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求我有用?”我甩開他的手,“你把劉梅當什麼,把我當什麼,把全島人當什麼。”


他急得眼角發紅,聲音都劈了。


“我沒想鬧成這樣。”


“那你想成什麼樣。”


他看著那張請柬,半天說不出話。


劉梅終於抬起頭,像是把自己最后一點力氣都用出來了。


“王濤,你那天晚上,是不是把我送你的陪嫁鎖在船裡,去見她了。”


王濤嘴唇發抖,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我把請柬捏緊,紙角已經被海水泡得發軟。


“你再不說,明天這東西就掛到鎮口去。”


王濤猛地抬眼,嗓子啞得厲害。


“別。”


“那就說。”


他盯著我,像是被逼到了岸邊,退一步就是海。


“她是來幫我演戲的。”


“演什麼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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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我結婚。”


這句話一出口,劉梅整個人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旁邊的船欄才沒倒下去。


我看著他,指尖慢慢收緊。


“繼續說。”


王濤喉嚨裡像堵著石頭。


“我想用這場婚禮,把村裡的那塊海邊地拿到手。”


人群一下炸開了。


阿嵐第一個衝上去。


“你還敢打那塊地的主意?”


王濤臉白得嚇人,額頭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掉。


“林栀,你別逼我把話都說出來。”


“你說。”我盯著他,“今天你要是不說完,誰都別想走。”


他看著那張請柬,像是終於知道自己挖出來的,不只是泥。


是他自己埋下去的臉。


11


第二天一早,鎮上的人就來了。


不是來勸架的,是來查船的。


老周帶著兩個人把我的艇架起來,一寸一寸看焊痕,王濤站在旁邊,臉黑得像鍋底。


“昨晚那東西,不是我放的。”他咬著牙,“你們別聽林栀胡說。”


來的那位老許叔抬頭看他一眼,語氣不重,字卻很硬。


“那你說說,船底這層鐵板是怎麼長出來的。”


王濤一噎。


劉梅站在我旁邊,昨晚哭過,眼睛還腫著,但人已經不軟了。


“許叔,我要聽他自己說。”


王濤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


“說什麼。”


“說你拿我陪嫁的錢,給誰辦婚禮。”


“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劉梅往前一步,“你敢不敢說請柬上那個女人是誰。”


王濤的手在褲縫邊SS攥住。


這時候,鎮口那頭來了一輛小三輪,車上跳下來一個穿淺藍裙子的女人。


就是照片裡那一個。


她站在碼頭邊,看了看船,又看了看王濤,臉色比海水還冷。


“你說的會給我一個名分,就是把我藏在別人船底。”


王濤一見她,腿都軟了。


“許晴,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她把手裡的包往地上一放,“解釋你讓我穿這條裙子,是為了配那張假請柬,還是解釋你說你老婆快跟你離了,結果轉頭就把她陪嫁鎖進船裡。”


這話像一把刀,直接把王濤最后那點臉皮劃開了。


劉梅的眼神一下就變了。


我沒插話,只把那張請柬遞給許叔。


“人到了,字也在,船也在,您看怎麼處理。”


許叔翻了兩頁,抬眼看王濤。


“你膽子不小。”


王濤嘴硬:“我只是想把事辦成。”


“辦成什麼。”許晴冷笑,“辦成你兩邊都想要,最后讓我替你背鍋?”


王濤猛地朝她看去。


“你別亂說。”


“我亂說?”她從包裡抽出一張照片,直接扔在他腳邊,“你昨晚在酒店裡怎麼跟我說的,忘了?”


照片上,王濤站在走廊裡,手裡還拎著那盒沒拆的對戒。


周圍人一看,臉色都不對了。


許叔把手裡的賬本一合。


“先把船扣了,后面的事,慢慢查。”


王濤一下急了。


“那不行!”


“你說不行就不行?”


“那是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怎麼在林栀的船底。”


王濤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來。


我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可笑。


昨天還堵我門,今天就開始搶船了。


他這人,連慌都慌得比別人慢半拍。


12


船被扣在碼頭三天,王濤一家也消停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劉梅來找我。


她手裡拿著一只舊鐵盒,盒蓋邊緣都磨花了。


“這裡面有他前些天偷偷記的東西。”她把盒子往桌上一放,“我不想給他留臉了。”


我打開一看,裡頭是一沓字條,零零碎碎記著誰家哪天出海,誰家誰來過鎮上,連村口小賣部誰赊了幾包煙都寫著。


阿嵐湊過來看,直接罵出聲。


“他這是把整個島都當賬本了。”


劉梅扯了扯嘴角。


“他從來就不是老實人。”


“你現在才看明白。”我把字條翻了翻,最后停在一張皺巴巴的紙上。


上頭寫著一句話。


“等她把船借出來,就把東西藏進去。”


我看著這行字,沒說話。


劉梅看見了,臉色一下沉到底。


“這東西,是他昨晚掉出來的。”


“誰是她。”


劉梅閉了閉眼。


“就是那個許晴。”


我把紙收進盒子,抬頭看她。


“你打算怎麼辦。”


“我要他把話說清。”她聲音很輕,“他要是真想離,我認。可他不能一邊哄著我,一邊在外頭給別的女人擺席面。”


“那你就別讓他再有機會哄。”


劉梅點了點頭,轉身走時,腳步比來時穩了。


傍晚,王濤果然自己找上門。


這回他沒帶人,手裡拎了兩袋水果,像是來講和的。


“林栀,船的事,我認一半。”


“哪一半。”


“我不該瞞你。”


“另一半呢。”


“鐵板不是我焊的。”


“誰焊的。”


他停了兩秒,目光往院外掃了一眼。


“我媽。”


我手裡的杯子頓了一下。


“你再說一遍。”


“是她找的人。”王濤把水果袋往桌上一放,“她說船底能藏東西,別人看不見,等事辦成了,再想辦法拆。”


“辦什麼事。”


他不敢看我。


“辦婚禮。”


“你媽給你辦婚禮,為什麼要往我船底塞。”


王濤苦笑了一聲。


“她說借你的船,鎮上人不會多想。”


“那你就照做了?”


