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淮:那我在樓下等。


我掃了眼時間:太早了吧,才八點。


淮:沒關系,我已經出門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會兒。


他一向這樣,嘴上像是在問,實際上人已經動了。


我只能回他:行。到了別上來,我下去找你。


淮:為什麼?


我敲過去:怕你把他們嚇著。


淮:沒那麼誇張。


我扯了下嘴角:你是不知道這幫人什麼樣。


發完這句,我鎖了屏,重新拿起筷子。


只是我沒留神,坐在旁邊的白菲菲一直在瞄我。


聊天內容她多半沒看清,可我打字時那點笑意,沒藏住,被她看見了。


“晚晚,”她側過臉,笑得很自然,“在跟你老公發消息啊?”


“嗯。”我點頭,“他說一會兒來接我。”


“這麼體貼?”她聲音一下提了些,剛好能讓整桌都聽到,“大家聽見沒有,秦晚家那位還專門來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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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桌上的視線又都轉了過來。


“那正好啊,見見唄。”


“是啊,我也想看看,什麼樣的人能把秦學霸養得這麼穩。”


龐博嘴角抽了下,小聲念叨:“這群人真是,有點熱鬧就非得往上湊。”


謝坤已經把身子探過來,一臉興致:“秦晚,你老公到底是幹什麼的?你一直也沒說。”


我想了想,回得很平:“做生意的。”


“做哪行?”


“科技那邊。”


“公司規模呢?”


“還行,不大不小。”


“那一年營收多少?”


這話問得太直白,連韓修傑都抬眼看了他一下。


白菲菲倒沒出聲攔,只端著酒杯,安安靜靜看著我,像是等我回答。


“這個我沒怎麼問過。”我說。


謝坤一臉不信:“你連自己老公公司什麼情況都不知道?”


“他的事他管。”我夾了塊菜,“我只負責吃和花。”


桌上頓時又是一陣笑。


韓修傑扶了扶眼鏡,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接了句:“能讓老婆這麼放心在家待著,說明你家那位還是有點本事。”


這話聽著像誇,其實落點很準。


養得起老婆是一回事,拿不拿得出手又是另一回事。


白菲菲順勢往下接:“晚晚,那你老公待會兒開哪輛車來?不如讓他直接停門口,我們也方便認認。”


我抬眼看她:“你剛才不還猜是電瓶車嗎?”


她立刻笑起來,擺出一副只是說笑的樣子:“我那不是開玩笑嘛。現在創業都不容易,賺錢也難。你老公在外面辛苦,你也別啃得太狠,總得給人留點空間。”


一桌人又都笑了。


笑聲聽著和氣,落到耳朵裡卻扎得很。


我懶得理,低頭給盛北淮發消息:到了跟我說一聲。


他很快回過來:還有十五分鍾。出來后想吃什麼夜宵?我順路買。


我回:麻辣燙。


淮:你不是剛吃海鮮?


我:海鮮歸海鮮,麻辣燙歸麻辣燙。


隔了兩秒,他發來一個字:行。


緊接著又補了一條:寬粉給你加上。


我回:多加兩份。


淮:知道。


我把手機扣回桌上時,嘴角還是沒壓住。


龐博盯著我看了兩眼,忽然開口:“你跟你老公感情很好吧?”


“還行。”


“還行?”他嘖了聲,“你剛剛那表情,哪像還行。都快樂出聲了。”


我順手把一只剝好的蝦放進他盤子裡:“閉嘴,吃你的。”


白菲菲端著杯子,隔著桌面看了我一眼。


她以前在學校就是這樣。


嘴裡總掛著“晚晚真厲害”“還是你聰明”,可背地裡能熬到半夜三點。年年第二,年年不甘心。


我其實不反感這種人。


想贏,不丟臉。


可她現在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


裡面多了種很穩的滿足感。


像是終於等到我從高處摔下來,而且剛好摔進了她看得見的地方。


所以今晚她才會這麼大方,這麼熱絡,也這麼愛反復提我當年有多風光。


反差越大,她看著越舒坦。


果然,下一刻她又開口了。


“晚晚,”她笑著說,“你要是哪天想出來工作,跟我說一聲。我們市場部最近剛好在招人,我可以幫你遞簡歷。”


我抬頭:“哪家公司?”


“北盛傳媒。”她念出這四個字時,語氣明顯穩了幾分,“你應該聽過吧?”


“聽過。”


“那你有興趣嗎?直接給你總監的位置肯定不現實,不過可以先從主管做起。慢慢來,以你的基礎——”


“算了。”我打斷她。


她頓了頓:“為什麼?”


