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為什麼器材室剛好沒人看守。
為什麼姐姐會忘記帶水。
實在...是很巧呢。
我閉了閉眼，任由那個猜想把我撕的撕心裂肺。
我突然感覺...好難過。
真的...非常非常的難過。
我把頭埋在膝蓋上。
良久，突然有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來。
見我不理。
少年抿抿唇，小心地移開架子，將我背起。
一股冷冽的木質香傳來。
我才猛地抬頭。
誰能想到呢。
宋嘉年居然來了。
他依舊淡淡的，沒什麼情緒。
Advertisement
「路過。」
可比賽已經開始，這個借口拙劣到明顯。
下一瞬，他的視線停在我校褲上。
驀地一怔，「你......」
褲子上有一片痕跡，我這才反應過來。
姨媽估計就這幾天了。
我連忙拿外套圍住，慌亂道，「沒事。」
「可能出血了。」
「謝謝你幫我，我現在得去下醫務室，不用麻煩你了。」
宋嘉年的手停在空中。
定定看了我一會。
「嗯。」
狹小的器材室裡，兩人靠的太近，他拿出手機幫我喊老師。
意外間，我看到了他的鎖屏壁紙。
微微一愣。
這麼久了，他居然還留著我們的聊天記錄。
察覺到我的視線。
他有些不自然地收了手機。
我正要出去時。
宋嘉年喊住了我。
「對了，桑尋。」
「今天的事，明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一時嫉妒才陷害你。」
「你現在也沒什麼事，希望你不要怪她。」
宋嘉年這句話說的很誠懇。
也難免軟下了聲音。
這時，彈幕出現。
【嗚嗚嗚，男配居然是女的啊，男主還這樣幫姐姐說話。】
【我都替妹妹委屈了，本來男主當時網戀的就是妹妹的呀，這樣看來妹妹真的好可憐。】
【因為偏心姐姐，就讓妹妹女扮男裝跟在姐姐身邊，讓她使喚，這世上怎麼有這麼偏心的父母。】
【男主，你快醒醒啊！男主一直都對網戀對象是男的這件事耿耿於懷，但其實還是心動的吧，不然也不會和姐姐交往，但從不牽手。】
【妹妹你快告訴他真相啊！男主一定會愧疚補償你的。】
在彈幕的一片嚎啕中。
我回頭，努力去看清宋嘉年的眉眼。
他還是很好看。
但我轉過身。
突然有些湿了眼。
好可惜。
我喃喃道。
好可惜。
這個人，我已經不喜歡他了。
13
我已經不是之前的桑尋了。
這三個月來，施妄把我教的很好。
所以我沒有答應宋嘉年。
也沒有原諒桑明月。
她和媽媽一樣，她們總是不擅長道歉。
於是我也沒有逼他們。
我依舊照常上下學，照常參加競賽，偶爾會去兼職。
只是不怎麼和她們說話了。
也不怎麼黏在他們身邊了。
家裡吃晚飯時，媽媽給我夾了一塊紅燒肉。
我下意識推給了姐姐。
全家人同時一怔。
沉默了很久。
后面就是緊張的期末復習。
準備考試的時候，我正在搬書。
聽到有人聊了一句。
「哎，宋嘉年和桑明月分手了啊。」
「挺可惜的。」
另一個女生吐吐舌頭。
「兩人之前不也吵過幾次嘛，不都和好了？」
「誰知道這次又要鬧多久？」
我在樓道間放好了書。
施妄跟在我身邊，拿著單詞本背。
「Abadon，Abadon......」
我知道他是不想讓我聽到有關宋嘉年的事情。
我撲哧笑了出來，拍拍他的頭。
「行了，就會背這個單詞，你英語就完蛋了。」
回到教室時。
有人喊了一聲。
「诶，那不是桑明月嗎？」
「宋嘉年，你前女友在樓下等你呢！是穿著芭蕾舞裙，被男生圍住的那個嗎？」
「你在不理人，就真要被別人搶走咯......」
男生打趣間，皆有戲謔。
而宋嘉年目光遠遠望向另一邊。
施妄正和我有說有笑地走來。
他眼眸微暗，一句話都沒說。
埋頭在草稿紙上塗寫著。
施妄了然。
側身問他，「真打算放棄了？」
「不喜歡了？」
后者筆尖一頓。
沉默了很久。
「嗯。」
14
姐姐哭了一場。
我去找她時，聽到她正在和同桌哭。
「怎麼辦啊，宋嘉年真的不理我了。」
「他說，本來和我交往就是因為認錯了人，他怨我明明不知道那個微信號，還故意說是自己的。」
「可我跟他道過歉了，我不知道怎麼辦了......」
「我要找出那個女生，都是她的錯。」
我把那本習題冊輕輕放在窗邊。
然后離開了。
