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就連我兄長打了勝仗,升為骠騎將軍。他怕趙绾吃味,也一並封賞她的胞弟。
這樣的公平持續了十年。
直到番邦供奉了一筐金桃。
宮人問都不問,全部送進北宮,鳶兒氣急敗壞也只搶回兩個。
我索然無味地品嘗一口。
鳶兒欲言又止:
「這筐金桃,明明是將軍轉道讓人送來的,怎麼就便宜了她!」
我擺擺頭,忽感疲憊。
再醒來,徐霽把象徵太子妃的玉如意遞給趙绾,又把親雕的玉簪送給我。
思及前世的苦,我退后一步。
「多謝殿下抬愛,但臣女已有心上人,不日就要婚嫁了。」
01
今日太子選妃,貴女們如同前世一般爭奇鬥豔。
我以一舞霓裳羽衣曲贏了趙绾一局。
可眾目睽睽之下,徐霽把象徵太子妃的玉如意越過我遞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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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我鬧得不可開交。
仗著家世逼徐霽把玉如意給了我。
最終我為太子妃,趙绾為側妃。
可后來,徐霽登基時,卻冊封趙绾為后,只封我為淑妃。
我不甘心,去乾清殿大鬧。
彼時,父兄還在邊疆廝S,徐霽為安撫我,設立兩宮皇后。
趙绾為北宮,我為南宮。
那段時日,我和趙绾鬥得厲害,小到一支珠花,大到一座屏風。
徐霽為了做到公平,他雨露均沾。
賜下的物品,樣樣兩份。
直到我誕下雙胞胎,而趙绾遲遲未孕。
他思慮良久,抱走我的長子:「你與阿绾同並為后,那我的子嗣也要做到公平。」
「你放心,我會冊封承桉為皇太子。」
「……」
我腦中轟鳴,忽然就覺得曾經那些你來我往的爭鬥甚是可笑。
哪怕后來,徐霽補償了我許多。
金銀珠寶、古玩字畫,堆滿了我的宮殿。
就連帝后合房的日子,他也多勻給了我三日。
宮中人人羨慕我,得徐霽寵愛。
我想我本該知足的。
可待第四個孩子誕下,徐霽又故技重施:
「北宮只有一子,承桉鬧著要弟弟妹妹,就把稷兒交給趙绾撫養吧。」
我疲憊地躺在汙穢的床上,還來不及看孩子一眼,就被抱走了。
我像失了魂,再也不鬧了。
就這樣熬到油盡燈枯,我去信給阿兄,想念康國的金桃了。
宮人問都不問,就把金桃全部送去北宮。
趙绾吃不下,又把金桃賞給宮人。
鳶兒氣急敗壞地搶回了兩個,落淚抱不平:
「這筐金桃,明明是將軍轉道讓人送來的,怎麼就便宜了她!」
我擺擺頭,忽感疲憊。
臨S前,我遲遲閉不上眼。
徐霽和趙绾一人牽著一個孩子來看我,問我可有什麼遺願。
我虛虛抬眼,望向窗外湛藍的天空。
再睜眼。
望著徐霽手中親雕的玉簪。
思及前世的苦,我退后一步。
「多謝殿下抬愛,但臣女已有心上人,不日就要婚嫁了。」
02
此言一出,滿殿寂然。
徐霽眉頭頓時一擰,輕聲斥來。
「江雪蘅,不要胡鬧!」
果然……又是別鬧。
我攥緊拳頭,昂首與之對視。
「殿下,臣女父親的確為我尋了門親事,並非胡鬧。」
話音一落。
徐霽驀地淡嗤出聲。
「江雪蘅,你琴容女紅樣樣不全,除了貌美和跳舞一無是處,今日若是鬧過了,我不娶你……」
「你真就嫁不出去了!」
周邊頓時漾出陣陣哄笑。
趙绾的堂妹趙晴率先笑出聲:「江雪蘅,誰不知道你追在殿下身后十年,像只癩皮狗,怎舍得嫁別人……」
