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神閃躲，耳根都泛紅。

「那個...你發燒了，你先起來......」

我猛地清醒過來。

「不是。」

「我不是女生。」

「你看錯了。」

我有些慌亂地起身，裹好自己湿淋淋的外套。

趁亂就想逃跑。

一只手拉住我。

他的掌心很暖，說出的話卻懶散。

「桑尋，你當我是傻子嗎？」

我怎麼也扯不開他。

無措極了。

我不知道事到如今。

我該怎麼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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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愛，像一件潮湿的毛衣。

讓我脫不下，又舍不得。

我不想讓別人覺得她對我不好。

見我紅了眼。

施妄有些無措。

他像被燙到般松手。

「別走，我不會非逼你解釋，我只是想說你發燒了，該去醫院。」

我終於抬了眼。

茫然道，「醫院在哪？」

他被我昏昏沉沉的樣子逗笑了。

他想了想。

在我身前蹲下，「來吧，桑尋，我背你過去。」

我說，「不用。」

「我能走。」

「你借我把傘吧，我明天還給你......」

施妄靜靜地看著我。

似乎看穿了我的偽裝。

我越說越小聲，聲音越來越低。

最后趴在他背上時。

我小聲辯解道，「我真的有力氣。」

「我以前還背過我姐，我背著她下山走了十幾公裡......」

施妄腳步一頓。

側頭看我，沒什麼情緒地打斷。

「女孩子家家的，誰教你這麼逞強的？」

「桑尋，你可以依賴別人。」

不知是不是那天的雨太大。

迷了眼。

我的眼淚突然奪眶而出。

07

施妄坐在我身邊，陪我輸了一晚的液。

想到什麼。

他問我，「你的手機呢？」

他有些打趣般。

「一個女孩子在外面，不用報備一下？」

「我把你爸媽把我當流氓抓走了。」

我盯著空白的聊天框。

驀地發了一會呆。

媽媽是特級教師，她從不打小孩，打了也馬上會道歉。

她堅守，女孩就是要嬌生慣養的。

男孩放養就好了，不用太費心。

一開始她從來不打我的。

只是后面，相處久了，她和爸爸差點忘記了我是女孩子。

一次我和姐姐搶一塊蛋糕。

姐姐哭了。

她一巴掌拍在我臉上，「桑尋，你太讓媽媽失望了。」

「身為弟弟，你讓讓姐姐不是應該的嗎？」

這一巴掌剛打下。

她和爸爸就愣住了。

當晚。

媽媽跑進我的房間，小聲地道歉。

她哭著給我臉上擦藥膏，「對不起啊，桑尋。」

「媽媽忘記你是女孩子了......」

她發誓以后不會再打我。

事實也如此。

這是她第二次對我動手。

可那條對不起卻遲遲沒有發過來。

我索性關了手機。

等早上最后一瓶點滴輸完。

我簡單洗漱了一下。

正換衣服時。

「桑尋？」

施妄喊了我一句，遞了條毛巾過來。

等他推開門，這才猛然反應過來。

耳尖紅的滴血，趕緊閉上眼出去。

「那個...不好意思，我忘記你是女生了......」

我也有些尷尬。

這麼多年。

好像他還是我身邊第一個發現我身份的。

「沒事。」

我和他一起坐上班車時。

時間已經不早了。

車上擠擠攘攘的。

施妄看我臉色還有些蒼白。

幫我搶到了一個座位。

「桑尋，你坐吧。」

他單手插兜，斜靠在我身邊。

若有若無地護著我，防止我被人撞到。

我有些局促地低下頭。

「謝謝。」

「你的書包給我吧，我幫你拿著。」

施妄垂眸，指尖抵在我額上。

「不用，照顧好你自己吧。」

他這話，似有笑意。

08

到下一站時，很湊巧的。

姐姐和宋嘉年也一起上來了。

后者若有若無地朝我瞥了一眼。

似有什麼話想說。

最后還是別過臉去。

姐姐則驚喜地朝我跑來。

「桑尋，你昨晚怎麼沒回家？」

說著，她自然地把書包脫下，扔我身上。

「快快快，起來，給你姐坐一下。」

「熱S了外面，我昨天剛洗的頭......」

身旁的施妄微微皺眉。

見我也沒拒絕的意思。

他順手把桑明月的書包跨上。

「行了，我幫你背吧，桑尋他不舒服。」

「這個位置給他......」

這話一出。

姐姐訝異，看看我又看看施妄。

「你們兩...關系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不過桑尋能有什麼不舒服啊，真嬌氣......」