“太累。”我說,“不如在家啃老公。”


白菲菲怔了一下,隨即笑出聲,像是拿我沒辦法。


她搖了搖頭,很快就把話題轉了,去跟韓修傑聊她最近負責的項目。


“我們最近那個‘極光項目’,你知道吧?”她放下酒杯,語氣明顯認真起來,“從立項到執行,前后六個月,都是我親自盯的。最后還拿了行業金案獎。”


韓修傑點點頭:“知道。去年圈裡傳得挺厲害,說那套傳播模型做得很漂亮,數據也衝得很高。”


“嗯,效果確實不錯。”白菲菲說這句時,下巴微微抬了抬,“這個項目我花了很多精力。”


我夾菜的動作頓了一瞬。


很短。


下一秒,又繼續吃。


龐博在旁邊輕輕碰了我一下,小聲問:“她說的這個項目,真那麼牛?”


“挺厲害的。”我回。


這時手機又震了。


淮:快到了,五分鍾。


我看了眼時間,八點四十。


差不多了。


我轉頭對龐博說:“準備撤吧。”


龐博愣了愣:“現在?甜品還沒上呢,剛剛不是還說有芒果布丁?”


“那就打包。”


我站起身,打算先去洗手間洗個手。


白菲菲立刻抬頭:“晚晚,要走了?”


“嗯。”我拿起手機,“我老公到了,來接我。”


“這麼快?”她笑著往窗外瞥了一眼,“那我還真想看看,晚晚老公開的到底是什麼車。”


我也笑了下,沒接這句,轉身進了洗手間。


等我洗完手出來,剛走到走廊口,就聽見前面大堂那邊忽然起了動靜。


像是有人到了。


而且來頭不小。


動靜是從摘星閣大門口那邊起來的。


我剛從洗手間出來,隔著走廊那面玻璃朝外掃了一眼。


原本還松松垮垮站著的幾個服務員,瞬間全站直了。前臺那邊的領班快步繞出來,走得太急,差點把手裡的對講機甩飛。連平時很少露面的大堂經理都從辦公室探出身,臉上的神情變得很快,前一秒還像準備處理麻煩,下一秒已經換成了迎接貴客的樣子。


緊接著,我看見門外停著一輛車。


黑色邁巴赫,安穩停在燈影下。


車門一開,盛北淮從駕駛位下來了。


他今天穿得挺隨意,深灰色襯衫,袖子卷到手肘下面一點,領口散著一顆扣子,沒打領帶,也沒套外套。放在他身上,這已經算少見的松弛。


人往那兒一站,車反倒沒他顯眼。


最不搭調的是,他手裡還拎著一袋麻辣燙。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大堂經理已經迎上去了,腰都低了幾分:“盛——”


盛北淮抬了下手。


對方立刻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很識趣地退開半步,臉上的恭敬卻一點沒少。


他目光在大堂裡掃了一圈,很快就落到走廊這邊的我身上。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眉眼明顯松了點。


變化很輕,但我看得見。


像他身上那層冷硬,只會在我這裡收一收。


他朝我走過來,不疾不徐,皮鞋踩在地上,聲音幹脆清晰。


到了面前,先把那袋麻辣燙遞給我。


“你要的都加了,寬粉多放了兩份。那家今天沒油豆腐,我給你換成凍豆腐,吃不吃?”


“吃。”


“還是微辣?”


“嗯,中午火鍋吃得有點上火。”


他看著我:“中午你又吃辣了?”


“那是中午的我,和現在這個我沒關系。”


盛北淮眉心輕輕擰了一下,最后還是沒繼續念我。


他管我吃東西這件事,比看體檢單還認真。


隨后他朝包廂方向看了眼:“裡面還沒完?”


“快了。”我拎著麻辣燙,“進去打聲招呼,拿了包就走。”


“行。”


他說完,直接跟著我往包廂那邊走。


一路過去,大堂那幾個服務員的眼神全追著他跑。還有個端著盤子的小姑娘,因為看得太專心,差點被門檻絆一下。


我先一步推開包廂門,人剛進去就開口:“我老公來——”


