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溫灼說不要「無論貧窮富貴」那一句,太老土。
許砚洲冷哼:「你知道什麼?經典的東西才有分量。」
他們從教堂吵到餐廳,從誓詞長度吵到入場音樂。
直至傍晚,溫灼打來電話。
「我跟許砚洲說好了,那句留著,但入場音樂換成鋼琴版的《星河》,我找人重新編輯。晚晚,你覺得怎麼樣?」
01
溫灼的聲音有些啞,可見說了不少話。
但語調卻是上揚的,像佔了上風。
她話音還沒落下,電話那頭就炸了。
許砚洲的聲音遠遠追過來,像是在跟溫灼搶手機。
「鬼跟你說好了!明明是你耍賴,說不過就上腳踹人。」
溫灼咬牙切齒:「閉嘴吧你,狗東西。」
許砚洲「哈」地笑出聲:「你怎麼不閉嘴?你還用方案本砸我的腦袋。」
「你不湊上來我會砸你嗎?」
「我湊上來是為了搶方案本!」
Advertisement
「所以啊,你先搶我才砸的!」
「溫灼,你簡直就是個潑婦。」
我握著手機,聽著他們在電話那頭的一來一往。
他們一聲高過一聲。
像曾經無數次那樣。
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直到他們終於想起了我的存在。
溫灼急切:「晚晚,你聽我的!你是不是也特別同意我的看法?」
許砚洲不服氣。
「晚晚,你不聽她的。」
說著又跟溫灼嗆聲:「你問她幹嘛?你問她就等於逼她站隊。」
溫灼冷笑:「她是我妹妹,站我怎麼了?」
「她還是我未婚妻呢,站你像話嗎?」
我張了張嘴。
他們又吵了起來。
十三分鍾的通話時長,我只說了三個字。
「喂。」
「嗯。」
「好。」
還是分別插在縫隙裡說的。
像是往兩面密不透風的牆中間塞了一根針。
02
許、溫兩家的聯姻,原本定的是溫灼和許砚洲。
他們一般大,又是青梅竹馬。
雙方父母坐在一起喝了三回茶,就把事兒定了下來。
所有人都很開心。
除了溫灼和許砚洲。
溫灼疾言厲色:「跟他結婚?瘋了吧,我看見他就來氣。」
許砚洲嗤之以鼻:「溫灼?謝謝啊!就算全世界的女人都S絕了,我也不會選她。」
雙方父母都勸了。
說情感這個東西,處著處著就有了。
溫灼擺爛。
「反正我是不可能和許砚洲結婚的。你們非要聯姻,不是還有溫晚嘛,找她去呀。我看她和許砚洲處得挺好的。」
這話說出來也不怕人笑話。
我和許砚洲?
點頭之交。
這麼多年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
她就是故意膈應許砚洲,讓許砚洲不痛快。
可是,許砚洲的反應卻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目光躲閃,紅了臉,連說話的樣子都扭捏了起來。
「如果是晚晚,也不是不可以。晚晚乖巧、懂事、聽話,其實,我很喜歡晚晚。」
一下子,峰回路轉。
雙方父母原本歇了的心思S灰復燃。
就這樣,最后和許砚洲聯姻的對象變成了我。
03
可溫灼又說許砚洲配不上我。
她氣得跳腳,追著許砚洲打。
「你是什麼時候對溫晚起了心思的?你是不是早就喜歡她了?許砚洲,你算哪根蔥?你才配不上我們家晚晚。」
她又對我說:「許砚洲風流成性、秉性不良,別看他在你面前裝得人模狗樣,其實他就是個牲口。」
所以,她要替我看著許砚洲。
她和許砚洲針鋒相對,見面就掐。
她管束許砚洲的交友,幹涉許砚洲的行動。
尤其不讓許砚洲和任何異性來往。
許砚洲說:「你管得真寬。」
溫灼理直氣壯:「我要替我們家阿晚盯著你的清白。我會一直盯著你。」
就這樣他們成了圈子裡人盡皆知的歡喜冤家、S對頭。
有人戲言:「這樣的 CP 最好磕了。」
溫灼聽完,氣鼓鼓的。
拉著許砚洲跟我發誓:「你別聽那些人亂說,我才看不上他。如果我要跟他在一起,哪還有你跟他的事兒。」
我聽完臉上帶笑,點點頭。
「我當然是相信你的。」
04
我和許砚洲的婚期越來越近。
我家在杭州,但我的工作室在蘇州。
每周末我都會回去一趟。
試婚紗、定菜式、對賓客名單。
其實我就是個工具人。
具體的細節都是溫灼和許砚洲吵出來的。
從婚宴用酒吵到桌花顏色。
從請柬字體吵到伴手禮選什麼茶葉。
以至於我和溫灼共同的母親都調侃她:「這婚還不如你自己結算了。」
每每這個時候溫灼都是跳腳加嬌嗔的。
「我都說了我不喜歡他,幹嘛非要把我和他往一起湊?」
今天是我和許砚洲最后一次試婚紗的日子。
