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將軍已攻破康國王城,康國國王親遞降書,俯首稱臣!」
一石激起千層浪。
徐霽面露S灰,倏然轉身,緊盯那傳令官:「你說什麼!」
傳令官被他嚇住,結結巴巴重復:「江將軍……打了勝仗,不日回京……」
通敵叛國?
一個打得敵國俯首稱臣的將軍,通的是哪門子的敵?
朝臣再次面面相覷。
天子收回落在江朔身上的目光,重新端坐於龍椅,恢復了幾分帝王威嚴。
「刑部尚書!」
「江家通敵一案,證據何在?」
刑部尚書扶帽掩面:「臣尚未查實……」
「尚未查實你就敢抓人?」
天子猛地站起:「誰給你的狗膽!」
刑部尚書撲通跪地,餘光不由自主地往太子的方向瞟了一眼。
就這一眼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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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趙侯又咬牙出列。
所有人以為他要為太子直言,卻不想他伏跪在地,聲淚俱下:「陛下,臣還有本要奏!」
「太子徐霽私自在通州開採鐵礦,豢養私兵,意圖不軌!」
「開採鐵礦的賬冊及主事人,臣已帶來,請陛下御覽。」
徐霽如被人當頭一棒。
他猛地衝趙侯嘶吼:「汙蔑儲君,當誅!」
天子接過內侍遞上的卷宗,只翻了兩頁,面色陰沉地砸向徐霽。
「你做的好事!」
徐霽張了張嘴。
軟塌在地,辯無可辯。
16
退朝后。
聖旨連下三道。
一、江朔乃韋貴妃之子,序齒行四,即日起恢復皇子身份,賜封靖王。
二、太子徐霽私開鐵礦,即日起幽禁宗人府,聽候審訊。
三、還江家清白。
消息傳來時,我正坐在窗前修剪白梅。
鳶兒說完,興奮得直跺腳:「沒想到,郎君居然是皇子……那以后見到郎君,我們豈不是要下跪?」
我嗯了一聲,手下未停。
「還有呢!」鳶兒湊過來,壓低聲音:「聽說皇后娘娘本來暫廢,但是查出懷有身孕三月,如今就被禁在坤寧宮養胎。」
我手中的剪子頓住。
當今天子子嗣不豐,膝下含江朔唯有三子。
徐霽已不堪大用,江朔才剛認回,還有一個少不更事的六皇子。
可前世的皇后根本沒有身孕。
那這胎來得如此及時,想必是她早就為自己墊了條退路。
我放下剪子,望著窗外漸濃的天色,心底隱隱浮起一絲不安。
說不上來是什麼,像一根細如發絲的針,扎進肉裡。
不疼,卻讓人坐立難安。
17
父親回京了。
他一路招搖過市。
不僅帶回了降書,還有三筐金桃。
我盯著金桃紋絲不動,父親拍著我的背,粗糙的大掌笨拙而安穩。
「怎麼了,不是一直嚷著想吃金桃嗎?」
「你兄長來信,讓爹爹務必弄回來給你。」
「阿蘅,這次管夠。」
我怔愣在地。
就聽身后傳來腳步聲。
江朔大步流星地停在我兩米之外。
他先是問起父親一路的境況。
目光與我短接過幾次,疏離又克制。
父親大約想起什麼,去了書房。
鳶兒也不知何故走開了,徒留我和江朔不尷不尬地站著。
過了片刻,他從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簪。
「這支簪子,我雕了三年。」
「從我知道自己身世開始,我就想送給你。」
他眸光暗暗。
「你那日說你已有心上人,不日就要婚嫁……」
「我當時想,他命真好。」
「后來又想,憑什麼不能是我?」
「江雪蘅!」
他把簪子舉高了一些,聲音裡夾了一絲顫抖。
「重來一次,能不能嫁我?」
18
我鼻尖忽地一酸。
前世臨終的遺憾、誤入書房時的莽撞和那句傷人至深的咒罵。
盡數在腦中炸開。
我喉頭一哽:「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樣,回來了?」
江朔一怔。
風卷過一縷梅香。
他沒否認,只是那一向沉穩的眼睛裡,驟然掠過一道波瀾。
答案昭然若揭。
我垂下眼:「那當年你……」
為什麼遠赴戍邊,為什麼不自揭身份?
