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給你道歉。”
他紅著眼看我。
是我混蛋，是我不該瞞著你，是我把我們的日子過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你打我罵我都行，別跟我離婚好不好？
我不能沒有你，向晚。
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我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
八年的感情，從青澀到成熟，從一無所有到安家立業。
我們一起吃過那麼多苦，一起走過那麼多路。
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我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臉上的淚。
“你先把話說清楚。”
林晚星現在怎麼樣了？
【第11章】
我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
不是不信他，是心裡那道坎，還需要一點時間來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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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沈渡立刻點頭，慌忙掏出自己的手機，指紋解鎖，點開微信，翻出林晚星的對話框。
我沒刪，就是怕哪天說不清楚。
之前那臺舊平板裡的，是我怕你哪天用電腦看見，就先刪了，扔回收站忘了清。
我沒想到你會翻回收站。
他把手機遞到我手裡。
我低頭翻著聊天記錄。
從去年冬天到現在，大半年的時間，對話內容大多是叮囑吃藥、提醒復查、聊沈嶼的后事、還有工作上的安排。
字裡行間都是分寸感，沒有一句越界的話。
最多的一句，就是沈渡說“有什麼事隨時找我，沈嶼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晚星回的也都是“麻煩沈站了”“謝謝沈哥”。
翻到最后，是上周的記錄。
“沈哥，這段時間謝謝你了，我好多了。”
“以后不用總盯著我了，嫂子那邊要是誤會了不好。”
“等我忙完這陣子，我親自去找嫂子解釋。”
“沒事，你先顧好自己，她那邊我來解釋。”
原來他早就打算好了。
只是還是晚了一步。
我把手機還給她，心裡五味雜陳。
有釋然，有愧疚，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
畢竟冷戰了半年，不是一句“誤會”就能立刻回到從前的。
“對不起。”
我低聲說。
我沒弄清楚就跟你鬧脾氣，還提離婚。
“別這麼說。”
【第12章】
沈渡趕緊搖頭，伸手想抱我，又頓在半空中，怕我反感。
是我的錯，是我不該瞞著你。
夫妻之間，本來就該什麼事都一起商量。
是我太糊塗了。
客廳裡的落地燈還亮著，暖黃的光灑在我們身上。
半年了，這是我們第一次，心平氣和地站在一起說話。
中間隔著半米的距離，卻好像隔著千山萬水。
“那……現在怎麼辦？”
我抬起頭，看向他。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我自己心裡也沒底。
誤會解開了，可這半年的疏離和冷淡，是真實存在的。
不是說翻篇，就能立刻翻篇的。
沈渡看著我，眼神認真得不像話。
“向晚，我們慢慢來好不好？”
你不用立刻原諒我，也不用馬上搬回主臥。
我們從頭開始，就像剛認識的時候那樣。
我重新追你，重新對你好。
直到你消氣了，願意再相信我為止。
他說得很鄭重，不像是一時衝動。
我看著他眼下的青黑，還有瘦得凹陷下去的臉頰。
這半年，他確實沒比我好過多少。
從前他總是精神抖擻的，腰杆挺得筆直，永遠一副雷厲風行的樣子。
現在站在我面前，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憊和憔悴。
我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好。”
【第13章】
我聽見自己說。
我們慢慢來。
聽到這兩個字，沈渡的眼睛瞬間亮了。
像黑夜裡突然亮起的星，又像久旱的土地遇上了雨。
他嘴角動了動，想笑，又忍不住紅了眼眶。
“真的？”
“嗯。”
我點了點頭。
但是沈渡，我有條件。
“你說，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他立刻接話，生怕我反悔。
“第一，以后不管什麼事，都不許再瞞著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不管是好事壞事，不管是你覺得我會不會擔心，都要告訴我。
夫妻是要一起過日子的，不是你一個人扛著所有事。
“好，我答應你。”
沈渡用力點頭，生怕慢一秒我就改主意。
以后什麼事都跟你說，絕不隱瞞。
“第二，林晚星那邊，我們一起幫她。”
我接著說。
她一個人不容易，又是沈嶼的愛人。
以后她有什麼事，我們夫妻倆一起出面，別你一個人偷偷摸摸的。
也好讓她早點走出來。
沈渡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愣了幾秒，他才重重地點頭，聲音都有些發顫。
“好。”
都聽你的。
“第三……”
我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說出口。
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
以后不許再惹我生氣。
惹我生氣了，要第一時間哄我，不許冷戰。
“不會了。”
沈渡上前一步，終於敢輕輕抱住我。
他的動作很輕，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生怕用力一點我就會碎掉。
以后再也不跟你冷戰了。
再也不讓你受委屈了。
【第14章】
他的懷抱還是熟悉的溫度，帶著淡淡的檀木味和淡淡的煙火氣。
半年了，我終於又靠進這個懷抱裡。
緊繃了一百八十三天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松懈下來。
