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個是我親妹妹陸螢。
五年前,她們親手把我送進監獄。
蘇錦瑤穿著黑色大衣,站得筆直,像來接人。
我妹妹低著頭,連看我一眼都不敢。
"哥......"她聲音發緊。我沒理。
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路邊,我直接上車。
【第一章】
鐵門在身后合上的那一聲,我聽了五年。
從裡面聽和從外面聽,不一樣。
陽光扎眼,我眯了眯眼睛,站在監獄門口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股灰塵味兒,混著路邊燒烤攤飄來的油煙。
五年了。
這種味道,我差點忘了。
我拎著一個透明塑料袋,裡面裝著進來那天的手機、錢包和一塊已經停了的表。
手機早就沒電了。錢包裡還有三百二十塊錢,和一張蘇錦瑤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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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照片抽出來,看了一眼,塞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然后我抬頭,看見了她們。
蘇錦瑤站在對面人行道上,穿著一件黑色羊絨大衣,頭發盤得一絲不苟,妝容精致,腳踩一雙細跟高跟鞋。
她站得筆直,表情平靜,就像來接一個出差回來的同事。
不,甚至比那更冷淡。
她旁邊站著陸螢。
我親妹妹。
比五年前瘦了,臉色發白,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指節發紅。
她不敢看我。
我也沒什麼想看她的。
蘇錦瑤先開口了。
她隔著馬路喊我:"陸深。"
聲音不大,但足夠我聽清。
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我沒回應。
我在看路邊停著的車。
一輛黑色邁巴赫,車牌號我不認識,但我認識擋風玻璃下壓著的那張名片。
沈庭遠三個字,燙金的。
老爺子沒食言。
"哥......"
陸螢終於抬起頭,聲音發緊,眼眶泛紅。
她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來。
五年前在法庭上,她可不是這副表情。
那時候她站在證人席上,聲音清脆,條理清晰,一字一句把她親哥釘S在被告席上。
"我親眼看見陸深動手打人,對方倒地不起,他還要繼續踢。"
每一個字都是釘子。
我當時看著她,她也看著我。
目光躲閃了一秒。
只一秒。
然后她移開了視線,繼續按照排練好的證詞,把我送進了監獄。
而現在她站在監獄門口,低著頭說"哥"。
我走過她身邊的時候,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很貴。
五年前她用的是超市九塊九的花露水。
看來那五十萬過得不錯。
我沒停步,徑直走向那輛邁巴赫。
蘇錦瑤臉色變了。
她快步穿過馬路,高跟鞋敲在柏油路上,節奏又快又急。
"陸深,等一下。"
我拉開車門。
"陸深!我有話跟你說。"
我彎腰坐進后座。
車裡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味,真皮座椅被陽光曬得微溫。
副駕駛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花白,穿著深灰色中山裝,腰板挺直。
他回頭看我,微微點頭。
"陸先生,我姓周,沈老生前安排我在這裡等您。"
他從手套箱裡取出一個黑色公文袋,雙手遞過來。
"沈老留給您的,都在這裡了。"
我接過來,拉開拉鏈。
裡面是一疊文件,最上面是一份遺囑,公證處的鋼印還在。
我翻到第二頁,看到一串數字。
手指頓了頓。
然后我合上文件袋,看向窗外。
蘇錦瑤還站在車旁邊,彎著腰,一只手拍著車窗,嘴巴張張合合。
隔著車窗玻璃,我聽不清她說什麼。
也不需要聽清。
"走吧。"我說。
老周啟動引擎。
邁巴赫平穩地駛離了路邊,從蘇錦瑤身旁滑過。
后視鏡裡,她的手懸在半空,身體僵住了。
陸螢追了兩步,停下來,蹲在路邊,雙手捂住了臉。
我把視線收回來,靠在椅背上,閉了眼。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六天。
我在裡面的每一天,都在想一件事。
不是復仇。
是記賬。
誰欠我的,欠了多少,利息怎麼算。
現在,賬本攤開了。
該收了。
【第二章】
邁巴赫停在城東一個高端公寓樓下。
電梯直達頂層,門一開,整層都是。
落地窗對著半個城市的天際線,夕陽把所有玻璃幕牆燒成金色。
客廳中央擺著一瓶沒開封的茅臺,旁邊是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小陸親啟。
沈庭遠的字。
筆力還在,但筆畫末端有抖動的痕跡。
那是他最后幾個月寫的。
我沒急著拆信。
先坐下來,把公文袋裡的東西一份份攤在桌上。
老周站在旁邊,給我倒了一杯茶,然后開始逐項說明。
"盛鼎集團的海外信託基金,持股百分之三十五,目前市值約一千二百億。這部分股權通過三層離岸架構持有,沈老的親兒子沈伯安至今不知道這筆資產的存在。"
我翻到下一頁。
"瑞士、新加坡、開曼,三地共計十七個賬戶,現金及等價物合計約三百八十億。"
再下一頁。
"京城、滬城、鵬城核心地段商業地產十一處,估值約二百六十億。"
老周說完這些數字,停頓了一下。
"陸先生,您現在的個人資產總額,保守估計在一千八百億以上。"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龍井。
沈老知道我愛喝龍井。
三年前,監獄的鐵架床上,他咳得整個人蜷成一團。
我把自己的毯子蓋在他身上,去醫務室給他要了止咳藥。
那會兒誰都不搭理他。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兒,頭發全白了,幹瘦,駝背,說話有氣無力。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普通的詐騙犯。
他也不解釋。
我也沒問。
只是每天吃飯的時候,把自己的雞蛋分他一半。
他咳嗽的時候,給他倒熱水。
有人找他麻煩的時候,我擋在前面。
不為什麼。
就是覺得一個老人不該被這麼對待。
半年后的一個晚上,他突然跟我說話。
"小陸,你為什麼進來的?"