我后退一步,有點不太敢問出口。
江朔眸光暗了又暗。
「我怕,怕我的私心會害了你。」
「我自知身份敏感,身處皇權旋渦,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我對你的心思,早已逾越了本分,若暴露身份,只會將你卷入更深的爭鬥,成為別人攻擊你的把柄。」
「遠走邊疆,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護你周全的方式。」
我默然無語,心底酸澀再次翻湧。
前世所有的疑惑在此刻都盡數知曉。
可還沒等我從這份情緒中抽離,皇后有孕的消息猛地竄入腦海。
徐霽被禁,江朔復位。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步步緊逼。
見我神色凝重,江朔上前一步,手掌懸停在我額間又落在了肩頭:「無妨,將S的馬,再如何蹦跶,也無濟於事。」
「阿蘅,別怕,一切有我。」
他沉穩有力的聲音,撫平了我心底所有的慌亂和不安。
19
可這份安穩,終究是短暫的。
恰逢父親又駐守邊疆。
江朔的親隨悄悄入府,傳話讓我務必緊閉院門,切勿外出。
臨近年關,街頭熙攘。
我心頭一沉,那股莫名的不安再次席卷而來。
我當即命府中下人加強戒備,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入。
是夜。
皇城響起了喪鍾。
皇帝驟然駕崩,院牆外亂成一團。
我強撐著發軟的雙腿,立刻命人守住所有門。
可還沒等我安排好……
數十名S士如同鬼魅從天而降。
為首之人,竟是徐霽。
不過數月未見,他早已沒了往日太子的意氣風發。
眼窩深陷,身形佝偻,周身散發著一股陰鸷詭異的氣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提著染血的長刀,雙眼SS鎖住我,滿臉猙獰與怒氣。
「江雪蘅,孤要S了你這個賤人!」
我被他這副模樣驚得心頭一顫,下意識跌退一步。
江家侍衛已同S士纏鬥,只剩鳶兒SS擋在我身前。
她邊哭邊哄我:「姑娘,你快跑,別回頭……奴婢隨后就到。」
傻姑娘,前后都是S路,我反手把鳶兒重重一推。
迎上徐霽憤恨的目光,引他到了廊下。
徐霽飛身而至,長刀擦過我的耳尖,刺啦一聲,手臂霎時刺痛。
他嘴角勾起嘲笑:「江雪蘅,你別以為有江朔護著,就能高枕無憂。今日,就是你的S期!」
緊接著他又話鋒一轉。
「不過,我允你跪下搖尾乞憐地求我!」
「說不定,我會心軟,賞你做我的洗腳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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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角同樣勾起嘲諷,低斥道:
「徐霽!」
「興許今日,才是你的S期。」
徐霽眉峰一挑。
張口大喝:「江雪蘅,你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不等他說完。
我抬手,扣動袖弩機關,一支袖箭破空而出,直直穿透他的咽喉。
一個「嗎」字就這樣戛然而止。
隨著眼中的猙獰和不甘,他轟然倒地。
我緩緩靠在廊柱上,遠處的廝S已停止。
墨風手持雙刀S紅了眼,鳶兒跌跌撞撞撲到我身前。
看見我滿臉猩紅,熱淚燙在我肩上:「姑娘,您流了好多血,要趕快找大夫看看!」
「無妨。」我捂著手臂搖頭。
墨風補刀完S士,匆忙跪地:
「姑娘,卑職來遲,罪該萬S!」
看著他橫穿肩胛骨的刀傷,想來宮中只會比這裡更激烈。
「起來吧,宮中境況如何?」
「殿下已掌控皇城局勢,皇后現下被緝拿在大殿。」