兩款備選的婚紗,二選一,要定下來了。
許砚洲早早地過來接我。
正好碰見溫灼要出門。
溫灼打扮得很漂亮。
小裙子、高跟鞋、大波浪,還化了淡妝。
許砚洲見了,挑挑眉。
「化成個猴子屁股,幹嘛去?」
溫灼一瞪眼,拎起裙擺就要踹他。
許砚洲預判了她的動作,輕松躲過。
溫灼輕哼:「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見識。」
許砚洲眉頭微動,他打量了一番溫灼,淺聲道:
「試婚紗,一起?」
溫灼撇撇嘴。
「又不是我的婚禮,我去幹嘛?」
「喲喲喲,現在知道不是你的婚禮了?也不知道昨天是誰把桌花樣品扔進了垃圾桶!」
「我扔是因為它醜。」
「醜?那是你沒品位。」
眼見著兩個人又要吵起來,溫灼突然閉了嘴。
她翻了個白眼,一把推開許砚洲。
「沒空跟你闲扯,走開!」
她揚長而去,留給許砚洲一個背影。
許砚洲收斂表情,盯著溫灼離開的方向,難辨喜怒。
直到我走過去。
問:「怎麼了?」
他嘴角牽起,語氣溫和:
「沒什麼。」
「走吧,我們出發。」
4、
在溫灼面前一點就炸的許砚洲,和我獨處時總是溫和的。
進退有度、善解人意。
他會找很多話題跟我聊,會逗我開心。
即使我話不多、反應少,他也絲毫不在意。
可今天車上,他卻格外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
就好像是不經意間的開口。
他問:「你姐今天風風火火,幹嘛去了?」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我就隨口一問,你不知道……」
「她約會去了。」
我乍然開口,語氣平平。
許砚洲卻一腳剎車踩了下去。
「你說什麼?」
我的身子往前一衝,又被安全帶拉回來。
皺了皺眉,我不高興地說:
「你弄疼我了。」
許砚洲卻仿佛沒有聽見。
他壓低了聲音。
「你說你姐幹嘛去了?」
我抬眼,和他對視。
「約會,怎麼了嗎?」
許砚洲「哈」地冷笑一聲。
「沒事,挺好。」
隨后的車裡,氣壓低沉得讓人胸悶。
很快,我們到達了婚紗店。
許砚洲沒動。
「你先進去,我抽根煙。」
我「嗯」了聲,在工作人員的引領下走了進去。
「溫小姐,這時候要試婚紗嗎?」
我搖搖頭,喝著他們提供的菊花茶。
「不著急,等一會兒。」
這一等就是將近 20 分鍾。
許砚洲終於進來。
但腳步匆匆、神色嚴肅。
「晚晚,公司臨時有事,我得回去一趟。我們改天再試婚紗,好嗎?」
05
許砚洲走了。
我看著備選的兩套婚紗。
一套是溫灼挑的,一套是我選的。
我指著溫灼挑的那套:「定這個吧,不用試了。」
從婚紗店離開,我沒有回家,直接返回了蘇州。
最近有個古董商送了幅畫到我這兒。
是一幅明代山水,設色絹本。
畫本身不錯,可惜中間有一道很深的折痕。
絹絲斷了不少,墨色也有脫落。
要補絹,還得補色。
半個月的工作量。
這兩天正是收尾的時候。
回到工作室。
我熬了一個大夜,修復完成。
結了尾款,把東西送還給古董商后,我接到了許砚洲的電話。
「晚晚,有空嗎?我們談談?」
他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我眯了眯眼,輕輕叩擊桌面。
「我下午的高鐵回去。」
「一起吃個飯吧。」
「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說。」
06
我到酒店的時候是七點。
雙方父母都在。
相談甚歡。
我媽說著:「晚晚性子沉悶,不像阿灼會討人歡心,以后跟砚洲結婚了,你們可要多擔待。」
許砚洲的母親連連擺手。
「怎麼會呢?我就喜歡晚晚這樣的。你看,多乖,又懂事,雖然她比阿灼、砚洲都小,可性子卻是最穩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兩個女兒,兩個小棉袄。」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順手點了菜。
很快,許砚洲和溫灼推門而入。
他們原本靠得很近。
一抬頭,見那麼多雙眼睛看向他們。
兩個人一僵,迅速拉開距離。
這樣的動作就挺欲蓋彌彰的。
不過,除了我,沒人注意到。
「阿灼、砚洲來了,快坐。」
「服務員,上菜。」
兩個人對視一眼,臉色都不太好看。
許砚洲在我身旁坐下。
溫灼坐在了他的另一邊。