見姐姐不開心。

旁邊沉默的宋嘉年掀了掀眼皮。

「這就是桑家的教養嗎？」

「出門都不給女生讓座？」

頓了頓，他又涼涼地笑，別過眼去。

「不過，你這麼缺愛的人，也難怪會嫉妒別人吧。」

他這話說的很諷刺。

很不留情面。

旁人都朝我看來。

彈幕瘋狂嘲笑。

【我當初怎麼說的，早該保持距離就當這次是個美麗的誤會好吧。】

【這下戳穿了，男主昨晚翻看那些聊天記錄，越看心裡估計越煩躁吧。】

【那個網友要真是姐姐就好了。】

【你別說，其實男主故意針對男配，也是察覺出了男配居然對他有心思吧......】

我這才恍然。

原來宋嘉年還在芥蒂。

芥蒂我用那個女生賬號，騙了他半年。

讓他認錯了人，錯付了感情。

一瞬間。

我終於體會到什麼叫心S的感覺。

彈幕說的沒錯。

我這種平庸普通的人。

就算真的讓他知道了我是個女生。

他估計也不會喜歡上我吧。

一邊，施妄也火了，「宋嘉年，你怎麼這樣說！」

「你不知道，桑尋他昨晚發燒了，在醫院躺了一天......」

這時，剛好到了下一站。

司機停下來。

對上宋嘉年略有錯愕的神情。

我感覺再也不想看見他。

猛地站起身來，把那個位置讓給了姐姐。

然后背著書包跑下了車。

09

這裡是個荒廢了的公園。

離學校很近。

有很多流浪貓在這裡翻找食物。

我走著走著。

一只可愛的橘貓纏在我腿邊，喵喵的叫著。

我沒忍心。

便蹲了下來，掰了根火腿腸喂給它。

這時，也有個身影蹲了下來。

他蹲在我旁邊，什麼都沒說。

想了想，也拿出一塊小魚幹，逗著面前的小貓。

我發現施妄這個人很壞。

小貓眼睛一亮，剛要咬上去。

他就把魚幹提了起來。

小貓泄氣。

他就繼續撓它尾巴。

我沒忍住，拍了拍施妄的手。

他這才把魚幹放下。

他笑了，「嘖，這貓跟你還挺像。」

「有點脾氣。」

我沒有說話，站起身，拍拍褲子。

施妄跟在我后面。

兩人一前一后走著。

少年輕嘖了一聲。

「你如果早點遇到他就好了。」

「宋嘉年表面看著高冷，其實很好相處的，他和桑明月就是在網上認識的。」

「那些天，剛好是他家老爺子去世，叔侄爭權的時候。」

「那麼難熬的時候，我只有看到宋嘉年拿起手機。」

「他才會笑，會說話，會像個正常人一樣吃飯。」

我沒告訴他，其實不是。

其實我早就遇見他了。

其實宋嘉年已經知道那個和他談天說地的人是我。

但是那又怎樣呢？

他終究是后悔了。

見施妄還在自顧自地說著。

我故作驚訝地問。

「哦，你跟我說這些幹嘛？」

他看了我一會，笑笑。

「你當時的眼神挺明顯的。」

10

那之后，我就不怎麼和宋嘉年說話了。

兩人偶爾撞見。

我也會繞開一條路走。

對於我過於明顯的疏離。

宋嘉年淡淡的，沒什麼反應，倒是姐姐有些起疑。

她纏著宋嘉年問了幾句。

也無疾而終。

那次之后，我和施妄的關系倒是好了很多。

他經常來找我。

而我的秘密被他攥著。

心虛之下，我也經常給他送些東西。

有時候，圖書館裡，我會給他補課。

他腦子靈活，但是英語不太好。

我便做了些語法，認真教了他幾回。

施妄懶懶地聽著。

這些學習對於他來說，倒也不是必需。

我知道他家裡早就給他定好了出國的計劃。

但他的態度挺好，無意間，他翻到了我的成績單。

驚訝出聲，「我去，桑尋，你太低調了啊。」

「你這個成績，年級裡估計也能排前三吧。」

「怎麼沒聽你姐講過？」

一遇到難回答的問題。

我就習慣了低頭不語。

一旁的姐姐有些尷尬，接話道。

「桑尋是個書呆子嘛，畢竟他瘦瘦矮矮的，長得也一般。」

「那肯定學習特別好了。」

施妄嘖了一句，沒理會她。

他伸手理了理我的劉海。

