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許砚洲咬緊了牙關。
「你跟蹤我?」
我深吸一口氣,面露悽哀之情。
「我給你打了電話的,你沒接。」
「我的耳機落在了你車上,我只能打車跟上去。」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面對我的目光,許砚洲呼吸一窒,狼狽躲開。
我又看向溫灼。
「姐,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如果你說你喜歡砚洲哥,我不會跟你爭的。」
「明明是你說你不要跟砚洲哥結婚……」
「我已經做好了準備要當砚洲哥的新娘子……」
「你是要告訴我,你后悔了嗎?」
「姐,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要讓你這樣對我?」
「不是的!」溫灼眼神慌亂,「我和許砚洲……我不知道……不是你說的那樣,我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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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無倫次。
被發出來的視頻,她現在和許砚洲混亂的關系,以及所有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就像刀子一樣剐在她身上。
終於她承受不住,「哇」地哭了出來。
首先心疼的是我媽。
她摟住溫灼,紅了眼眶。
「好了好了,不哭了!」
「溫晚,跟你姐姐道歉,不管怎麼樣,你不應該把這樣的視頻發出來。」
「你這樣做,你讓你姐姐怎麼辦?」
我臉色蒼白,面露茫然,瑟瑟發抖。
「可是,不是姐姐和我的未婚夫接吻了嗎?我姐姐和要成為我丈夫的人接吻了,姐姐和他未來的妹夫接吻了,為什麼,道歉的是我?」
「你還說?」母親已經面露兇光。
那恨恨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仇人。
滑稽的場景,鬧劇一般的場面。
許砚洲的父母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今天就先到這吧。」
「婚禮的事我們改天再談。」
「砚洲,我們走。」
這話一出,一直趴在母親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溫灼抬起了頭。
她看向許砚洲。
帶著詢問,帶著期許,帶著緊張。
許砚洲握緊了拳頭,全身緊繃。
「爸媽,我要娶溫灼。」
「你閉嘴!」
許砚洲的母親滿臉怒火。
許砚洲卻好似終於下定了決心。
「之前是我沒有看清楚自己的感情。」
「我對晚晚只是哥哥對妹妹的喜歡。」
「我真正愛的人是阿灼!」
一下子,溫灼的雙眸亮了起來。
她笑了。
退出母親的懷抱。
牽住許砚洲的手。
虔誠又決絕。
就好像,他們在因為真愛對抗全世界。
許砚洲母親的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她咬牙切齒,緩緩開口:「讓你們結,你們不願意。請柬已經發出去了,寫著溫晚的名字,你們又說你們要結。新娘換人就算了,還要換成新娘的姐姐?你們幾歲了?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嗎?」
11
我是最先離開的。
委屈、哀婉、痛不欲生。
只留下一句:「婚禮不用邀請我,我們也不要再見面了。」
我走得決絕,頭也不回。
出了酒店,吐出一口濁氣。
演戲真累。
我餓得很。
但還是迫切地想要回蘇州。
只有熟悉的城市、熟悉的環境,才能讓我安定。
從火車站出來,我繞道去得月樓打包了四個菜。
回去的路上,我給溫徊打了電話。
他沒接。
我便直接敲門。
很快,大門從裡面打開。
一張溫和舒朗的臉映入我眼簾。
不是溫徊。
是一個讓我腦子一嗡的人。
他穿著深灰色家居服,頭發像是剛洗過,還沒有完全幹。
他垂眸看我,目光柔和。
隨即嘴角輕揚。
帶著不確定。
「晚晚?」
12
人這一輩子總有幾個不想見的人。
比如我。
我不想見的人蠻多的。
其中有一個人名叫紀懷年。
紀懷年,溫柔、體貼。
在我初入大學的時候,他給了我很多照顧。
但我知道,那些照顧都是看在我是溫徊堂妹的面子上。
他對我很單純。
但我對他不清白。
我吧,沉默、寡言、自私、涼薄。
第一次暗戀一個人,我藏得很深。
人家沒那麼心思,我也不會自討沒趣。
當然主要是太要臉。
再加上,后來人家出國了,就更沒有可能了。
於是我便埋葬了白月光,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個鬼!
溫徊發現了。
溫徊的另一個室友也發現了。
溫徊一共倆室友。
溫徊他們宿舍一共仨人。
我暗戀其中一個。
另外兩個全知道?!