「今天是有什麼事嗎?」
聽到許砚洲發問。
許砚洲的母親接話:「你不知道?不是晚晚說有事情要宣布嗎?」
所有人看向我。
我唯獨看向溫灼。
她一怔,倉皇躲開我的目光。
許砚洲皺眉。
「晚晚,你要說什麼?」
我站起身。
「我要退婚。」
07
和許砚洲結婚的對象換成了我,我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是溫灼給我打電話。
語氣不善:「你什麼時候和許砚洲搞在一起了?」
「你不知道他是我的S對頭嗎?」
「溫晚,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背刺我?」
她明顯喝多了酒,語無倫次。
但在她的胡言亂語中,我還是提煉出了關鍵信息:
和許家聯姻的對象換成了我。
溫灼質問我:「你說清楚,你到底要不要和他結婚?」
那天我的心情不算好。
我也喝了酒。
聽著溫灼頤指氣使的調調,我心中的惡意湧上心頭。
輕笑道:「和砚洲哥結婚嗎?好呀,我答應了!」
08
我說:「我要退婚。」
語調很平,沒有起伏。
卻讓全場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我爸。
他一拍桌子,騰地站起身。
「你胡說八道什麼?你想幹嘛?」
我媽沉下臉,但還是維持著體面。
她警告地看向我。
「別胡鬧,耍什麼小孩子脾氣?是不是和砚洲鬧矛盾了?跟我回去,有什麼回家說。」
說著她就要來拉我,被我躲開。
「沒有鬧矛盾,這婚我不結了。」
許砚洲父母的臉色也難看了起來。
「晚晚,是我們家砚洲欺負你了嗎?你跟阿姨說,阿姨給你做主。」
說是給我做主。
但眼中卻滿是對我的不滿。
溫灼對事情的發展有些茫然。
但她知道這是一個機會。
她焦灼地握緊了自己的手。
忍不住開口:「爸媽,要是晚晚真不想結……」
「你閉嘴!」
父親是很少訓斥溫灼的。
但這一次,他沒留任何情面。
「溫晚,把你的話收回去,現在,跟許叔叔、許阿姨道歉。」
我低垂著眼眸,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許砚洲。
「砚洲哥,你覺得我們的婚還要結嗎?」
許砚洲眸色沉沉,抬眼看我。
終於,他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可就在他準備起身的這一秒,我收回目光,拿起了手機。
往群裡扔了個視頻。
那個群是前不久溫灼建的。
雙方父母、她、許砚洲、我,都在裡面。
「爸媽、許叔叔許阿姨,其實我也不願意現在說這個事,可如果再拖,場面只會更難看。」
09
那一天,在婚紗店,許砚洲很煩躁。
他抽著煙,不明白自己煩躁的點在哪兒。
想著,等煙抽完就進去。
可他的朋友卻打來電話。
「我去,你知道我看到誰了嗎?」
「溫灼,她在我店裡,和一個小鮮肉吃飯。」
「這小鮮肉不簡單,把溫灼逗得咯咯直笑,還拉著溫灼的手給她看手相呢。」
他說還不算完。
掛斷電話還給許砚洲發了張照片。
照片裡女孩兒眉開眼笑,正吃著男人喂上去的水果。
一瞬間,許砚洲的腦子嗡的一下。
來不及反應,來不及思考。
他騙了我,一路疾馳,趕到了溫灼所在的地方。
溫灼看到了他,挑挑眉:「不是試婚紗去了嗎?你來幹嘛?」
許砚洲面無表情,拉著溫灼就要走。
男人攔住許砚洲。
「你誰呀?你要幹嘛?」
許砚洲面色黑沉,咬牙切齒。
「滾!」
他拉著溫灼出去。
拉著溫灼要上車。
溫灼甩開他。
「你要幹嘛?」
「跟我走。」
「我為什麼要跟你走?許砚洲,你知道嗎,你打斷了我的約會?」
「約會?」許砚洲一拍車門,「你了解他嗎,你就跟他約會?你們見過幾次?他是做什麼的,家在哪兒,家裡都是做什麼的,你知道嗎?」
「不要你管,我就要和他約會!」
溫灼氣勢洶洶地就要往回走。
終於,許砚洲失去了理智。
他一把拉回溫灼,把她按在車門上,低下頭就吻了上去。
溫灼從掙扎到順從。
他們摟在了一起。
直至氣喘籲籲。
溫灼靠在他懷裡,揪著他的衣領。
「你馬上就要和我妹妹結婚了,現在又來親我,許砚洲,你想幹嘛?」
許砚洲摟著她,語氣堅定。
「我會處理好。」
10
這就是我發在群裡的視頻。
他們的親吻,他們的擁抱,他們的海誓山盟。
所有人都僵住了。
包廂裡落針可聞。
溫灼漲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