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來的東西特別香,是吧!」
「許砚洲也是好樣的,姐妹通吃,睡完了妹妹睡姐姐,也就你,不嫌髒,下得去嘴!」
這話聽得溫灼破防。
她回家大哭大鬧了一場。
她給我打來電話。
「你去跟別人說,說你根本沒有和許砚洲發生關系。還上床?你們連擁抱接吻都沒有。」
「我不管,你去澄清,說是你喜歡上了別人,是你要退婚的。」
18
都說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這個說法在我們家貫徹得很徹底。
溫灼會哭會鬧會撒嬌。
她喜歡吃的東西,就要全部是她的。
「我就要,都是我的,她吃其他的不行嗎?為什麼一定要跟我搶?」
買衣服,我不能跟她選一樣的。
她選自己喜歡的,然后選一套她不喜歡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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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要,那個給妹妹。」
我媽崇尚一碗水端平。
不能因為生了老二,就讓老大覺得被搶走了母愛。
所以,溫灼說我的娃娃是她的。
我就得把娃娃給她。
我說娃娃是我的。
母親說:「是姐姐的。」
「就是我的。」
「是你買的嗎?你花錢了?這是爸爸媽媽買的,現在姐姐要,就給姐姐。」
她從我手上搶過,去哄哭鬧的溫灼。
對她說:「我們不理她,不跟她玩。」
在我們家,會哭的孩子不僅有糖吃,還有一切。
只要孩子不哭,哄一哄又怎麼了?
「只要阿灼不生氣,你道個歉又怎麼了?」
「阿灼都哭成這個樣子了,你讓讓她又怎麼了?」
「她是你姐姐,你親姐姐,你為什麼要跟她斤斤計較?」
我們家對我的評價是:不懂事、自私、沉悶、奇怪、沒禮貌、養不熟。
小時候有一次,家裡買了蛋糕。
我拿了那個櫻桃的,首先吃掉了上面的櫻桃。
溫灼「哇」地一聲就哭了。
「我要櫻桃的,櫻桃的是我的,妹妹搶走了我的蛋糕。」
一瞬間,母親目露兇光,把我從凳子上推了下去。
我摔在地上,鼻子、嘴巴著地。
血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我愣愣地看著母親,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慌。
后來長大了,她笑著說起這個事。
她說:「還不是你不聽話,我就輕輕一推,誰知道你就掉下去了。」
19
溫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的聲音。
「都怪你,你是要逼S阿灼嗎?」
「溫晚,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自私的東西?」
「這事是你惹出來的,你去澄清。」
「阿灼說的沒錯,你就說是你喜歡上了別人,是你要退婚。」
我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
語氣平淡:
「不行哦,媽媽。」
「您也勸一勸溫灼,不要出去胡說八道。」
「不然我會報復的。」
「你……」母親愣了下,尖叫出聲。
但被我打斷:「您還是耐心聽一下我的報復吧。」
「就是溫灼知三當三,在我和許砚洲籌備婚禮期間,和許砚洲曖昧,和許砚洲嘴對嘴喂酒,和許砚洲開房睡同一張床,以及那個她和許砚洲接吻的視頻,等等,我有 12 頁的 PPT。」
「如果她往我身上潑髒水,我就給每一個認識的人發一份。」
這個局面是我主動踏入的。
和許家的聯姻。
溫灼可以不答應,甚至把許砚洲推給我。
但沒有一個人問我的意見。
這讓我很不高興。
當然,我也可以拒絕。
可是我窺見了。
窺見了溫灼和許砚洲之間曖昧不清的東西。
我就想啊,為什麼非要來膈應我呢?
我已經從家裡搬出去了。
我已經越來越少回去,越來越少和他們聯系了。
可是溫灼還要來膈應我。
她把許砚洲推給我,無非是借著我抬高她自己。
我,溫晚,只配拿她不要的。
可如果她只是欲拒還迎,卻被我搶走了呢?
那她一定會搶回去。
她扔在地上、踩了一腳的東西,又撿回去吃,真有意思。
她甩給我的東西,又后悔,再巴巴地搶回去,真有意思。
她明明可以正大光明地得到,最后卻成了偷,真有意思。
她不知道,不是四海之內皆她媽。
不是所有人看著她哭一哭、鬧一鬧,就都覺得她對。
她應該為這麼多年對我的惡劣,被狠狠扇一巴掌。
至此,我身心愉悅。
20
紀懷年的砚臺修好了。
原本是要等他來取的。
結果正好有個活兒跟他們公司對接。
是一批抵押藝術品的鑑定評估。
投資經理聯系了我。
我想著正好順路,就把砚臺帶上了。
到了長橋資本,前臺領著我去會議室。
路過紀懷年的辦公室,門半掩著,他不在。
我便囑託前臺轉交給他。
會議室裡,我們談了大概半個小時。
突然,門被推開一道縫。
紀懷年端著咖啡走了進來。
經理一臉驚訝。
怎麼是紀總來送咖啡?