「行了，這頭發都快蓋住眼睛了。」

「我帶你去修個好看的發型。」

推脫不下，我被他按在了一個理發店裡。

一直以來，都是媽媽帶我和姐姐去剪發。

理發師只會做女生造型，把姐姐的卷發卷的美美的。

對於我就有些為難，媽媽就說，「隨便剪吧。」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專門幫我做造型。

雖然還是短發，但又平添了幾分秀氣。

我出來時，還是有些忐忑。

施妄眼睛微微一亮，又別過臉去。

「行了，別那麼好看。」

「像只花孔雀似的，招人呢。」

11

因為施妄總是愛逗我。

我也比以前話多了一點，也會生氣或者開心大笑了。

再加上我成績一向很好。

漸漸的，我也發現有不少女生偷看我。

抽屜裡偶爾也會送些小禮物什麼的。

有認識的阿姨就朝我媽打趣，「你這兒子倒是聽話多了，比一般的混小子好。」

那天，爸爸給姐姐送牛奶時。

破天荒的跟我搭了句話。

「還在學習嗎？早點睡吧。」

媽媽自從上次，對我總是有些不自在。

我就聽到她在門口問爸爸。

「怎麼樣，她睡了嗎？」

但我不想和她說話。

就熄了燈躺下。

最后，我聽到媽媽腳步停住，最后回了房。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在介意她那句遲到的道歉。

我也不知道如果她道歉了。

自己是不是還能讓一切恢復如初。

這些事。

讓我一想就覺得有些難過。

一次，三班一個舞蹈生給我遞了情書時。

我客氣地婉拒，「謝謝呀。」

然后認真把那封帶著香薰的情書收好，放在包裡。

這恰好被長廊外的宋嘉年撞見了。

他垂眸望向這裡，看了很久。

久到我察覺到目光，回頭。

他就淡淡點評道。

「眼光不怎麼樣。」

有幾個女生不服氣地和他爭。

「桑尋那麼好，心底善良，待人也熱情，你為什麼這麼說。」

宋嘉年輕輕笑了聲。

轉身離開。

五月，學校辦了場聯誼賽。

其中，海城一中和二中的籃球賽很是引人議論。

聽說這次二中整體實力都不差。

老師有些擔心。

於是這幾天，身為隊長的宋嘉年都在籃球場上。

施妄也去訓練了。

比賽那天，姐姐提前準備好了礦泉水。

準備開場的時候。

桑明月突然跟我說，「弟弟。」

「爸媽最近對你挺好的。」

我不知道怎麼回。

這些事，姐姐是不知情的。

我不希望她扯進這裡面來。

我只能笑著點點頭，「是呀。」

姐姐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她突然驚呼一聲。

「我忘記帶水了，哎呀，我這記性。」

「桑尋，你快幫我取一下，在器材室裡面，我買了一箱。」

我猶豫了下。

第一次拒絕了姐姐。

「我答應一個人，要看他的比賽。」

「器材室不遠，你走過去也來得及。」

姐姐推了我幾下。

「哎呀，桑尋，這麼熱的天氣，我不想跑嘛。」

「等下出汗了，我的妝都花了。」

我這次沒有立刻答應她的撒嬌。

我起身，認真告訴她。

「這是最后一次，以后姐姐自己能做的事情，就自己做吧。」

「我還會對你好，但是請你也尊重一下我的想法。」

桑明月愣在原地。

終於顯得有些茫然。

12

器材室的門沒有鎖。

姐姐買的那箱水放在很高的架子上。

我踮起腳，搬了很久還是夠不到。

著急下，我一個用力，架子突然朝我倒下來。

我被猝不及防地壓在下面。

厚厚的灰塵撲面而來。

腳踝還鑽心的痛。

「有人嗎？」

我朝門外喊了好幾句，都沒人應答。

一片寂靜中。

我想，好倒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