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打湿了他的襯衫。
“你個混蛋。”
我埋在他懷裡，悶聲罵他。
你知不知道我這半年有多難過。
我每天都在想，我們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我好幾次都想跟你說話，可我拉不下臉。
“我知道。”
沈渡收緊手臂，把我抱得更緊。
下巴抵在我的發頂，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都是我的錯。
以后再也不會了。
我們就這麼抱著，站在客廳的燈光下。
好像要把這半年缺失的擁抱，都補回來。
窗外的家屬院靜悄悄的，偶爾傳來晚歸的腳步聲。
屋裡的空氣裡，還殘留著之前的緊繃和委屈，卻慢慢被暖意取代。
不知道抱了多久，沈渡才輕輕松開我。
他低頭看著我，抬手小心翼翼地擦掉我臉上的淚痕。
“餓不餓？”
我去給你煮碗面？
你以前生氣的時候，最愛吃我煮的番茄牛腩面。
我摸了摸肚子，還真有點餓。
剛才情緒太激動沒感覺，現在放松下來，才發覺胃裡空空的。
“嗯。”
我點了點頭。
要加個溏心蛋。
“好。”
沈渡笑了，眼角還帶著紅，笑意卻真切地漫了出來。
這是半年來，我第一次看見他笑得這麼輕松。
他轉身進了廚房。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廚房的燈亮著，抽油煙機發出輕微的嗡鳴。
很快，番茄的酸甜味混著牛肉的香氣就飄了出來。
熟悉的味道，瞬間拉回了很多年前的記憶。
【第15章】
那時候我們還住在舊家屬樓裡，房子小得轉不開身。
每次吵架鬧別扭，沈渡就會鑽進廚房，煮一碗番茄牛腩面。
端到我面前，哄我吃兩口，氣就消了。
那時候日子苦，卻甜得扎實。
后來房子大了，日子好了，我們反而忘了怎麼好好說話。
沒一會兒，沈渡端著面出來了。
熱氣騰騰的一大碗，上面臥著個溏心蛋，撒了點蔥花。
“快吃吧。”
他把碗放在茶幾上，又去拿了雙筷子。
小心燙。
我坐下來，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
還是熟悉的味道，酸中帶甜，面條煮得軟硬剛好。
吃了一口，胃裡暖乎乎的，心裡也跟著暖了起來。
“你不吃嗎？”
我抬頭看他。
他就坐在我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像看不夠似的。
“我不餓。”
他笑了笑。
看著你吃就行。
我白了他一眼。
“一起吃。”
這麼大一碗我吃不完。
其實我吃得完，就是想讓他也吃點。
他這半年瘦了那麼多，肯定沒好好吃飯。
沈渡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心了。
“好。”
【第16章】
他起身去廚房拿了個小碗，撥了小半碗面。
兩個人坐在茶幾兩邊，安安靜靜地吃面。
電視沒開，屋裡只有筷子碰碗的輕響。
卻比這半年裡的任何一個夜晚，都要溫馨。
吃完面，沈渡主動去洗碗。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廚房的方向。
心裡還是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前一秒還在提離婚，后一秒誤會就解開了。
像做了一場漫長的噩夢，終於醒了。
沈渡洗完碗出來，在我身邊坐下。
他坐得很規矩，跟我隔著一拳的距離。
像是怕靠太近惹我反感，又舍不得離太遠。
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看得我又心疼又好笑。
“想什麼呢？”
他輕聲問。
“在想沈嶼。”
我如實說。
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沒了。
提到沈嶼，沈渡的眼神也暗了下來。
“是啊。”
他才三十五，跟我同歲。
臨走前還跟我視頻，說等任務結束，就帶林晚星回老家，生個孩子。
結果……
他沒說下去，聲音有點哽咽。
我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以后林晚星就是我們的家人。
我們一起照顧她。
沈嶼沒完成的心願，我們幫他看著。
“嗯。”
【第17章】
沈渡反握住我的手，掌心溫暖有力。
好。
那天晚上，我沒再回書房。
沈渡本來想自己去睡書房，讓我睡主臥。
我沒同意。
“都回來了，還分房睡幹什麼。”
我說這話的時候，臉有點發燙。
畢竟冷戰了半年，突然睡一張床，還是有點別扭。
沈渡的眼睛瞬間亮了，又有點不敢相信。
“真的？”
“嗯。”
我站起身，往主臥走。
不過你老實點，別動手動腳的。
“好！”
他立刻答應，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欣喜。
跟個得到糖的孩子似的。
進了主臥，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半年沒進來，房間還是我走之前的樣子。
床頭放著我常看的書，衣櫃裡我的衣服都掛得整整齊齊。
床單被罩都是幹淨的，帶著陽光的味道。
看得出來，他經常收拾。
“我……我去拿套睡衣。”
沈渡有點手足無措。
“不用了。”
我拉住他。
我睡衣在衣櫃裡。
【第18章】
我打開衣櫃，裡面的衣服分門別類放得好好的。
我的睡衣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最上面。
拿出來的時候，還帶著淡淡的薰衣草香。
“你幫我洗了？”
我轉頭問他。
“嗯。”
沈渡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每隔半個月就洗一次，曬過太陽。
想著你哪天要是搬回來，就能直接穿。
我心裡一暖。
原來他一直在等我回來。
等了整整半年。
洗完澡躺到床上，兩個人都有點拘謹。
大床上，我們各睡一邊，中間隔著老遠的距離。
像兩個剛談戀愛的小朋友，連碰一下手都緊張。
我側躺著，背對著他。
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背上，燙得很。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開口。
“向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