我把當年的事講了。
合伙人設局,未婚妻叛變,親妹妹做偽證。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說了一句:"我兒子也是這麼對我的。"
后來我才知道,沈庭遠是盛鼎集團的創始人。
白手起家,用了四十年,把一個街邊小作坊做成了千億級商業帝國。
然后他的親兒子沈伯安,聯合董事會裡的人,偽造了精神鑑定報告,以"老年痴呆、無行為能力"的名義,把他送進了監獄。
罪名是挪用公款。
證據全是偽造的。
和我一樣。
我們在那間牢房裡相處了三年。
他教我看財報,教我分析商業模型,教我怎麼用資本的語言說話。
臨終前三個月,他叫來了他在海外的律師。
把所有沈伯安不知道的隱藏資產,一筆一筆過戶到我名下。
"小陸,我沒有別的要求。"
他躺在醫務室的病床上,攥著我的手,力氣已經很小了。
"這些錢你拿去。過好你的日子。"
"至於沈伯安......"
他頓了頓,眼裡沒有恨,只有疲倦。
"你想管就管,不想管就算了。"
他走的那天晚上,窗外下著大雨。
我在病床邊坐了一整夜。
那是我進監獄之后,第一次掉眼淚。
也是最后一次。
從那以后,我不再需要眼淚。
我需要的是耐心。
出獄之后的第一個晚上,我坐在這間公寓的客廳裡,讓老周把方哲遠和蘇錦瑤這五年的情況全部調出來。
方哲遠。
我當年的合伙人。
現在是方氏科技的CEO,公司做到了準上市階段。
靠的是我當年寫的那套核心算法。
蘇錦瑤。
我的前未婚妻。
嫁給了方哲遠,借著方家的資源,自己也開了一家公關公司,做到了上市。
"業內最年輕的女總裁",她很喜歡這個頭銜。
五年前她扇完我耳光,踩著我的尊嚴爬上了方哲遠的車。
現在她名利雙收,活得光鮮亮麗。
而我在監獄裡吃了五年發霉的饅頭。
老周遞給我一份詳細的財務分析報告。
"陸先生,方氏科技的最大客戶,是盛鼎集團旗下的盛雲數據。每年的訂單金額在八個億左右,佔方氏總營收的百分之四十二。"
百分之四十二。
我勾了勾嘴角。
"明天,你幫我約盛雲數據的負責人吃個飯。"
老周點頭。
"還有。"我把茶杯放下,"蘇錦瑤的公關公司,最大的供應商是哪家?"
"燦星傳媒。也是盛鼎旗下的。"
"一起約了。"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密密麻麻,星星點點。
五年前我被從這座城市連根拔起的時候,什麼都沒帶走。
現在我回來了。
帶著一千八百億。
和一份長長的賬單。
【第三章】
出獄第三天。
蘇錦瑤打了我電話。
號碼是新換的。我那個舊手機充上電之后,她的號就進來了。
"陸深,出來坐坐吧。有些事情,我們需要當面聊聊。"
她的語氣平淡,甚至有一絲施舍的意味。
我說好。
她定了地點——東湖壹號,全城最貴的私房菜館。
我到的時候,包廂裡已經坐著兩個人。
蘇錦瑤坐在主位,換了一身鴿子灰的西裝裙,珍珠耳環,口紅顏色很正。
她旁邊坐著方哲遠。
五年不見,這人胖了一圈。
西裝撐得緊繃繃的,手腕上一塊百達翡麗,左手無名指上套著婚戒。
看見我進來,他沒站起來。
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一個字。
我坐下了。
服務員上茶,龍井。
巧了。
蘇錦瑤率先開口,聲音不急不緩:"陸深,你出來了。這是好事。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
她推過來一份文件。
"這是你當年在公司的原始股份轉讓確認書。你進去之后,公司做了股權重組,你的股份被稀釋了。這份文件需要你本人籤字確認。"
我翻開文件看了看。
我當初在方氏科技持股百分之三十五,是聯合創始人。
這份文件上,我的股份變成了百分之零點三。
公司現在估值五十個億。
百分之零點三,一千五百萬。
方哲遠開口了,翹著二郎腿,手指轉著鋼筆。
"兄弟,我這五年替你保管著這些股份,也不容易。公司上上下下幾百號人要吃飯,研發、市場、融資,哪樣不燒錢?你那百分之三十五放在那不動,影響我們融資估值。"
他說"兄弟"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往上翹。
"這一千五百萬,是我和錦瑤商量過的。說實話,不少了。你出來,拿著這筆錢,租個房子,開個小店,日子也能過。"
蘇錦瑤接過話頭,語氣溫和,但每個字都帶著刺。
"陸深,我知道你心裡可能不太舒服。但你也要面對現實。你現在的情況......坐過牢的人,再回職場,很難。這筆錢至少能讓你過渡一段時間。"
她甚至還笑了笑。
"當然,如果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我和哲遠可以在人脈上給你搭搭線。"
包廂裡安靜了兩秒。
窗外的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方哲遠的鋼筆在指間轉得飛快,金屬反光在天花板上晃。
我低著頭看文件,一頁一頁翻。
"筆呢?"我說。
蘇錦瑤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一絲不加掩飾的得意。
她遞過一支萬寶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