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趁著場面混亂之際。
墨風袖口飛出一條銀白色環蛇,落在了趙绾身上。
片刻后,徐霽方才的慌張褪去,他清了清嗓子。
語氣裡帶著慣有的自以為是。
「孤喊錯了,雪蘅又何故來此?」
「坊間最近對你的傳聞甚是難堪,你不應該好好待在府中嗎?」
「還是說,你今日來戲園見什麼人?」
好一個顛倒黑白!
我險些被他這厚顏無恥的模樣逗笑。
周遭的目光來回逡巡,最后化成一道道戲謔,等著我辯解。
我默不作聲倒退了一步。
端王妃眼眸微冷,沉聲開口:「太子殿下,本宮與肅王妃途經此處,原以為是江姑娘遭人構陷,不曾想,竟是太子與人孤男寡女,在此苟合,殿下如此罔顧禮法嗎?」
徐霽眉頭緊鎖,依舊強詞奪理:「王妃多慮了,孤不過是見這丫鬟被人欺負救了一把,何來的與人苟合!」
「倒是江雪蘅,坊間傳她私通外男,今日又出現在戲園,分明是她品行不端,蓄意攪局!」
話畢,我緩緩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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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王妃明鑑,臣女今日前來,乃是聽聞有人造謠臣女與人私通,特來自證清白,反倒不巧,撞破了太子與人的私情。」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銀環蛇的尾巴,又落回徐霽的身上,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只是臣女不解,太子殿下懷中的女人穿得可是雲錦衣......」
「這誰家的丫鬟能穿得起呢?」
我話音剛落。
一聲尖叫刺破天空。
08
趙绾抖開覆在身上的外衫。
捂住嘴嘔吐。
「殿下......蛇......有蛇!」
「趙绾!」
她只著了件薄薄的胸衣,微凸的腹部都罩不住。
眼尖的人已經看出了不同尋常。
「她懷孕了?」
端王妃和肅王妃互相對了一眼,沉聲質問:「太子殿下,這趙绾又是怎麼回事!」
「本宮是來抓人的!」
徐霽一張臉繃得S緊:「有人密報戲園有康國奸細,孤前來查看,不料趙姑娘也在此,孤只是維護她的名聲!」
這番說辭鬼都不信。
我忍不住嗤笑:「原來太子殿下擅長在床上抓奸細呀……」
徐霽攥緊了拳頭,壓下怒火看向我:「江雪蘅,同為女子,你怎能如此說話?」
「趙姑娘與孤清清白白。」
是嗎?
我猛地上前,攥住趙绾的手腕搭上脈:「臣女不才,習過醫理……趙姑娘分明已有兩月身孕,難道是康國奸細的嗎?」
「夠了!」
端王妃怒不可遏:「太子殿下,此事事關皇家顏面與世家清譽,還請殿下隨我和肅王妃進宮稟明陛下聖裁!」
徐霽啞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他最喜歡權衡利弊,如今眾目睽睽,他若是再強詞奪理,只會落個昏庸無道、私德有虧的罪名。
今生,你當如何抉擇呢?
我拭目以待。
09
得知趙绾一頂轎子抬進東宮的時候。
我正好收到了父親的回信。
果然。
江朔,與我毫無血緣。
但父親對江朔的身份卻只字不提。
我按下心思,就聽鳶兒滔滔不絕。
徐霽被御史臺在殿上彈劾歪風不正,陛下大怒,當場斥責。
偏趙侯據理力爭,以有皇嗣為由求一個側妃之位。
徐霽氣得險些失態,當眾駁斥:
「趙绾未婚先孕,有辱門楣,怎可做孤的側妃!」
他急於撇清和趙绾的關系,把趙绾貶得一無是處。
鬧到最后,趙绾差點自缢。
最后是皇后出面請罪,納下趙绾。
鳶兒數了三遍銀票,叉腰大笑:「本來趙家還想依靠趙绾肚中的孩子翻身的。姑娘,你猜怎麼著?」
「那轎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剛抬進東宮就散架了,趙绾摔成個王八,肚裡孩子當場就沒了。」
「那太子也是狠心,他命太醫不必保胎救治,趙绾差點血崩S了呢。」
「這幾天東宮鬧得厲害,趙绾日夜不停地找太子,說讓太子再賜個孩子。」
「哈哈,真是惡人現世報呢!」
「......」
關乎自身利益和名聲的事,再深厚的感情也會分崩離析。
前世的我,就如今生的趙绾。
但我沒想到……
徐霽的反撲極快。
一封來自邊疆的密信,舉報父親通敵叛國。
而首當其衝的是。
在京郊衛營的江朔。
10
消息傳來時,江朔已被押入刑部大牢。
罪名與父親一致。
鳶兒嚇得六神無主:「姑娘,將軍和郎君忠君報國,怎麼可能通敵?」
我按住她的手,指尖冰涼,卻強裝鎮定。
「我知道。」
徐霽這一招,是釜底抽薪。
前世他登基后才奪我父兄兵權,今生變化太快他等不及了。
趙绾的醜事讓他顏面盡失,他急需一場勝利來挽回太子尊嚴。
還有什麼比揪出通敵叛國的逆臣更漂亮的政績?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都有他的心腹。
父親和江朔竟是絕路。
我枯坐一夜,天剛蒙蒙亮時,墨風翻窗而入。
他遞給我一封書信,欲言又止。
「姑娘,太子放話出來,說……您若是願意入東宮,將軍和郎君的事便還有轉圜餘地。」
我冷笑。
徐霽繞了這麼大的圈子,無非是想逼我就範,更是為了得到父兄的扶持。
只可惜,他算錯了兩件事。
第一,我已不是前世那個任他拿捏的江雪蘅。
第二......
