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阿濤,你這船最近是不是拖過什麼東西吃水線比平時深了一截。”三天前,我把那艘釣魚艇借給了住對門的王濤。


他還船的時候,不光把油加得滿滿的,手裡還塞了套頂級海釣竿,竿袋都沒拆,嶄新得晃眼。


我當場就覺得不對勁。


那套竿子少說兩萬,借船去釣兩天魚,哪用得著送這麼大的禮。


王濤S活不肯把東西搬回去,笑得一臉熱乎,眼睛卻一個勁往船艙裡瞟,話說到一半人就往碼頭外退,走得比誰都快,連我喊他上樓喝碗姜茶都裝沒聽見。


我站在海邊,看著船尾壓下去的水線,心裡直發沉。


直到今天。


我把船開去修理點,老周爬上去敲了敲船底,拿卷尺一比,嘴裡嘖了一聲。


“你這艇不對,重了整整五百斤。”


我手裡的煙差點掉進海裡。


五百斤。


那是一個成年壯漢都背不動的分量。


王濤借我的船,真只是去海釣?


01


我叫林栀,守著這片海灣開民宿,順手管著碼頭邊兩間小鋪子。


島上人都知道,我脾氣不算好,嘴也不饒人。誰要是想佔我便宜,我能當著面把他臉皮一層層剝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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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濤就是島上最愛佔便宜的那一個。


小時候他跟我一起光著腳跑沙灘,偷過我家半桶海螺,后來長大了,見面還是那副樣子,嘴甜,手滑,腦子裡全是算計。


前幾天他來找我借艇,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林栀,我就出海釣兩天,帶我老婆去散散心,回來給你帶海貨。”


我那天剛把船擦完,懶得跟他繞,就甩了一句。


“行,油給我加滿,別把我船艙弄髒。”


他拍著胸口答應得痛快,還真提了兩大桶油過來。


我當時沒多想,只覺得他難得大方一回。


現在想想,他那副樣子,像是把心虛兩個字直接貼腦門上了。


老周把艇吊起來那會兒,圍過來不少漁民。


“重了五百斤?”阿嵐拎著兩條剛曬好的魚幹,第一反應就是抬頭看我,“你是不是在船底塞了石頭?”


“我腦子進海水了才往自己船底塞石頭。”我把煙按滅,“叫王濤來。”


老周摸了摸下巴:“那小子早上路過,還問我你是不是要保養船。我說要,他轉身就走,腿都沒停一下。”


我笑了一聲。


“那就更該叫了。”


02


王濤來得很快。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袖,腳上那雙膠鞋還沾著泥,手裡偏偏拎著一盒


他臉上的笑先僵了一下,轉得很快,裝出一副無辜樣。


“你這話說的,船重了關我什麼事。說不定是海水進去了。”


“海水進不進得去,我比你清楚。”我抬了抬下巴,“你前天借船出去,去了哪。”


“就海邊轉了一圈,釣了兩尾小魚。”他把點心往旁邊一放,“我不是還給你帶了頂級竿子嗎,夠意思吧。”


阿嵐在一邊嗤了一聲:“兩尾小魚換兩萬塊的竿子,你這算術真是獨一家。”


王濤的嘴角抽了抽,眼睛又往船底掃。


老周沒吭聲,彎腰聞了聞船底邊緣,伸手蹭下一點紅色碎屑,遞到我眼前。


“新焊的。”


王濤立刻接話:“我可沒動你船。”


“那這焊痕哪來的?”我盯著他,“你借船之前沒有,借完就有了。別告訴我海浪自己長手了。”


他喉嚨動了動,手往褲縫邊擦了兩下。


“可能是你弄錯了。”


“我最怕的就是自己弄錯。”我把鑰匙在掌心轉了一圈,“今天晚上,船要是再出點怪聲,你最好別裝S。”


他臉色一下難看起來,拿點心的手也松了。


“你這人怎麼說話這麼難聽。”


“你借我船的時候,嘴可比我甜。”


他沒接茬,像是怕再多說一句就露餡,拎著空手往外退。


“我家裡還有事,先回了。”


“站住。”我往前一步,“你船艙裡到底藏了什麼。”


“沒有。”


“那你慌什麼。”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飄得厲害,轉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后頭有人追。


