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村裡幾個男人開始竊竊私語,女人們的眼神也不對了。


王濤知道站不住,聲音都虛了。


“我沒碰她,我就是幫她辦了點事。”


“辦什麼事。”阿嵐立刻追,“辦到船底去了?”


他咬著牙,不開口了。


我把那張泡壞的照片塞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水。


“今晚不說,明天我就去鎮上找人,把你這層殼全掀了。”


王濤的肩膀垮了一下,像是終於知道,這場戲藏不住了。


06


第二天一早,村口的廣播剛響,消息已經傳遍了半個島。


王濤借我船,在船底藏婚禮東西。


這話像一盆髒水,潑得又快又狠。


有人說我故意擺他一道,有人說王濤不知羞,還有人說劉梅才最可憐,守著這麼個男人,臉都丟盡了。


我去民宿前廳拿鑰匙的時候,前臺小妹小聲問我。


“栀姐,要不要把那一單退了,今早王濤他媽來過,說你要是不把事壓下去,她就帶人堵門。”


“讓她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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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說你壞她兒子名聲。”


“名聲是好東西,得自己留住。”


我拎著掃帚出了門,剛走到院裡,王濤的妹妹王娟就堵上來。


“林栀,你別太過分。我哥不就是借了你幾天船嗎,回來送了你兩萬塊的竿子,你還想怎樣。”


“送竿子是他的手,藏東西也是他的手。”我看著她,“你要真替他出頭,就先問問他,船底為什麼會多出一個夾層。”


王娟噎了一下,臉憋得通紅。


“那是我哥自己弄的。”


“那就更好。”我把掃帚往地上一放,“叫他自己來拆。”


她眼神閃了閃,不說話了。


這點細節沒逃過我的眼。


我心裡有了數。


王濤這事,王家不是全不知情,至少王娟知道一點。


我剛轉身,劉梅就從后院衝出來,手裡攥著一張紙。


“林栀,你看這個。”


紙上是王濤前天晚上從我船上發出去的定位照片,背景裡有個熟悉的白色碼頭。


照片角落還露出一個女人的半張側臉,長發,紅裙,手上戴著條亮得扎眼的手鏈。


“這人是誰。”我問。


劉梅把紙攥得發皺。


“鎮上酒店的前臺說,看見王濤和她進過同一間房。”


“那你更該問他。”


“我問了。”劉梅眼底全是紅,“他說那是幫朋友接人。”


“朋友?”


“他連人家名字都不敢說。”


我把紙折起來,沒還給她。


“晚上再去碼頭一次。”


劉梅一愣。


“還去?”


“你要是想繼續當傻子,就別去。”


她咬住嘴唇,半天才點頭。


“我去。”


我看著她轉身,沒再說別的。


這事已經不只是王濤偷藏婚禮東西那麼簡單了。


他借我的船,背后還藏著另一個人。


07


夜裡風大,我和劉梅剛到碼頭,王濤就來了。


這回他沒裝笑,臉上像掛了層灰。


“林栀,你非要把我逼S才甘心?”


“你這話說反了。”我抱著胳膊站在船邊,“你借我的船,藏你的事,還要我替你兜著。哪條海規寫著這理兒。”


劉梅往前一步,聲音發抖。


“那女人是誰。”


王濤看著她,沉了半天,才說:“你別聽她胡說。”


“我親眼看見的。”劉梅把那張照片拍在他胸口,“你還想騙我到什麼時候。”


王濤伸手接過照片,半天沒吭聲。


老周蹲在船邊,拿手電往夾層裡照了照,忽然“咦”了一聲。


“這裡頭還有別的東西。”


我彎腰一看,裡頭壓著一個黑色小本子。


王濤的臉色一下變了,伸手就要搶。


我先一步拿了出來。


本子翻開,第一頁就是一串日期,后面跟著幾個名字,前前后后寫得密密麻麻。


劉梅看了一眼,臉都青了。


“這是什麼。”


“別看。”王濤嗓子都啞了。


“你叫我別看,我偏看。”我把本子舉高,“每一頁都記著,你什麼時候出海,什麼時候去鎮上,什麼時候跟誰見面。王濤,你這不是釣魚,你這是拿我船當遮羞櫃。”


王濤急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那是我自己的本子。”


“自己的本子,為什麼要焊在我船底。”


他嘴硬了半天,忽然把臉一橫。


“你管得著嗎。”


“管不著?”我往前一步,“你借我船的時候,怎麼不說管不著。”


劉梅盯著那本子,慢慢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卻不肯離開。


“上面這個名字,是誰。”


王濤不說。


“說。”我盯著他,“你要是還想留點臉,今晚就說。”


他咬著牙,喉嚨裡像卡著砂。


“她叫許晴。”


劉梅手一松,照片掉進泥裡。


“你再說一遍。”


“許晴。”王濤像破罐破摔,“鎮上來的,幫我弄這些事的。”


“幫你弄什麼。”我追著問。


“幫我辦婚禮。”


“那你媳婦是誰。”阿嵐這時也到了,站在后頭直接開罵,“劉梅是你擺設嗎。”


王濤臉色漲得發紫。


“我沒想騙她。”


“你都把另一套東西藏船底了,你還沒想騙。”阿嵐把手一拍,“你要不要臉。”


王濤他媽從后面追過來,聽見這句,抬手就給了劉梅一巴掌。


“你少在這兒裝可憐,我兒子是有本事的人,娶誰是他的本事。”


劉梅捂著臉,站在原地沒動。


我盯著那一巴掌,心裡那點火一下燒得更旺。


“行。”我說,“既然你們家覺得有本事,那就把這船底的東西全挖出來,讓大家看看,你兒子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王濤猛地后退一步。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08