那一瞬間我是破防的。
我拿著溫徊小時候穿開襠褲的照片威脅他:
「要是敢讓當事人知道,我讓你身敗名裂。」
溫徊說我慫。
「當事人?你是不是連他的名字也不敢提?你怎麼這麼沒出息?」
沒出息就沒出息吧。
反正我就是不想讓人知道。
更不希望有人拿這個來跟我闲聊!
13
我沒想過會在這麼突兀的情況下再見紀懷年。
我很懵。
回到家,我又給溫徊打了兩個電話。
他終於接了。
但卻一言難盡。
「見著懷年了?」
「你做了什麼?」
「為什麼懷年說,你好像很討厭他?」
我神情木然,一聲沒吭,掛斷電話。
很快,溫徊的電話打了過來。
「哈哈哈,我親愛的妹妹,你打電話給哥哥是有什麼事嗎?」
「紀懷年為什麼在你家?」
「他回國了,沒地方落腳,我就讓他借住一段時間。」
「住多久?」
「十天半個月?三個月半年?這誰說得準。」
溫徊語調悠悠,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我咬牙:「你故意的!」
我買的房子一梯兩戶。
一戶是我,一戶是溫徊。
中間就隔了一個連廊。
我時常找他吃飯。
我胃口小,但饞。
每次都喜歡多點幾個菜。
吃不完的便讓溫徊打掃。
他工作強度大,還健身,一天能吃八頓。
不管我什麼時候找他。
他總是能把我剩的吃完。
今天也一樣。
那幾個菜都是我喜歡的。
我很餓。
可我看到了紀懷年。
他帶著驚喜和懷念,說:「好久不見。」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
我遲鈍的腦子只來得及讓我點點頭,「嗯」了聲。
然后問:「我哥呢?」
紀懷年聲音溫和:「加班,找他有事?要不要進來等他?」
進去是肯定不可能進去的。
我舉起手裡的東西。
「給他打包的飯菜。」
紀懷年「哦」了聲。
「那我拿進去?」
「你吃了嗎?」
我說:「吃了,再見!」
轉身就走。
我覺得我給出的就是普通人見面寒暄的規範樣本。
可是紀懷年卻問溫徊,我是不是討厭他?
這就挺離譜的了。
雖然我沒有表現出對他情深已久。
但也不至於……
我騰地從床上坐起來。
這時候已經凌晨一點半。
我還沒有睡著。
對!
沒錯!
我竟然該S的還是喜歡他。
真棒啊,溫晚,你可真長情。
14
我和許砚洲的婚禮取消了。
別人問起原因,他們統一口徑。
就說,兩個孩子不合適。
至於許砚洲和溫灼。
許家直接是不同意。
娶誰都行。
溫灼不行。
至於溫家,在溫灼的一哭二鬧之下,他們有了些許的松動。
但也強調,兩年之內不可能讓他們結婚。
如果他們非要在一起,那就地下戀。
這些事是我爸告訴我的。
他給我打了電話,簡單說明了情況。
「你媽還在生你的氣。有時間給你媽打個電話,道個歉、認個錯。她畢竟是你媽。」
他又說:「爸爸知道,你也是受了委屈。但畢竟是家醜,你應該先跟我們說,而不是直接鬧到許家面前。晚晚,這件事是你欠考慮了,也不怪你媽媽怨你。阿灼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
他跟我說這些的時候,我正在修一尊明代木雕觀音像。
正到了清蠟最關鍵的時候。
我戴著口罩,捏著竹籤。
一點一點往外挑著那些嵌在紋理裡的蠟屑。
電話外放,被我放在一邊。
父親的聲音不高不低,像背景裡的白噪音。
我偶爾「嗯」一聲,當作回復。
突然,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伸過來,拿走了我的手機。
是溫徊。
他靠在我桌邊,聲音懶懶。
「二叔,你真沒有大嘴巴抽那個姓許的嗎?」
「他以為自己是天王老子,想娶大的就娶大的,想娶小的就娶小的?」
「我們溫家的女兒是嫁不出去了嗎?還讓他挑上了?」
「二叔,你最近還是不要再給晚晚打電話了。」
「她在幹嘛?哭著呢!眼睛都哭腫了。」
「您說我們家小阿晚,多可憐啊!」
可憐的、眼睛都哭腫了的小阿晚,連頭都沒抬。
溫徊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回到我桌上。
「說謝謝。」
我聲音麻木,毫無感情。
「謝謝。」
溫徊翻了個白眼,阿巴阿巴說了什麼。
幾秒鍾的安靜。
他拔高聲音。
「你聽見我說什麼了嗎?」
我放下竹籤,直起腰。
「沒聽見,你再說一遍。」
溫徊不語,只用他的臉罵我。
見我又要低頭。
他連忙開口:「晚上家裡吃火鍋,早點回去。」
「我不去。」
「你就不能出息點?」
沒有出息的義務。
「別問,別管,煩!」
15
最終,我還是去了溫徊家。
紀懷年來叫的我。
「你哥說讓你過去的時候帶瓶醋。」
見我沉默,他還體貼地安慰:
「不急,你先忙你的,我們還有食材沒有處理好。」
那我還能怎麼辦呢?