阿嵐把魚幹往胳膊下一夾,罵了一句。


“這王八蛋,肯定沒幹好事。”


老周把卷尺收回腰間。


“晚上我陪你去看。”


我點頭,目光落在船底那圈新焊痕上。


那一抹紅漆,像剛幹不久。


03


傍晚退潮,碼頭邊露出一大截湿黑的泥。


我把燈一盞盞打開,照得船身發白。


阿嵐蹲在岸邊,往嘴裡塞了片魚幹,含糊不清地說:“他要真敢在你船上搞鬼,今晚我拿鏟子拍他。”


“你先把嘴裡的貨咽了。”


“我生氣。”她一抹嘴,“我看不慣這種人。”


老周拎著撬棍站在一旁,話不多,眼睛卻一直盯著船底。


“新焊口藏得深,得先把外層泥刮開。”


我正要上手,碼頭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王濤帶著他老婆劉梅過來了,后頭還跟著他媽。


劉梅一看見船,就先皺了眉:“林栀,你這是幹什麼,白天問不夠,晚上還把船吊起來,像審犯人一樣。”


“我審誰,你心裡沒數?”我盯著王濤,“你前天借船到底幹了什麼。”


王濤把劉梅往身后一擋,先開口。


“我不是說了,就去釣魚。”


“釣魚能釣出五百斤?”阿嵐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沙,“你釣的是石頭啊。”


王濤他媽立刻把臉拉下來。


“小姑娘嘴別太毒,借個船還要被你們堵在這兒,像什麼話。我們濤子老實,哪會幹那種見不得人的事。”


我笑了。


“老實人會一聽說查船就往外跑?”


“誰跑了。”王濤皺著眉,“我有正事。”


“你正事就是給我送魚竿,順手把船壓成這樣?”


劉梅這才注意到他手裡的竿袋,臉色明顯變了一下。


“這竿子哪來的?”


王濤抬手就想把袋子往身后藏。


我沒給他機會,直接伸手拎住袋口。


“打開。”


他一把扯回來,聲音衝了起來。


“林栀,你別欺人太甚。”


“你借我的船,還想讓我裝聾?”


“我沒想瞞你什麼。”


“那你敢不敢讓老周把船底全刮開。”


王濤嘴唇抿得發白,劉梅已經不看他了,站在旁邊,手指一下下絞著衣角。


王濤他媽把頭一扭。


“你們年輕人的事,別扯老人。”


“行。”我點頭,“那就等天黑。”


我把燈又往船底照了照,故意嘆了口氣。


“這船要是漏了,先沉的可不是我的面子,是你的臉。”


王濤的肩膀明顯繃了一下。


劉梅抬起頭,盯著他。


“你到底藏了什麼。”


王濤張了張嘴,最后只擠出一句。


“沒什麼。”


他這副樣子,反倒把人心裡的火越拱越高。


我看著他,慢慢笑了。


“沒什麼最好。要是真有東西,今晚它自己會出來。”


04


夜裡八點,海風一吹,碼頭上的人全聚了過來。


村裡人愛看熱鬧,誰家門口有個風吹草動,都能被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我把老周叫來,把船邊那層泥先刮開。


王濤站在一邊,臉色比海水還青。


“林栀,你別鬧大。”


“現在知道怕了。”


“我不是怕,我是嫌麻煩。”


“你怕我給你找麻煩,還是怕船底那點東西見光。”


他立刻閉嘴。


老周一棍子撬下去,船殼下側發出悶響。


“這裡有夾層。”他抬頭看我,“有人后改過。”


“改什麼改。”王濤急了,“你們別亂來。”


阿嵐聽得火起,抄起鏟子往泥裡一插。


“你不讓看,說明你心裡有鬼。”


劉梅的臉已經白了,轉頭去看王濤。


“你前天出海那晚,到底帶了誰。”


王濤猛地一回頭。


“你別胡說。”


“那你躲什麼。”劉梅聲音抖了,“你送她回來的時候,我看見你衣領上有口紅印。”


周圍一圈人立刻安靜了。


王濤的媽先炸了。


“胡扯八道什麼,濤子怎麼可能幹這種事。”


“他敢不敢把衣服脫了給大家看。”阿嵐直接頂回去,“口紅印又不會自己長腿跑。”


王濤抬手就想推人,我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別動。”


他盯著我,眼裡全是恨。


“林栀,你非要把事做絕?”


