剛想把我扶起來。
我一個沒站穩，摔在他身上。
施妄被我砸的龇牙咧嘴，視線突然停在我胸前，驚愕道。
「你…你是女生？」
06
我努力睜開眼看他。
積水倒映著昏黃路燈，雨點細細密密落在他的眉眼。
施妄就那樣被我壓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