我摩挲著信中的內容。
墨風鄭重跪地。
「姑娘,信中內容,郎君有交代,任你做主。」
「一切后果,郎君承擔!」
沒想到江朔的身世竟是如此。
我心下百感交集,一時難以抉擇。
鳶兒破門而入,眼底彌漫著焦急。
「姑娘,宮中來人了。」
11
我換了一身素淨衣裳。
獨自去了坤寧宮。
皇后似篤定我會來,在殿中已備好了清茶。
她今日格外和藹,拉著我的手噓寒問暖,仿佛選妃宴上的不愉快從未發生。
「江姑娘,你是個聰明孩子,本宮一直很喜歡你。」
她輕嘆一聲:「太子年輕氣盛,做事難免衝動。但本宮知道,他對你是有情的,至於趙绾……」
「若你願入東宮,明年的今日,就是她的忌日!」
我垂眸不語。
皇后又道:「你父兄的事,本宮也會周旋,保下兩條性命,自是無虞……」
「娘娘。」我打斷她,抬眸直視,「臣女鬥膽,想問娘娘一個問題。」
皇后微微一怔,旋即笑道:「你問。」
「為何不選趙绾為太子妃?」
皇后的笑僵在臉上。
「論家世,趙绾的父親是侯爵,臣女的父親不過是寒門武將。論才情,趙绾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臣女除了跳舞一無是處。論品性,趙绾溫婉賢淑,臣女囂張跋扈……怎麼看,趙绾都比臣女更適合做太子妃。」
「可娘娘偏偏選了臣女,甚至不惜當著眾人的面駁斥太子。」
「這是為何?」
殿中寂靜無聲。
皇后臉上的和藹一寸寸褪去,露出上位者特有的審視與冷漠。
半晌,她緩緩開口:「你果然很聰明。」
她站起身,踱步到我面前,居高臨下,語氣是毫不掩飾的鄙夷:「本宮選你,是因為你夠蠢,夠跋扈,夠讓太子厭惡。」
「江家寒門出身,卻手握重兵,朝臣眼紅,你父親忠心耿耿,陛下忌憚世家已久,若趙绾為太子妃……」
「前朝后宮牽扯過甚,我的枕邊人心思難猜,真心瞬息萬變……」
「可無論如何,我都會讓趙家成為我的囊中之物!」
「江雪蘅,要做個聰明人,就得看自己有沒有底氣。你看,這世上最不值錢的就是忠心,比如你現在身陷囹圄的父兄。」
「該怎麼選,你可明白?」
身居高位者,總喜玩弄人心於股掌,視眾生為棋子。
就好似她人不能反擊,或是不敢反擊。
不過也好,至少我還有利可圖。
我站起身,故作露怯,朝皇后深深一揖。
「臣女多謝娘娘解惑……只是可否容臣女考慮三天?」
她又恢復溫和模樣,點頭說可。
而三天。
足夠事態千變萬化。
12
從坤寧宮出來,已是傍晚。
鳶兒在宮外等得焦急,見我出來,目露擔憂地迎上來:「姑娘,皇后沒為難你吧?」
我扶住她的手上了馬車。
墨風等候多時。
「按照姑娘的吩咐,已經把信放置在御案。」
他頓了頓:「郎君還有話讓卑職帶給您......」
我點頭示意他說。
「趙家在通州開了私礦,郎君順著查了許久,現已抓到那邊的主事人,姑娘可要揭發?」
我猛然一驚。
江朔竟然這麼早就開始查趙家了。
我望著東宮的方向,眸色沉沉。
「墨風,想辦法,把趙绾提來見我。」
看著鑽入黑夜的墨風,鳶兒分外不解:「姑娘提趙绾做什麼?」
我笑了笑。
「自然是,將皇后一軍。」
皇后如此篤定能拿捏住趙家。
不過是趙绾還在等翻身機會。
可徐霽的薄情又如何能讓一個女人S心塌地。
現在的她,應該已經想明白了一件事。
徐霽從未愛過任何人。
他愛的,只有權力。
既然如此,便讓他被自己最看重的權力,反噬其身。
13
「江雪蘅!」
「為了看我笑話,竟擄我來這,你是不是瘋了!」
趙绾面色蒼白,厲聲斥道。
我倒了兩杯茶。
「笑話已經看過了,今日是邀你做筆交易。」