徐霽伏誅,皇后再無倚仗。
這場權謀紛爭,終於落下帷幕。
而我心底最后一絲不安也逐漸散去。
21
我翻身上馬疾馳到皇宮。
江朔還在收尾,趙绾和一眾命婦躲在宮殿一角瑟瑟發抖。
看見我,又驚又怒,卻不敢言。
殿內一片狼藉。
帷幔輕垂,皇后散著發孤身端坐於地。
周身頹勢,眼底鋒芒褪盡,只剩下強弩之末的孤絕。
江朔自殿外緩步而進。
墨綠常服襯得他身姿宛若青松,眉宇間是平定大局后的沉斂。
卻在瞥見我手臂白布滲血時,步伐快了幾步。
他下意識將我護在身側,再看向皇后時,語氣冰冷:「皇后謀害陛下,又與廢太子勾結謀反,罪證昭然,可還有話說?」
皇后緩緩抬眼,目光掠過江朔,最終落在我身上。
忽然發出一抹蒼涼的自嘲。
「我機關算盡,在這深宮困了二十三年,鬥贏了萬千對手,原以為能攥住這無上權柄……罷了,我不后悔。」
「倒是你父皇,S得憋屈,說若有來生與我不復相見!」
「我呸!」
「他算什麼東西!」
「……」
「若有來生,我第一件事就是讓他斷子絕孫,做個千古無后的帝王,享萬民嘲笑。」
她放聲大笑。
「哈哈哈……江雪蘅,下一個牢籠就是你……」
「我乃大齊國后,寧S,不受囚辱!」
不等眾人反應,她驟然拔出發間金簪。
決絕赴S。
殿內一片S寂,寒風穿堂而過,吹散了兩世的陰霾和紛爭,也吹起了朝臣的希冀。
他們三拜九叩,請江朔即刻登基,撥亂反正。
江朔轉身,輕輕拂去我耳邊的亂發。
目光鄭重而深情。
「阿蘅,前朝亂象已平,惡人皆得惡果。」
「你可願入宮,與我攜手共生?」
入宮這兩個字。
如同藤蔓,瞬間纏繞得我無法呼吸。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后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搖頭,語氣堅定。
「江朔,我不願入宮。」
22
話音落下。
江朔身形一僵,眼底的期許一點點沉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化不開的心疼。
他怎會不懂。
這四方宮牆,曾如何碾碎我所有的歡喜。
那些爾虞我詐,曾如何啃噬我年少的情意。
如今,我只想求一份不被權謀利益裹挾的安穩。
「是我考慮不周。」
他聲音帶著沙啞,帶著滿心的愧疚:「我只是想著以最好的身份護你,卻忘了這深宮於你,是窮盡一世想要逃離的地方。」
「是我執念過枉,險些又將你推入牢籠。」
我抬眸,滿心錯愕。
我以為他會勸說,會挽留,會以家國天下,以宗室之責,讓我妥協。
畢竟他是唯一成年的皇子,會領兵打仗,身負眾望所歸。
怎會輕易舍棄這一切?
我有點膽怯。
我害怕成為權力更迭下,數十年后的怨懟。
我步步后退,江朔步步前進。
他目光灼灼,語氣沉穩而堅定:「我自願放棄皇位,無論未來是貧窮潦倒,還是被拋夫棄子,皆不怨你!」
「那......」
「朝臣不安,自有宗室長者和朝臣輔佐六弟理政,這天下,離了我,依舊會安穩有序。」
「可我江朔,離了你,便是無盡黑夜,盼不來黎明。」
「帝位可讓,兵權可放,唯獨你,我不能放手。」
他的話,像投進我陰暗面的一束暖陽。
他堅持兩世,也要許我一生煙火尋常。
我不再矯情,不再退縮。
撲上前擁住他。
前世的遺憾、錯過、求而不得,在這一刻盡數塵埃落定。
窗外梅香漫過黑夜。
朔雪白頭,歲歲又年年。
23
后來,我與江朔四處遊歷。
行至塞北時,偶遇流放為奴的趙绾。
昔日驕矜貴女,如今滿面風霜,見到便惶恐低頭。
我若有所思地看向身側之人。
他淡淡開口:「趙家所犯之事,牽連甚廣,你答應留她一命,不代表我願放她一馬。」
我哼哼笑出聲。
夕陽墜下,我挽緊他的手。
低聲了一句謝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