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什麼重要。”


“那塊地重要。”他看著我,“村裡要修新路,碼頭邊這片遲早都得動。你守著民宿,擋不住。”


我看著他,慢慢明白,王濤只是個前臺。


后頭真正想動這塊地的人,不是他。


是許家。


“所以你們就拿他當槍使。”


“話別說這麼難聽。”許老三笑了笑,“他自己也想往上爬。”


“往上爬,踩著別人的臉?”


“林栀,你現在把船底那點破事壓下去,年底那塊地還能給你留點邊。”


我把門一推,直接讓風灌進來。


“你來晚了。”


“什麼意思。”


“我已經把那艘船送去重新查了。”


許老三臉上的笑一下收了。


“你查什麼。”


“查它到底重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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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


他盯著我,手指在石桌邊輕輕敲了兩下。


“你要是真逼急了,后頭不好看。”


“誰不好看,明天就知道。”


他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快。


阿嵐從后院鑽出來,手裡拿著一張湿紙。


“栀姐,你看看這個。”


紙上是一條短信截圖,發信人備注只有兩個字。


老許。


內容只有一句。


“東西先壓住,別讓林栀知道底下還有一層。”


我盯著那行字,心裡一下冷了半截。


原來船底那堆東西,根本不是最底下的東西。


還有一層。


16


我連夜把老周叫過來,把船再吊了一遍。


這回不是挖泥,是直接拆。


焊口一點點打開,底下果然還有夾層。


裡面沒有婚房,沒有首飾,也沒有王濤嘴裡那點見不得人的假面子。


是一只密封很嚴的鐵箱。


箱蓋一掀開,老周先愣了。


“這是……賬冊?”


我掃了一眼,沒說話。


裡面裝的不是錢,是往來清單,誰家什麼時候接過貨,誰跟誰一起出過海,碼頭哪天有人偷偷靠岸,全寫得清清楚楚。


劉梅站在旁邊,手一下捂住嘴。


“這是村裡這些年的進出記錄。”


王濤的臉色白得像紙。


“你們怎麼會有這個。”


老周把賬冊往邊上一放。


“不是我們有,是有人故意塞進去的。”


我抬頭看王濤。


“你借我的船,除了藏婚禮,還替誰藏了這個。”


他立刻搖頭。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阿嵐直接衝上去,“那你媽剛才還說什麼壓住,別讓林栀知道底下還有一層。”


王濤嗓子猛地一緊。


“她亂說的。”


劉梅看著那本賬冊,忽然抖了一下。


“這裡面有我家那天去鎮上的記錄。”


“還有我家的。”村口開鋪子的嬸子也擠進來,看了兩眼就變了臉,“這東西誰記的。”


老周一臉沉:“記得這麼細,不是一天兩天。”


我盯著王濤,心裡那根線終於被拽直了。


他不是單獨在藏婚禮。


他是在幫人藏東西。


藏的還不是給他自己的。


“說。”我把賬冊往他面前一推,“是誰讓你放進去的。”


王濤SS咬住牙,不吭。


“你以為你不說,別人就查不到?”我看著他,“昨晚那條短信,我已經拿到了。”


他瞳孔一縮,終於抬頭看我。


“你什麼時候拿的。”


“你媽來我家撒潑的時候。”


王濤的肩膀一下塌了。


我知道,他怕的不是被我看見。


他怕的是后頭那個人,已經保不住他了。


17


第三天,許老三自己翻臉了。


他帶著村裡幾個能說得上話的人,站在民宿門口,一口咬定是我私拆王濤船底,偷看別人隱私,還想趁機訛他。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立刻又開始搖擺。


“要真是隱私,也不該拆成這樣。”


“林栀是不是也有點太衝了。”


“人家濤子都認了部分錯了,還咬著不放,差不多得了。”


阿嵐氣得把掃帚都掰彎了。


“他們這幫人是眼瞎還是心黑。”


“都有。”我把門拉開,直接讓他們看院裡擺著的那只鐵箱,“你們要是覺得王濤可憐,就先看清這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許老三臉色一變。


“這東西你哪來的。”


“你問王濤。”我看向他,“還是問你自己。”


王濤站在人群最后,眼神亂得厲害。


鐵箱裡的賬冊我已經看過兩遍,裡頭不少名字都對上了村裡最近幾年的事。


誰家修屋,誰家出海,誰家借了船,誰家的東西半夜上過碼頭,全寫得明明白白。


劉梅看完,臉都沉了。


“你記這些幹什麼。”


王濤張了張嘴。


“我就是順手……”


“順手?”我打斷他,“你順手能順到別人家門口去?順手能把我的船底焊S?順手還能把地界、船點、出海時間記得這麼清楚?”


許老三眼神一閃,終於有點坐不住。


“林栀,你別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等鎮上的人來了你就知道。”


“鎮上誰來。”


“該來的人。”


我話音剛落,門外就停了輛車。


下來的人穿著幹淨,手裡拿著一沓紙,走到我面前,先點了下頭。


“林老板,您之前讓留的樣子,我都照著拍了。”


人群一下安靜了。


王濤猛地抬頭。


“你是誰。”


那人沒看他,直接把紙遞給我。


“船底焊口,鐵箱位置,夾層厚度,都有了。還有一件事,您最好現在看。”


我接過紙,掃了一眼最底下那行字,指尖終於穩不住了。


原來那只鐵箱裡,最關鍵的不是賬冊。


是村裡那塊海邊地,早就被人私下動過。


而動它的人,正是許老三。


18


許老三那張臉,當場就掛不住了。


“你胡說什麼。”


我把紙往桌上一拍。


“是不是胡說,你自己看。碼頭那邊的木樁少了幾根,填海石換過一批,連邊上的界線都往裡縮了半尺。你們敢做,怎麼不敢認。”