只能嘆口氣,拿著醋,老實過去。
溫徊家是極簡風。
簡到連個正經的餐桌都沒有。
就擺了個矮幾,一人一個軟墊。
我穿了條家居短褲,坐著有些不自在。
紀懷年看見了,進了臥室。
再出來,他拿著條深灰色的毯子。
遞給我。
「可以蓋一下,幹淨的,剛洗過。」
哎,真是個好人啊!
「謝謝!」
溫徊端著菜出來。
「嘖」了聲。
「我就說去你家,懷年非不讓。說我們兩個大男人去你一個姑娘家,不合適。」
說著他瞪了紀懷年一眼。
「你,老古板。」
紀懷年笑而不語,調著味碟。
我睨了溫徊一眼。
「你,沒有禮貌。」
溫徊氣笑了。
「行行行,我沒有禮貌。」
同時著急指揮。
「肉,趕緊地,先下肉。」
我把半盤肉倒了下去。
紀懷年已經調好了溫徊的味碟。
轉頭問我:
「香油、蒜泥、一點點醋、香菜,還是這樣嗎?」
我眨了眨眼。
「你怎麼知道?」
他答:「讀書時,你一直都是這個搭配。」
是啊,我喜歡什麼就會一直喜歡。
像這個味碟。
好幾次許砚洲帶我吃火鍋,總試圖給我調一個「更好吃的」。
但每一次到最后,我都會自己去小料臺重新調一碗。
固執、呆板又毫無新意。
紀懷年竟然還記得。
遭不住啊,遭不住。
我又嘆了口氣。
「謝謝。」
16
溫徊說,紀懷年在長橋資本做風投。
是空降的管理合伙人。
長橋資本我知道。
半年前,我跟他們合作過。
他們有一個藝術品投資基金。
在藝術品的買入前,需要專業人士提供專業意見。
比如,這幅畫現在值多少錢?
修復后能增值多少?
品相能恢復幾成?
是不是值得投?
那段時間,我是他們的外聘顧問。
合作得還算愉快。
聊起工作上的事,我和紀懷年的氛圍就融洽多了。
突然他想起了什麼。
從臥室拿出一方砚臺。
「這是我爺爺送我的。」
「去年冬天我不小心碰到,從桌上掉了下來,摔出了一條裂紋。」
「晚晚,還能修嗎?」
我拿過來,對著光看了看,指腹順著裂痕摸了一遍。
「老坑端砚,石質密實,裂得不深,可以修。」
紀懷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我睫毛顫了顫,深吸一口氣。
「你把砚臺給我,我帶回去弄,一周后給你。」
17
這世上的事,只要發生了,總是紙包不住火的。
已經有人在謠傳,說許砚洲和溫灼戀愛了。
雖然不是謠傳,但真的說的很難聽。
已經到了禁忌之戀的程度。
一開始溫灼是不在意的。
她甚至希望別人知道她和許砚洲在戀愛。
在她看來,她和許砚洲才是天生一對。
他們本來就應該在一起。
我才是那個多餘的。
我本來就不應該介入他們。
而我唯一的作用,只是讓他們認清楚了彼此真實的感情。
況且我和許砚洲又沒有結婚。
她溫灼和許砚洲在一起,怎麼了呢?
直到那一天,她和一個女生發生了口角。
那女生眼見著吵不過,就嚷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