后面半句還沒說完,就被裡面的說話聲蓋掉了。


根本沒人聽見。


白菲菲正端著酒杯,講她前陣子去參加某個論壇的事。她語氣拿捏得很穩,聽著像隨口一提,實際上句句都在往外送信息。


下一秒,盛北淮跟在我身后進來了。


靠門近的幾個人先停了聲。


謝坤的話說到一半直接卡住,韓修傑舉著酒杯,手也僵在半空。很快,這陣安靜像水一樣漫開,等盛北淮走到燈下,整個包廂徹底沒了聲音。


那種安靜很真。


像所有人的腦子都空白了一下。


盛北淮這張臉,本來就不適合同學聚會這種場合。


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線幹淨利落,膚色偏冷,整個人看著清清爽爽,卻不好靠近。真正讓人閉嘴的也不是長相,而是他身上那股壓迫感。


他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那兒,包廂裡的空氣就繃起來了。


還是龐博手一滑,筷子“啪”一聲掉在桌上,才把這陣S寂打碎。


“這……嫂子……不是,哥?”


我把椅子拉開,讓盛北淮坐下。


“我家那位。你們隨意。”


“隨、隨意?”龐博都快說不利索了。


盛北淮朝桌上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隨后在我身邊坐下。


他坐下后第一件事,不是寒暄,也不是介紹自己。


而是低頭看了眼桌面,把我手邊那個堆滿蝦殼的小碟挪開,又抽了張湿巾擦手,接著拿過一只基圍蝦。


去頭,抽線,剝殼。


幾秒鍾的工夫,一整只完整蝦肉就落進了幹淨碟子裡。


動作熟練得過頭,顯然不是頭一回幹這事。


“吃。”他把碟子推到我面前。


桌邊一圈人的視線,全落在他手上。


那雙手骨節分明,幹淨利落,剝蝦快得離譜,一看就常做。


我對面那個女生悄悄咽了下口水,也不知道是在饞蝦,還是在看別的。


謝坤還維持著半張嘴的樣子,整個人都沒緩過來。


第一個找回狀態的還是白菲菲。


她輕咳一聲,把酒杯端起來,臉上重新掛回那種挑不出錯的笑。


“晚晚,你也太低調了吧。你老公這麼出眾,居然一直不介紹給我們認識。”


她朝盛北淮舉了舉杯子,連聲音都比剛才柔了幾分。


“你好,我是菲菲,晚晚大學同學。她把你藏得太嚴了,我們一直都很好奇。”


盛北淮抬眼看了她一下。


“你好。”


只有兩個字。


說完, 他 低下頭,繼續剝蝦。


白菲菲舉著杯子的手僵了半秒,最后還是自己把酒杯放下去了。


韓修傑這時接過話,想把場子圓回來。


“哥們,你是做哪塊的?”


“科技。”


“哪家公司?”


盛北淮把第三只蝦放到我面前,拿紙巾慢條斯理擦了擦手指,這才抬起頭。


“北盛。”


他的語氣很平,聲音也不高。


可這兩個字一落下,包廂裡比剛才還安靜。


緊跟著,不知道是誰手一抖,茶杯“哐”一聲翻了,茶水順著桌沿往下淌。


“北盛?”


韓修傑像沒聽清,又確認了一遍,尾音都發虛了。


盛北淮神色沒變,只淡淡回了一個字。


“嗯。”


這一聲落下,整桌人全啞了火。


不是不想開口,是一下子誰都接不上。


腦子裡反復跳出來的,全是同一個名字。


北盛集團。


做社交平臺、做傳媒業務、也做人工智能,去年剛掛牌上市,市值八百多億的那個北盛。


韓修傑下意識扶了扶眼鏡,眼神已經徹底不一樣了。平時他接觸行業消息最多,反應也最快,頓了頓才壓著聲音問:“你在北盛……負責哪一塊?”


這話問得很小心。


顯然還在給自己找臺階。


畢竟大公司裡人多,說自己在北盛,也不代表真有多大來頭。


盛北淮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平。


“沒職位。”


韓修傑聽完,肩膀明顯松了點。


結果下一秒,盛北淮又補了一句。


第2章


2


“公司歸我。”


那口氣還沒徹底松出去,就當場堵在了喉嚨裡。


韓修傑猛地咳了起來,咳得滿臉通紅,一手撐住桌沿,手邊的紅酒杯都被帶得晃了幾下,酒液灑到白襯衫袖口上,他也顧不上擦。


這一瞬,桌上其他人反應幾乎一模一樣。


龐博剛夾起來的蝦,啪一下掉回盤裡。


謝坤張著嘴,半天都合不上。


蘇禾勺子懸在半空,湯滴到桌布上都沒有察覺。


白菲菲旁邊那個女生手一滑,手機差點直接掉進鍋裡。


至於白菲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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