他眼神一下變得很兇。


“林栀,這些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我從哪弄來的不重要。”我看著他,“重要的是,王濤借我的船,替你們藏了證據。”


王濤立刻抬頭。


“我沒有。”


“沒有?”我轉身指著鐵箱,“那這賬冊哪來的。那條短信哪來的。那半箱被海水泡爛的紅紙哪來的。”


他嘴唇發白,半天憋出一句。


“我不知道裡面還有這些。”


“你只知道往裡塞。”劉梅冷冷接了一句,“你只知道拿我家的名聲、林栀的船、你媽的臉,一起給許家鋪路。”


王濤聽完這句,整個人像被人抽了一棍,站都站不穩。


許老三也沒想到事情會掀到這個份上,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這事跟你沒關系。”


“跟我沒關系?”我把那張地界圖抽出來,直接攤在桌上,“這塊地,右邊是我的民宿后門,左邊是你們私改的界線。你說跟我沒關系。”


圍觀的人開始往后退,誰都知道,這事已經不是一句誤會能糊過去的了。


王濤他媽擠到前頭,嗓門尖得刺耳。


“你們一個個都欺負我兒子。那地要是真有問題,也是村裡早就說好的,憑什麼現在翻舊賬。”


“因為舊賬現在翻出來了。”阿嵐把紙往她腳下一扔,“你們一家子早就知道,對吧。”


王濤媽臉皮一抖,沒吭聲。


我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最后一點耐心也沒了。


“王濤。”我說,“你現在自己站出來,把你知道的都說了。要不然,明天我就把這些圖送去鎮裡。”


他怔怔地看著我,像是在算,算還能不能再拖。


我沒給他算的機會。


“你要是再拖,劉梅就先跟你分了。許家要是倒了,你也別想裝無辜。你媽剛才那句,你聽清沒有,舊賬。說明你們早就知道這船底不是裝婚禮的,是裝把別人往坑裡推的東西。”


王濤的嘴唇一點血色都沒了。


“林栀……”


“說。”


他低頭很久,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是我媽先找的人。”


這句話一出,許老三臉瞬間青了。


我知道,輪到真正撕開的那一層了。


19


王濤媽那天第一次沒罵人。


她站在一邊,整張臉都繃著,手指卻一個勁發抖。


“是我找的人。”她聲音啞得厲害,“我就是想先把婚禮辦了,等地的事落定,再把東西拆走。”


劉梅氣得眼圈發黑。


“你拆走?你把我當什麼。”


“我沒想害你。”她抬頭看劉梅,“我就是怕濤子丟臉。”


“怕他丟臉,你就讓我丟命?”劉梅聲音一下拔高,“你們一家子算計來算計去,把我哄得像個傻子。”


王濤往前一步,像是想扶她,又不敢碰。


“梅子,我……”


“別碰我。”劉梅退開,抬手就把他擋住,“你昨晚去見誰,今天說。”


王濤張了張嘴,最終沒說出名字。


許老三在旁邊盯著這一幕,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后終於忍不住。


“王濤,你是不是連誰讓你記賬都忘了。”


這句話一出來,周圍一下靜了。


王濤猛地回頭。


“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自己清楚。”許老三冷笑,“船底那層賬,不是我讓你記的,是你自己想記。你要留個把柄,怕哪天被人踹了,好拿出來換條路。”


王濤整個人都僵住了。


劉梅也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他說的是真的?”


王濤臉色發灰,嘴硬得只剩一層皮。


“沒有。”


“沒有你抖什麼。”阿嵐一步衝上去,“你要真幹淨,早在船底見光那天就該說清楚。”


王濤被這一句頂得倒退半步,腳后跟踩進泥裡,差點摔了。


我看著他們,忽然明白,真正讓王濤害怕的,從來不是劉梅,也不是我。


是他自己埋進去的那堆東西,遲早會把他反咬一口。


“許老三。”我轉頭看向他,“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他SS盯著我,半天才擠出一句。


“林栀,你別高興得太早。”


“我從來不靠高興活著。”


“你以為你贏了?”


“我沒覺得贏。”我把地界圖卷起來,聲音平得很,“我只覺得,你們終於肯把臉伸出來了。”


許老三胸口起伏了兩下,轉身走了。


走得很快,像是再慢一點,就會被人看見他那點藏不住的慌。


20


人一散,碼頭立刻冷了下來。


老周還在船邊收拾鐵皮,阿嵐在旁邊罵罵咧咧,把王濤那堆紅紙全扔進了桶裡。


劉梅站在我旁邊,許久才開口。


“林栀,你早就知道他們不幹淨,對吧。”


“猜到一點。”


“那你為什麼一直忍著。”


我看著海面,沒急著答。


“因為我想看他們到底能把臉丟到哪一步。”


她聽完這句,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你比我狠。”


“不是我狠,是他們太能作。”


劉梅把手裡的紙捏平了,忽然問:“那許晴呢。”


我看她一眼。


“她是被王濤騙來的,還是自己來的,已經不重要了。”


“可她也不是好東西。”


“她是不是好東西,我不管。”我把紙收起來,“我只知道,王濤借我船,把我當傻子,把你當擋箭牌,把全島人當瞎子。”


劉梅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聲說:“我想跟他離。”


“想好了就離。”


“可我什麼都沒有了。”


“你還有自己。”


她抬頭看我,眼裡紅得厲害,卻沒掉淚。


“你說得輕巧。”


“我說得不輕巧。”我轉身看她,“是我真這麼活過。你要是還把自己綁在一個男人身上,遲早被他一起拖下去。”


她看著我,半天沒說話。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發動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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