這次期末考。
我拿了全校第一。
校長親自到訪我家，拉著媽媽的手笑。
「原來是袁老師的兒子。」
「不愧是特級教師啊，教出了這麼好的孩子，您之前可太謙虛了啊。」
媽媽今天真的很高興。
臉上都紅紅的。
合影時，她想讓我站她旁邊。
我下意識躲開了她的手。
氣氛突然僵住。
校長打著圓場，「原來兒子和爸爸更親呀。」
「都不太親。」
我淡淡打斷。
「沒什麼事，我就先進房間寫作業了。」
這場家訪就這麼不疾而終。
那晚，我起來上廁所時。
第一次聽到媽媽在沙發上小聲地抽噎。
彈幕出現，【其實...媽媽也很可憐呀，媽媽雖然改了妹妹的性別，但從小到大其實也很疼妹妹。】
【妹妹發燒的時候，也是她夜夜守著的。】
【只是媽媽不善於表達，她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姐姐，實在沒辦法再給妹妹了。】
心裡有個聲音說我好惡毒。
另一個聲音又說，桑尋，別哭。
你有權利拒絕原諒他們。
最終我一句話都沒說。
關上了門。
學校頒獎的時候。
班主任讓我準備了篇發言稿。
我剛拿起話筒。
姐姐突然從后臺跑出來，哭喊著把那個手機扔在我臉上。
「你就是那個騙了宋嘉年，和他網戀的人吧。」
「真不要臉，桑尋，你讓我惡心你知道嗎？」
「你居然喜歡一個男生！」
她的聲音很大。
全場一陣哗然。
施妄急忙上前把她拉走，「你在說什麼？」
「這裡這麼多人，你想要毀了桑尋嗎？」
姐姐用力掙扎，眼眶都紅了。
「喜歡一個男生，真惡心，不要臉！我是在救他！」
底下的宋嘉年恰好抬頭。
他平靜地看我。
在同學的喧哗聲中，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彈幕尖叫。
【我靠黑心男主，其實姐姐這樣鬧大了正如他願吧。】
【畢竟男主最近看到施妄和妹妹走的那麼近，都快嫉妒瘋了，表面還S裝。】
【但是，只有我覺得他這樣很過分嗎？他考慮過妹妹的名聲嗎？】
我想。
大概沒有吧。
畢竟宋嘉年是個騙子。
他承諾過我的。
一個都沒做到過。
15
在眾目睽睽下，教導主任擦著汗維持秩序。
一邊暗裡給我使眼色。
我一句話都沒說，扔下話筒。
一把扯住姐姐的手腕，朝外面走去。
施妄有些著急，要幫我解釋。
我腳步一頓，回頭朝他輕輕地笑了笑。
「不用了，這件事我想自己解決。」
「還有，謝謝你。」
「施妄。」
頓了頓，那兩個字在我嘴裡很輕柔地兜了圈。
認真喊出。
我拽著姐姐往外牆走去時。
她用力甩開我，冷笑道。
「勾搭了一個男生不說，你還騙了另一個。」
「我要告訴媽媽！」
「桑尋，媽媽一定會揍你！你S定了！」
我以為我不會難過了。
可撕心裂肺的。
卻還是悲傷。
我突然提起她的領子，紅著眼把姐姐抵在牆角。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欺負我，我對你那麼好。」
「為什麼？姐姐。」
她被我那兩個字刺痛。
一時情緒崩潰，哭了出來。
「因為大家都喜歡你！他們都那麼在乎你！」
「我不明白，爸媽為什麼總是那樣愧疚地看你，他們總是跟我說。」
「說你已經付出了很多，說讓我不要和你鬧脾氣。」
她抽噎著，「小時候那些玩具熊本該就是我的，你是男生，你就得讓著我。」
「現在也是，我想要的東西，你都得讓我，誰讓你是我弟弟。」
「你憑什麼跟我搶宋嘉年......」
桑明月哭的很委屈。
我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輕，「你想知道為什麼嗎？」
她哭聲止住。
我平靜道，「因為我是女生，我是你的妹妹。」
她一愣，「不可能！」
我垂落在身側的手攥緊。
兩人隔得很近很近，四目相對。
兩人眼裡都倒映出對方的影子，眉眼是那麼相似。
我SS咬著唇，認真的，一字一句道。
「你出生時體弱，爸媽為了讓你安心，為了彌補你，便改了我的性別。」
「為的就是讓我不要跟你搶，為的就是讓我一直保護你。」
「這招效果的確很好，畢竟你很開心，媽媽也再也不用糾結東西該怎麼平分，弟弟讓姐姐，天經地義，一切都很和諧。」