“是你先把船做絕的。”


老周拿撬棍順著焊痕一點點撬,鐵皮終於松了一小塊。


一股潮湿的腥味竄出來,裡頭竟然夾著一絲淡淡的香粉味。


劉梅的臉更白了。


“這是什麼味。”


我沒說話,只把手電往裡頭一照。


一角紅布露了出來。


王濤整個人往后退了一步,腳底踩進泥裡,險些摔倒。


“別看。”他脫口而出。


我轉頭盯住他。


“你讓我別看,我偏要看。”


老周手上再一使力,鐵皮縫又開了一點。


裡頭塞著的東西一層壓一層,紅布,塑料花,折疊椅腿,還有一只被海水泡得發皺的相冊邊角。


村裡幾個大嬸先捂住了嘴。


“這是婚禮的東西吧。”


“像是新房擺設。”


“誰家把這些藏船底下。”


王濤臉上的血色一下沒了。


劉梅盯著那角紅布,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手一松,連站都站不穩。


“你借船,不是去釣魚?”


王濤嘴唇哆嗦著。


“我能解釋。”


“你解釋。”我把燈往他臉上照,“今晚你要是說不清,我就讓整條船都給你拆開。”


他看著那一堆東西,喉結滾了半天,最后只擠出一句。


“先別拆。”


我笑了。


“晚了。”


05


王濤的媽先衝上來,手指頭差點戳到我臉上。


“林栀,你這是故意找茬。我們濤子借你船釣魚,帶點自己家的東西,怎麼就犯法了。”


“你家釣魚能釣出新娘子擺件?”阿嵐一句頂回去。


劉梅站在原地,手裡攥著衣角,指甲都掐進了掌心。


“王濤,裡面到底是什麼。”


他不看她,反而盯著我。


“我只問你一句,非要拆嗎。”


“你先問問你自己,敢不敢不拆。”


老周把撬棍往地上一敲。


“別磨了,裡頭還有夾層,藏不住多久。”


王濤眼神閃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聲音一下低了。


“這事要是抖出去,大家都難看。”


“難看的只有你。”我說,“你要是清白,怕什麼。”


他咬著后槽牙,不吭聲了。


我給阿嵐使了個眼色,她立刻把旁邊兩盞大燈全打開,碼頭亮得像白天。


“開吧。”我對老周說,“讓大家都看看,王濤到底借船幹了什麼。”


老周手穩得很,幾下就把外層鐵皮撬開。


裡頭不是一件兩件,是整整一層東西。


紅綢,氣球,貼著喜字的塑料盒,一疊婚紗照的打印件,還有一塊被海水泡壞的牌子,字糊了一半,隱隱能看出“新房”兩個字。


人群裡立刻響起一片壓不住的抽氣聲。


劉梅抬手按住嘴,眼眶一下紅了。


“你拿我陪嫁的錢,去給別的女人弄這些?”


王濤猛地轉頭。


“你別胡說八道!”


“我胡說?”劉梅嗓子都啞了,“那照片裡的人是誰。你前天說出海釣魚,晚上人呢。你說去鎮上送貨,送到誰床上去了。”


這話一出,連王濤他媽都愣住了。


我撿起一張泡皺的照片,照片裡王濤穿著襯衫,旁邊站著個打扮很素淨的女人,手裡還捧著一束花。


“你這不是釣魚。”我把照片舉到他眼前,“你是拿我船做遮羞布。”


王濤臉一陣紅一陣白,忽然伸手就來搶。


我往后一退,老周順勢把他胳膊架開。


“別碰。”老周沉著臉,“這船現在歸證據。”


“什麼證據。”王濤猛地吼出來,“那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為什麼要藏我船底。”


他張口就卡住了。


劉梅往后退了兩步,鞋跟踩進泥裡都沒察覺。


“王濤,你還背著我幹了什麼。”


王濤像是被逼急了,指著我就罵。


“你少在這兒裝清白。你平時裝得像個不吃人間煙火的,真要論算計,誰比得上你。”


我盯著他,忽然笑了。


“這話你敢再說一遍。”


“我說你就是故意等今天,故意讓我丟臉。”


“你丟臉,是因為你臉本來就沒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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