怎麼只有一杯?
咖啡放在了我面前。
紀懷年什麼也沒說,朝我點點頭。
退了出去。
十分鍾后,紀懷年又來了。
這次端了一碟小蛋糕。
放在了我手邊。
投資經理欲言又止。
「紀總,您和溫老師……」
紀懷年直起身,很自然地拍了拍手。
「我妹妹。」
哎!
我默默嘆氣,抬手撫額。
這讓我怎麼接。
是的,沒錯,他坦然,我心虛。
我只能轉移話題:「繼續吧,剛才說到第三件藏品的估值。」
談完出來,紀懷年的助理等在外面。
「溫老師,紀總請你去他的辦公室。」
我進去的時候,紀懷年正在忙。
他抬起頭,衝我一笑。
「等我一會兒,這點忙完就送你回去。」
我抿了抿唇。
「不用,我自己回去。」
聽到這話,他拿筆的手一頓。
接著放下筆,站起身。
「走吧!」
「……走哪兒?」
「送你回去。」
我又要嘆氣了。
再見紀懷年,我嘆氣的次數越來越多。
我垮下肩膀,在沙發上坐下。
「你忙吧,我等你。」
紀懷年彎了彎眉眼,從抽屜裡拿出一盒巧克力給我。
「十分鍾,我很快。」
確實很快。
不到十分鍾,他合上了文件夾。
「回家還是回工作室?」
「回家吧。」
車上,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多數話題都是紀懷年起的頭。
我不是健談的人。
面對紀懷年就更不是了。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總有新的話題拋給我。
到了地下室,我下車,跟他說了聲謝謝。
他卻鎖了車門,追上我。
「我也回去。」
電梯空間逼仄。
這樣狹小的空間裡,安全距離被打破,其實是挺難熬的。
「晚晚?」
紀懷年突然開口。
「我是不是哪裡惹你不高興了?」
我愣了兩秒。
「沒有。」
「怎麼這麼說?」
他卻苦笑一聲。
「以前你還能叫我一聲哥。」
「現在在你這兒,我好像已經沒有稱呼了。」
「叮」地一聲,電梯到達。
我搶先一步走了出去。
走到門前,頓住。
轉身。
紀懷年就在我身后。
我咬了咬唇。
「懷年哥,我先進去了,再見。」
21
紀懷年的房子在他回國前已經裝修好了。
但要散氣味。
所以他才在溫徊家借住。
溫徊說,最多也就住倆月吧。
現在,過去了一半。
這天,紀懷年突然過來我的工作室。
他到的時候我正在忙,沒有發現。
等我察覺到有人看我,抬起頭,就看到他倚著門站在那兒。
不知道站了多久。
「懷年哥?」
「你怎麼來了?」
他站直身體,揚了揚手裡的東西。
「上次的巧克力,看你挺喜歡吃,今天剛好路過,買了一份,給你拿過來。」
我眸子一亮,接過巧克力。
打開,迫不及待吃了一塊。
一下子,我飢腸轆轆的五髒廟得到了安撫。
「謝謝!」
我收拾好東西,站起身。
「為了表達謝意,我請你吃飯吧!」
我餓了,很餓。
我想吃湘菜,尤其是剁椒魚頭。
我帶著紀懷年去了附近的湘菜館。
洋洋灑灑點了十個菜。
見我還要點,紀懷年按住菜單,滿臉無奈。
「夠了,吃不完。」
「沒事,吃不完打包,溫徊能吃。」
雖然這樣說著,但我還是收了手。
紀懷年卻「撲哧」一笑。
「難怪溫徊總說,你把他當垃圾桶。」
這話怎麼說呢?
話糙理不糙吧!