趙绾SS盯住我,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江雪蘅,我們勢不兩立,你憑什麼以為我會和你做交易?」
我推過茶杯,笑著反問:「那徐霽呢?」
「你為他落胎,為他毀了名聲,為他差點S在東宮門口?他在朝堂上說你不配做側妃,在東宮任由你自生自滅。」
「趙绾,你捫心自問,他曾有一刻真心待你?」
趙绾眼睫微顫,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滲出血跡。
我繼續道:「我也不瞞你,徐霽現在拿我父兄要挾,逼我入東宮。我若進去,將來你我便是S敵,捏S你猶如捏S一只螞蟻!」
趙绾擰眉:「江雪蘅,你未免太猖狂了!」
「我S都不會和你合作!」
我哼笑不語,拿出鐵礦主事人的認罪書。
「那也沒關系,我江家有趙家陪葬,黃泉路上有你作伴,我也不孤單了。」
「你......」
趙绾蹭地站起身。
我抿了口溫茶。
就見她百般不情願地開口:「你想怎麼做?」
「其一,把私採鐵礦之事栽到徐霽身上。」
「其二,三日后的大朝會,讓你父親S諫江家通敵證據不足,要當堂提審江朔!」
趙绾思慮片刻,眉眼恢復了以往的神氣。
「那事成之后,我趙家能有什麼好處?」
好處?
真是給臉了。
本就煩躁的心瞬間被提了起來,我抬手扼住她的咽喉。
「做了是S,不做也是S!
「趙绾,你掂量呢?」
我懶得再廢話。
墨風從天而降,帶走了趙绾。
14
三日后,大朝會。
先是御史彈劾些無關緊要的事,然后趙侯突然S諫徹查江家通敵一案,打得徐霽措手不及。
直到江朔被提審到殿中。
翻出了一場二十年前的陳年舊案。
天子在眾目睽睽下起身,走到江朔面前,撥開了他的衣領。
確認了身份后,怒不可遏宣皇后進殿。
朝臣面面相覷。
待到皇后進殿,天子目光如刀。
「皇后,你不該給朕一個交代嗎?」
皇后面色如常,眉心卻微微蹙起:「陛下,臣妾不知您在說什麼?」
「不知?」
天子冷笑一聲,從袖中抽出一封泛黃的信箋,猛地擲在她腳邊。
「這是當年伺候韋貴妃的宮女臨S前留下的血書。承安三年,朕巡邊關,韋貴妃有孕七月,你以安胎為名強行灌下落子湯,逼她早產。」
「那孩子被忠僕冒S送出宮外,你對外謊稱皇子夭折!」
「而你,轉頭就把尚在襁褓的徐霽記在自己名下,謊稱嫡出!」
大殿轟然炸開。
徐霽面色煞白,踉跄后退。
皇后依舊沉靜。
她蹲下身,拾起那封血書,慢慢展開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微諷。
「陛下僅憑這封來歷不明的書信就要定我殘害皇子貴妃之罪,夫妻二十三載,我若說沒有,你信還是不信?」
她抬眸,笑意不減:「不過你信不信,我也無所謂……」
天子眯起眼。
皇后站起身,撫平裙擺,語氣淡淡。
「你寵韋貴妃那年,我同樣有孕,可你卻對臣妾親口說,皇后賢德,可統六宮。但朕的江山,要交給心愛之人的兒子。」
「陛下一句話,就定了臣妾的S局。」
「臣妾若不先動手,等那孩子出生,臣妾這個皇后,腹中的孩子,算什麼?」
她環顧殿中,笑容漸冷。
「說到底,害S韋微的,是陛下的薄情寡義。」
「與臣妾何幹!」
「皇后,你休要強詞奪理!」
天子被氣得搖搖欲墜。
就在這時,傳令官連滾帶爬衝進來。
伏地高呼:「陛下,邊關八百裡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