王濤第二天就開始帶人堵我的民宿門口。


先是說我故意毀他名聲,后來說我存心訛他,還把他媽的哭聲請來,坐在門口拍著腿罵了半天。


“一個開民宿的,整天盯著別人家裡那點事,心黑得很。”


“就是,借個船而已,至於鬧成這樣。”


“人家濤子平時多老實啊,估計是被逼急了。”


這些話一層一層往我耳朵裡鑽。


前臺小妹氣得把杯子都摔了。


“栀姐,要不要我去趕人。”


“不用。”


“他們說得太難聽了。”


“讓他們說。”我把賬本合上,“嘴長在別人身上,船底長在我船上,誰急誰知道。”


這時王濤帶著村裡幾個老頭進門,手裡還拎著一包煙,一副過來講理的樣子。


“林栀,我們坐下來談。”


“談什麼。”


“你把昨晚那事壓了,我給你賠禮。”


“賠禮就行了?”


“你還想怎樣。”


我抬眼看他。


“你先把那女人叫來。”


王濤臉色瞬間變了。


“她不方便來。”


“那就是有鬼。”


“林栀,你別逼我。”


“我逼你什麼了。”我往桌上一靠,“你借我船,焊我船底,藏你自己見不得人的東西,我逼你了嗎。”


旁邊一個老頭咳了兩聲,開始打圓場。


“林栀啊,濤子這事肯定有誤會,年輕人嘛,難免做點糊塗事。”


“糊塗事能焊船底?”


另一個立刻接上:“你這孩子說話怎麼這麼衝,大家都是島上人,抬頭不見低頭見。”


“正因為抬頭見,才更不能讓人把我當瞎子。”


王濤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忽然把手裡的煙一摔。


“行,你不是要看嗎。今晚退潮,碼頭邊那塊泥地,我當著大家面挖給你看。”


這話一出,屋裡靜了半拍。


我盯著他。


“你確定。”


“我確定。”他咬著后槽牙,“但你要是挖不出什麼,明天就給我道歉。”


“行。”


“你別后悔。”


我把桌上的賬本往旁邊一放,笑了。


“后悔的,八成不是我。”


09


退潮那會兒,碼頭邊站滿了人。


漁民、擺攤的、看熱鬧的,連趕海回來的小孩都停了腳。


王濤拿了把鐵锹,站在泥裡,臉色難看得像剛從海裡撈上來。


劉梅沒來。


她娘家嫂子站在人群后頭,手裡抱著孩子,眼睛一直往船那邊飄。


我掃了一眼,心裡更有底了。


這場戲,后頭的人不止一個。


“挖吧。”我說。


王濤深吸一口氣,先在船底那塊泥上戳了一下,鐵锹插進去,沒幾下就碰到了硬東西。


他手一頓。


老周立刻往前一步。


“聽見沒,裡頭有鐵板。”


“繼續。”我說。


王濤抬頭看我,眼神有點發狠。


“林栀,你真要把我逼到這份上。”


“不是我逼你,是你自己把路堵S了。”


他咬了咬牙,往下猛挖。


泥一層層被翻開,底下果然露出一塊焊得SS的鐵板,邊緣還打了膠,藏得很嚴實。


圍觀的人開始發出低低的議論聲。


“還真有東西。”


“這不是一兩天弄的。”


“怪不得船重。”


王濤臉色一下慘了。


劉梅嫂子終於開口,聲音都發虛。


“濤子,這底下到底是什麼。”


王濤沒答,鐵锹直接往旁邊一扔。


“別挖了。”


“現在知道停了?”阿嵐在邊上喊,“你早幹什麼去了。”


王濤額頭上的汗滴下來,砸在泥裡。


“林栀,給我留條路。”


“你借我船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給我留路。”


他忽然往前一步,壓低聲音。


“你非要看,我怕你看了受不了。”


我看著他。


“少廢話,挖開。”


王濤的手抖了一下,像是終於撐不住,轉頭衝著旁邊人吼了一句。


“誰都別靠近。”


這一吼,反倒把所有人的火氣都點起來了。


“你吼什麼。”


“心虛了吧。”


“把東西挖出來。”


我走到他面前,鐵锹往地上一指。


“今天不挖,明天我就請人來拆。你自己選。”


王濤盯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還是彎下腰,一下一下往外刨泥。


泥裡埋著的,不只是鐵板。


還有一只紅色的塑料箱角,和一截女人的高跟鞋跟。


人群裡終於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劉梅嫂子手裡的孩子“哇”地哭了出來。


王濤整張臉都沒了血色。


10


鐵板被掀開的時候,底下那層東西終於露了真面目。


一張折疊小床,一堆嶄新的紅被面,兩個沒拆封的禮盒,還有一只被海水泡得發脹的首飾盒。


最底下,是一張婚禮請柬。


請柬上新郎的位置,寫的是王濤。


新娘那一欄,寫的卻不是劉梅。


劉梅盯著那行字,嘴唇一下失了顏色,像是連呼吸都忘了。


王濤他媽先撲上去,抬手就要把請柬搶走。


“假的,這都是假的。”


“假的?”阿嵐一把把請柬抽出來,“名字都寫得清清楚楚,你跟我說假的?”


王濤SS盯著那張紙,像是恨不得拿眼睛把它燒穿。


我把折疊床一腳踢開,床板下面滾出一只小塑料袋,裡頭裝著兩枚對戒,還有一張酒店房卡。


“酒店的。”我捏著房卡,“你借我船,不是去海釣,是去鎮上把人接來,再把這一堆東西藏我船底,對不對。”


王濤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別念了。”


“你怕什麼。”


“林栀,算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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