主要是避免資源浪費。
紀懷年給我倒了杯茶。
開口道:「上次你跟溫徊說,想敲了工作室那面朝北的牆,重新做採光?」
我確實說過。
但溫徊就「嗯嗯」了兩聲。
一點也不關心。
那會兒紀懷年在看書。
沒想到他聽見了。
我點點頭。
「我是想做,但物業那邊的手續有點麻煩。」
紀懷年「嗯」了聲,目光平穩。
「我剛才看了,承重沒有問題。」
「物業那邊,我有個師兄在區建管科,你抽時間把圖紙給我,我拿去給他過一眼。」
我以為紀懷年只是跟我闲聊。
卻沒想到他是奔著解決問題來的。
我忍不住道:「紀懷年,你真是個好人。」
紀懷年放在桌上的指節動了下。
「好人卡?」
我失笑。
「沒有,我說真的。」
他也彎了彎嘴角。
「這還是你第一次叫我全名。」
22
這兩天,我接了一個單子去香港。
臨行前,我把圖紙發給了紀懷年。
一個小時后,他回復:【朝北的那面牆,做整面落地窗的話,光線會太硬。可以上半截做磨砂玻璃。】
【明天有時間嗎?我叫一個設計師,過去跟你詳談。】
哎,紀懷年是真體貼。
我滑動著和他的聊天界面。
其實我們沒聊幾句。
滑動一下就到頭了。
我便往上滑一下,往下拉一下。
幾個來回后,我說:「明天我去香港,等我回來再說吧。」
下一秒,他的電話打了過來。
「去香港?」
「對。」
「去哪個機場?」
「無錫。」
「幾點,我送你。」
我應該要拒絕了。
很麻煩。
我能自己打車過去。
沒必要。
但話在嘴裡滾了兩遍。
到最后,我答:「十點。」
十點的飛機,七點出發。
我開門的時候,紀懷年已經等在了外面。
他接過我的行李箱,又往我手裡塞了一杯豆漿一個豆沙包。
「先吃,墊一下。」
我睜大了眼睛。
「你幾點起來的?」
「六點,走吧!」
一個小時的車程,算上堵車的時間,我們花了一個小時四十分鍾。
到了機場,紀懷年幫我把行李箱提下來。
叮囑道:「注意安全,遇到事情可以給我打電話。」
「嗯,懷年哥,謝謝。」
「對了,我后天搬家。」
我愣了下。
「這麼快?」
「嗯,總不能一直打擾溫徊。」
我咬了咬唇,不知道該說什麼。
等我回來,他就搬走了。
這個城市雖然不大,但也不小。
到時候我們大概很難再見面。
這麼一想,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他卻微微彎腰,靠近我。
輕聲道:「等你回來,幫我暖房?」
我眼眸一顫,對上他的目光。
「那我給你帶伴手禮。」
他嘴角上揚,鄭重點頭。
「好!」
23
紀懷年看著我進了機場。
他沒有離開。
上了車。
點了一支煙。
抽到一半的時候,他給溫徊發了條消息:【我喜歡上了一個人,你怎麼看?】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接受溫徊的調侃和揶揄。
可溫徊直接打來了電話。
「你喜歡上了一個人?」
「你喜歡誰?」
「你天天忙得像狗,還有工夫喜歡人?」
「你是不是沒有好好工作?」
「紀懷年,我要投訴你,你大爺的。」
「不是,你到底喜歡誰?我也沒見你身邊有什麼異性。你什麼時候勾搭上的小妖精?」
溫徊的聲音越吼越大。
紀懷年一臉懵,溫徊的反應怎麼這麼強烈?
於是他試探道:「如果我說我喜歡晚晚……」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兩秒鍾后,溫徊徹底炸了。
「紀懷年,你個牲口!」
在溫徊看來:我妹妹喜歡你,那是你三生有幸。
但如果你喜歡我妹,那你就是豬狗不如。
「那是我妹妹,她也叫你哥,你竟然對他起了這樣的心思?!你畜生,你下賤,你不要臉。」
紀懷年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
他想為自己辯解,可溫徊絲毫不給他機會。
「我就說你最近怎麼跟開屏的孔雀似的,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還總跟我們家晚晚順路,你說,你是不是蓄謀已久?」
真沒有!
他就是看溫晚不會開車,每天一個人擠地鐵,有點心疼。
他想著,順路的事,不過早起半個小時而已。
「還有上次,我媽來送飯,晚晚吃不完,你竟然讓她把碗裡剩下的給你!我都不吃她剩的。」
那次?
溫徊的母親大概覺得誰都和溫徊的食量一樣。
她一個勁地往溫晚碗裡夾菜。
溫晚明顯已經吃不進去了,小臉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