“我沒別的路。”


“沒別的路,就來踩我的路。”


他沉默了。


我看著他,慢慢明白過來,真正麻煩的不是王濤一個。


后頭還有人。


而且那個人,比王濤更會裝。


13


夜裡,王濤媽自己來了。


她一進門就把手裡的布包往桌上一拍,嗓門比海風都硬。


“林栀,差不多得了。你一個開民宿的,成天盯著我兒子那點家事,有意思嗎。”


“有意思。”我坐在桌邊,連杯子都沒放下,“你兒子把婚禮藏我船底的時候,怎麼沒覺得沒意思。”


“那是怕你多心,才沒告訴你。”


“怕我多心,還專門焊鐵板。”


她臉一僵,嘴上卻更硬。


“那是為了穩船。”


“穩船要穩到請柬、對戒、床板全塞進去?”


王濤媽張口就來。


“你別在這兒裝清高。你一個人守著民宿,手裡也不幹淨,誰知道你平時接的都是什麼人。”


阿嵐從后頭衝出來,臉都氣紅了。


“你這老太太嘴也太髒了。”


“我說錯了嗎。”王濤媽把腰一挺,“你們一家子都盯著我們濤子的事,不就是想看笑話。”


“我只看見你們家把笑話做實了。”


王濤媽被我一句話頂得臉色發青,抄起茶杯就要摔。


我伸手按住杯蓋,沒讓她動。


“你摔一個試試。”


她手一頓。


屋裡安靜了兩秒,她忽然換了腔調,軟了下來。


“林栀,給條活路吧。濤子要是真毀了,這島上還能看得起他的人沒幾個。”


“當初你讓他幹這些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活路。”


她抿緊嘴,不說話了。


我把桌上的布包打開,裡頭是一疊紅紙和一張沒寫完的婚書。


“你還想瞞到什麼時候。”


王濤媽看見這堆東西,終於繃不住,嘴角一下垮了。


“他本來是想拿這場婚禮去換地。”


“換地?”我抬眼。


她閉了閉眼,像是說漏了嘴,臉上的血色全沒了。


“村尾那塊海邊地,許家答應給他,他才……”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停住,抬手就去捂嘴。


我站起來,聲音壓得很低。


“你繼續說。”


王濤媽往后退了一步,撞到門框上,眼睛開始躲。


“我什麼都沒說。”


“你說了。”我把那張婚書按在桌上,“你兒子借我船,不只是為了藏婚禮。那塊地,跟我民宿后頭的碼頭,是不是也有關系。”


她閉著嘴,半個字都不肯往外吐。


可她那臉色,已經把答案全寫上去了。


原來這場戲,從頭到尾都不是一場婚事。


是衝著我來的。


14


第二天一早,村尾那塊海邊地就有人在量尺寸。


我到的時候,王濤正站在邊上跟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說話。


那人我認識,許家老三,村裡出了名會說話,誰給點好處都能跟著點頭。


“你動作挺快。”我停在他們面前。


王濤臉一繃。


“這地是村裡的,跟你沒關系。”


“跟我沒關系,你跑這兒來量什麼。”


白襯衫男人先笑了。


“林栀,這事你真別插手。濤子家想把那塊地整理出來,給村裡弄個新碼頭,你要真識趣,大家都好看。”


“新碼頭?”我看著王濤,“拿我的船做你的遮羞布,再拿村裡的地做你的好看?”


王濤把頭一偏,咬著牙不答。


我忽然就明白了。


他借我船那天,不只是藏婚禮。


他是在那艘船底,把一份假東西埋了下去,準備等地一批下來,就把鍋往我頭上甩。


阿嵐也來了,手裡還提著剛買的豆漿,一聽這話差點把杯蓋捏碎。


“你們可真會玩,偷著摸著把鍋全往林栀頭上扣。”


白襯衫男人笑得還挺平。


“話別說這麼難聽。大家都是一島上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那你怎麼不把臉也抬起來給我看。”我把話頂回去,“你們量地之前,先把王濤船底那層東西講明白。”


王濤終於抬頭,聲音冷得發硬。


“林栀,你再鬧,我就讓你這民宿接不了客。”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試試。”


他看我笑,眼神反倒更陰了。


“你以為自己能撐多久。”


“撐多久不好說。”我把海風吹亂的頭發往后攏了攏,“但你肯定比我先撐不住。”


王濤盯了我兩秒,忽然扭頭走了。


白襯衫男人跟上去之前,還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是同情,像是在看一個遲早要被拖下水的人。


我心裡那點火,徹底燒起來了。


15


晚上,許家老三果然又來了一趟。


這回他沒裝樣子,直接坐到我院子裡的石凳上,開門見山。


“林栀,你是個聰明人,別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


“我最煩別人勸我懂事。”我把手裡的抹布扔進桶裡,“你們先把王濤放出來,讓他說清楚,再來跟我講懂事。”


“他說不說,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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