「你不服我阿姐做太子妃,就直說嘛,何必扯出個勞什子未婚夫來。」
「況且就你兄長的粗鄙不堪的樣子,不會是給你定的馬夫吧?」
她的戲謔蓋過重重笑聲落了下來。
沉默片刻,徐霽出言為我解圍。
「江雪蘅,鬧夠了就接簪子吧!」
「做我的側妃總好過嫁給不明不白的人!」
這邊的動作終於還是驚動了皇后。
她瞪著我一動不動。
嘴角勾起了一抹不達眼底的笑。
「江姑娘贏了比賽,的確該是太子妃。霽兒,把玉如意給江姑娘。」
「至於趙姑娘,就為側妃吧!」
霎那間,眾人目光不由得落在趙绾蒼白的臉上。
徐霽勃然大怒。
「江雪蘅,你如此不識大體,是仗著你父兄的戰功,孤不敢動你嗎?」
「好,如你所願!」
他劈手奪過趙绾手中的玉如意,不屑地塞進我懷裡。
情急之下,我又退一步。
玉如意懸在半空,砸落在地。
碎成一片。
03
徐霽怔愣了一瞬。
齒間微顫:「江雪蘅,你瘋了嗎?」
我伏跪在碎片中請罪,垂眸淡淡開口。
「臣女瘋沒瘋,殿下不知嗎?」
鬧到如此地步,兩廂已然下不了臺。
晚秋的涼風刺骨襲來。
皇后娘娘借著風疾發作,徐霽的選妃日在一片唏噓中落幕。
鳶兒扶著一瘸一拐的我,很是不解:「姑娘為了跳好霓裳羽衣曲不惜練了三個月……哪怕崴腳了也要跳下去。」
「雖說太子屬意趙姑娘,但皇后發話,太子不敢不從,姑娘為何要拒?」
「憑借將軍的戰功,姑娘入主東宮,未來皇后之位定然是你的。」
前世我也是這樣想的。
可今日的風波早就有跡可循。
徐霽不過是試探我,把玉如意遞給趙绾,引我生怒大鬧,再由皇后出面定下我為太子妃。
前世我一葉障目,沾沾自喜以為徐霽對我有情。
殊不知,他們不過是以我的跋扈讓父兄丟人,從而不敢有異心。
自古功高震主。
只要我深囚皇宮,就是父兄的軟肋。
我很慶幸能重來一世。
鳶兒心有餘悸:「如今得罪了皇后娘娘和太子,該怎麼辦?」
其實不然。
當今陛下膝下雖子嗣不豐,但絕不允許朝臣站隊。
前世我父兄因我之故,舉全族之力扶持徐霽,陛下猜忌甚重。
在遺詔上明確命徐霽登基后,收回江家兵權。
也難怪,我生下孩子的那日。
父親上交兵權,卻因酒醉跌落湖中溺S,兄長也遠走邊疆鎮守,從此不歸京。
這一切……都是我害的。
我心下苦澀。
一時不察,被宮門口的石子絆了一腳。
鳶兒驚呼一聲。
下一秒,我落入一個渾厚有力的懷抱。
來人觸之即離,與我隔開了半米。
我恍惚抬頭。
「兄長……」
04
江朔目光逡巡著我周身。
目及腳踝時,眉峰緊皺。
「為了他,就這麼值得?」
兩世再見,我哽咽著撲進他懷裡,瓮聲瓮氣:「不值得,一點都不值得……」
江朔被我這一撲弄得手足無措。
鳶兒在一旁把今天的事細細道來。
末了,帶著惆悵:「郎君,這姑娘隨口一提的婚事該怎麼辦?」
「現如今,到哪兒去找個訂婚的郎君來?」
我頓時一囧,嗫嚅半晌。
「兄長,我看你軍下也有不少寒門少年,不如你幫我選一個吧?」
「我看你的副將就挺好……」
「砰!」
江朔身后,副將墨風驟然墜下馬。
他如同吃了蒼蠅般,連連擺手:「姑……姑娘,小人粗人一個,不能配,不能配!」
「那誰能配?」
鳶兒比我還沮喪。
一邊鋪床,一邊嘆氣。
我抬手彈了彈她的腦門。
窗外銀光傾瀉,江朔長身玉立,從袖中掏出膏藥。
「一日三次。」
他話始終不多。
鳶兒吐吐舌:「郎君總是這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也不知道到時候哪家貴女肯嫁他。」