桑明月怔住，她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喃喃道，「不可能，不會的，怎麼會......」
我低笑，「比起你現在的悲傷，更應該痛哭難過的人，其實是我吧。」
「整整十七年，我都被困在這個謊言裡，掙扎不得。」
桑明月突然像失去了所有支撐般。
倒了下去，她渾身都在顫，「不會的，這怎麼可能，你是在騙我，在騙我！」
我滿不在乎地擦著眼角的淚。
「至於他們為什麼對我愧疚，他們應該的，不是嗎？」
「因為我也是他們的女兒啊！他們憑什麼對我不好？」
「而你...作為我的親姐姐，有什麼資格來質問我？」
「畢竟，得到一切的人是你啊！」
她嘴唇嗫嚅，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我聲音沙啞。
「至於你耿耿於懷的宋嘉年的喜歡，對我來說，只讓我覺得厭煩。」
「從我注銷掉那個小號時，我就已經和他毫無幹系了......」
「就算我是女生，我也不可能喜歡他。」
桑明月的視線微微一頓。
我轉過身。
和長廊外的宋嘉年撞上了目光。
他失魂落魄。
臉色異常蒼白。
16
這件事在學校論壇裡，鬧出了不小的風波。
我收拾好東西。
打算轉到北城一中。
這期間，宋嘉年找過我好幾次。
他堵在教室門口。
紅著眼，怎麼也不肯讓開。
那天雨下得很大，他怎麼也不甘心。
拉著我的手，怎麼也不願放開。
兩人靠的很近，他發上的雨滴落在我的臉上。
像未語的淚珠，燙的人一顫。
他聲音都哽咽，「桑尋，不要這樣好不好？」
「對不起，是我太傻了，我竟然從來都沒有懷疑過，我還那樣對你......」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垂落在身側的手攥緊，第一次落下淚來。
「我這輩子就這麼喜歡過一個人，我真的很喜歡你，我沒想過為什麼......」
為什麼呢？
我哭哭笑笑，一時不知道如何言說。
可能是因為在青春裡。
我太膽小。
他太固執。
命運陰差陽錯，卻不給人回頭的機會。
可如今知道了，又如何。
兩人明明只隔了三步之遙。
他不敢回頭看我。
我也不想垂眸看他。
搬著小箱子下了樓。
我想了想，還是把手上的雨傘輕輕放在了門口。
不遠處，施妄在朝我招手。
我離開這件事，我一直不知道怎麼跟他說。
我不是傻子。
看的出他對我的好。
我真的...非常對不起他呀。
他兩手倚在腦后。
漫不經心道，「可是北城的風景很美。」
「我也想去看看。」
我一愣。
他轉身看我，認真道。
「我打算跟你一輩子，免得你又偷偷躲起來哭鼻子。」
「作為條件——」
他停了停，有些戲謔道。
「桑尋公主，你以后穿一次裙子給我看好不好？」
心裡的蝴蝶撲躍而出。
我說，「好呀。」
十七歲那年，我哭的最難過那次。
曾經在那個微信賬號裡說，「可是...我也想要當一次被騎士守護的少女。」
總是我守護姐姐，可我也想被人保護一次。
被人護在身后。
那個人溫柔地承接住了我的情緒，他答應我。
「好，我會護著你一輩子。」
可是最后。
他的承諾。
有別的人替他做到了。
17
和施妄道別后。
我回家收拾衣服。
媽媽嗫嚅了很久，她有些局促地站在我面前。
眼眶紅紅，一遍又一遍地跟我說。
「對不起，對不起......」
我只跟媽媽提了一個要求。
「我要求你每個月支付我生活費，我獨立生活，搬出家去，從此互不相幹。」
她哽咽出聲。
「你在怨我。」
「這次的事情，我可以幫你澄清，我讓明月給你道歉......」
可我要的不只是澄清。
我想要的，她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給我。
我收拾著東西。
沒有再跟她說一句話。
由於我的成績打破了省重點的高分。
那裡的校長非常高興，大手一揮給我免了三年學費。
填寫新生入學記錄的時候。
在填寫性別那欄，我停了筆。
一頭銀發的校長笑彎了眼，他看著我。
「你是個姑娘家吧。」
「我們北城一中，女生校服是裙子哦。」
我微微一怔，接過那套黑色的校裙。
不知道是不是這一路太難了。
還是我第一次穿上屬於我的裙子。
驀地。
便泣不成聲。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