前世,江朔一直未娶妻。
但也聽父親說,他有一個心上人,卻愛而不得。
那時我總笑他。
可油盡燈枯的那日,我終於想起……
入東宮的前一個月,我誤闖他的書房。
滿牆的書畫皆是我的身影。
我落荒而逃,跌跌撞撞路過湖畔,落水被他救起。
我斥責他罔顧人倫,罵他惡心。
還發誓:「我就算S,也不會便宜你……」
05
后來我發了高熱。
醒來后,莫名失去了那晚的記憶。
現下,看著站在窗外的江朔。
我福至心靈。
悄然去信父親,問及江朔的身世。
而隨著我在府中養傷的這幾日……
京中忽然掀起了兩波謠言。
一是我與家中馬夫私通,故意大鬧選妃宴,目的就是逼迫徐霽認下我腹中的野種。
二是趙绾因落選太子妃,成了京中的笑柄,忍不住跳湖輕生,被徐霽救下,要納進東宮。
鳶兒提著五品齋的糕點,驚慌失措地回府,一把奪過我手中的剪刀。
「姑娘,不好了……」
等她氣喘籲籲說完,我已經理清了思路。
想來是趙家出手了。
第一波謠言是將我釘S在恥辱柱上,與太子妃位絕緣。
第二波是以退為進,先進東宮佔上位置,總好過不明不白待在府中。
我不緊不慢地拿過剪刀。
咔嚓剪去枯葉。
野種……
我正巧想起,趙绾不能生育,是因為前世入東宮前,她私下落胎傷了身子。
所以徐霽一而再三以示公平,不過是因當年逼她落胎的愧疚。
世家女未婚先孕。
趙家的脊梁……
是時候折斷了。
是夜,江朔從軍營馬不停蹄地回來,他隔著門扉。
「你放心,這件事我會處理。」
我起了逗弄的心思:「兄長打算如何處理?」
「自然是找到源頭,剝皮拆骨。」
「……」
06
江朔的方法固然簡單粗暴。
可有了前世的洞察先機。
我決定演一出好戲。
先命人散播我將去戲園偷情的消息。
一時間,就連坊間都在下賭,江家千金會S得多慘。
鳶兒肉疼地數著銀票。
「姑娘豪擲千金下賭,若是打水漂了可咋辦?」
小哭包落起淚來沒完沒了。
我身著一襲緋衣,頭戴帷幕,故意在街上繞了一圈來到戲園后門。
看熱鬧的世家紈绔和得知消息的貴女紛紛出門。
戲園被擠得水泄不通。
墨風按照我的吩咐,吆喝著人群往后院方向趕。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撞開了房門。
忘乎所以的徐霽和趙绾,就這樣暴露在幾十雙眼皮底下。
徐霽猛然一驚。
神色慌張間,陡然拿起外衫罩住趙绾。
他大吼一聲。
「雪蘅,別怕!」
「......」
周遭一片哗然。
鳶兒隨我站在人群后,撸著袖子咬牙切齒:「好不要臉!」
我攔住鳶兒,搖頭。
「姑娘,就任他這樣汙蔑你的清白嗎……」
我再次搖頭。
旋即,一道嚴肅女聲傳來。
「何人在此喧哗!」
鳶兒瞪大眼睛,指著我身后。
「姑……姑娘,是端王妃和……和肅王妃!」
我側轉身體,掀開帷幕,垂眸依次行禮。
端王妃身邊的嬤嬤已上前撥開人群,露出一臉蒼白的徐霽和他懷中顫抖的趙绾。
我緊跟在肅王妃身后。
探頭驚呼。
「太子殿下,您找臣女?」
一時間,所有人目光全部聚向我。
07
「江雪蘅怎麼在這裡,她不是應該……」
「嘁!我還押了重注賭她今晚身敗名裂,這下豈不是要輸慘!」
「看這架勢,私會是假,被人栽贓陷害才是真吧?」
議論聲此起彼伏。
墨風眼疾手快,一個石子打碎了賭我身敗名裂的紈绔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