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現在什麼都顧不上了。
尊嚴,臉面,在“奇點”項目這個能決定他未來命運的巨大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我低頭看著他。
看著這個昨天還高高在上,用最惡毒的語言羞辱我的男人,此刻像條狗一樣趴在我的腳下。
我心裡沒有波瀾。
就在這時,電梯門再次打開。
溫晴從裡面衝了出來。
她顯然是聽到了消息,一路跑下來的。
頭發有些亂了,呼吸急促,那身深色的套裝也顯得有些凌亂。
當她看到跪在我面前,SS抱著我褲腿的趙陽時,她整個人都定住了。
她那張永遠“人淡如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名為“恐慌”的情緒。
她的目光越過趙陽,直直地射向我。
那眼神裡,有震驚,有不解,有憤怒,還有……哀求。
她終於慌了。
不再是那個隔岸觀火,冷漠高傲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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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步走到我面前,聲音因為急促而微微發顫。
“江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質問我。
不是問趙陽為什麼跪在這裡,而是問我,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在她心裡,我才是那個麻煩的制造者。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這七天的婚姻,像一個巨大的笑話。
我笑了。
不是昨天那種壓抑的、冰冷的笑。
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解脫和嘲諷的笑。
我抬起腳,想把趙陽踹開。
他抱得太緊,像一塊黏在鞋底的狗皮膏藥。
我索性不再管他,抬頭直視著溫晴,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疏遠而冰冷的語氣,開口說道:
“你問我怎麼回事?”
“溫總監,你應該去問問你的好秘書,他對我做了什麼。”
“還有,從現在開始,‘奇點’項目,跟我江澄,再沒有任何關系。”
“你們,好自為之。”
說完,我不再看她瞬間煞白的臉,用盡全身力氣,一腳甩開了趙陽。
他被我甩得在地上滾了一圈。
我抱著我的紙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座我奮鬥了五年的大樓。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深深地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
身后,是溫晴失控的尖叫,和趙陽絕望的哭嚎。
但我沒有回頭。
一步都沒有。
4
我沒有打車,也沒有坐地鐵。
我只是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向前走。
陽光穿過行道樹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我只知道,我需要離開那個地方,離得越遠越好。
身后,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急促而凌亂。
是溫晴。
她追了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因為跑得太急,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江澄!你站住!”
她的聲音不再平穩,帶著尖銳的嘶啞。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還有事?”我的聲音很冷。
“你不能就這麼走了!”她繞到我面前,攔住我的去路,“項目怎麼辦?你知不知道為了‘奇點’,我付出了多少心血?”
我終於正眼看她。
她的妝容因為奔跑和汗水,花了一點,眼線暈開,讓她看起來有些狼狽。
那雙總是帶著清冷和疏離的眼睛,此刻寫滿了焦灼和憤怒。
到了這個時候,她心心念念的,還是她的項目,她的心血。
我的尊嚴,我們的婚姻,在她眼裡,一文不值。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你的心血?”我看著她,反問,“你確定那是你的心血,不是我的?”
她被我問得一噎,臉色瞬間漲紅。
“江澄!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們是夫妻,你的不就是我的嗎?你現在是在跟我算計這些?”
她開始偷換概念,試圖用夫妻關系來綁架我。
如果是昨天,我或許還會心軟。
但現在,不會了。
“夫妻?”我重復著這個詞,像在咀嚼一個天大的笑話,“溫晴,昨天下午,趙陽當著全公司的面羞辱我的時候,你怎麼不記得我們是夫妻?”
“當他把咖啡潑在我手上,說我穿的衣服是你買給他的同款時,你怎麼不記得我們是夫妻?”
“當你像個女王一樣,冷眼旁觀,連一句解釋都吝於給我的時候,你怎麼不記得我們是夫妻?”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進她的心裡。
她的臉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我說的,都是事實。
我甩開她的手,轉身想走。
她卻從身后SS地抱住了我的腰。
她的臉貼在我的后背,我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浸湿了我的襯衫。
她哭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她哭。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充滿了哀求和脆弱。
“江澄,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你別走,好不好?”
“項目對我真的很重要,這是我能不能升副總的關鍵。你幫幫我,最后一次,行嗎?”
“只要這次你幫我,以后……以后我都聽你的。”
她以為,眼淚和示弱,是她的武器。
她以為,我還是那個會為她一句軟話就心甘情願付出一切的江澄。
她錯了。
我沒有動,任由她抱著。
我只是平靜地開口,聲音裡不帶溫度。
“溫晴,你知道嗎?你最讓我惡心的,不是你和趙陽的那些破事。”
“而是你到了現在,還覺得這一切,都可以用‘項目’和‘利益’來衡量。”
“在你眼裡,我到底算什麼?一個幫你寫代碼的工具?一個幫你實現職業野心的踏腳石?”
我的話,讓她抱在我腰上的手臂,緩緩地失去了力氣。
她可能從未想過,我會對她說出這樣的話。
在她固有的認知裡,我愛她,愛得卑微,愛得可以沒有底線。
我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的手指。
“放手吧,溫晴。”
“我們之間,完了。”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上。
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我心裡沒有半分憐憫。
我轉身,正準備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溫晴卻忽然抬起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對我喊道:
“價錢!你說個價錢!”
“江澄,你到底想要什麼?錢?還是公司的股份?只要你回來,把項目完成,什麼條件我都可以答應你!”
她終於撕下了所有偽裝,露出了最真實,也最醜陋的一面。
原來,在她心裡,我的感情,我的尊重,我的一切,都是可以明碼標價的。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我的條件?”
“好啊。”
我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面,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
“喂,李律師嗎?是我,江澄。對,麻煩你幫我草擬一份離婚協議,我淨身出戶。”
“另外,起草一份律師函,我要告溫晴和趙陽,職務侵佔和商業欺詐。”
5
溫晴臉上的血色,在我掛斷電話的那一刻,褪得幹幹淨淨。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我是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
“離婚……?還要告我們?”她的聲音在發抖。
“你瘋了?江澄!你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好處?”我走向她,在她面前蹲下,目光平視著她,“好處就是,我不想再看見你們這兩個讓我惡心的人。”
“職務侵佔,是你。‘奇點’項目所有的核心代碼和架構設計都出自於我,但在你提交給董事會的所有項目報告裡,核心貢獻人是你溫晴,輔助貢獻人是趙陽。我的名字,只出現在技術支持的名單裡。”
“我以前不計較,是因為我愛你,我以為我們是一家人。但現在,我計較了。”
“商業欺詐,是他。”我頓了頓,看著溫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趙陽的簡歷,是你做的吧?他一個三本大學市場營銷專業畢業的,是怎麼通過我們公司技術崗的簡歷篩選和筆試的?你敢說,你沒有利用職務之便,幫他作弊?”
溫晴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看著我的眼神,從震驚,變成了徹頭徹尾的恐懼。
她沒想到,這些她自以為天衣無縫的事情,我竟然全都知道。
“你……你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知道的?”我幫她把話說完,“大概,是在你第一次拿著我寫的項目報告,去跟老板邀功,回來后卻只字不提我的功勞,反而對趙陽的‘輔助工作’大加贊賞的時候吧。”
“又或者,是在我無意中看到趙陽電腦裡,存著我們公司技術崗筆試的答案文檔的時候。”
“溫晴,我不是傻子。我只是在等,等你給我一個解釋,等你回頭。”
“我等了很久。”
“可惜,我沒等到。”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現在,我不想等了。”
“離婚協議,我的律師會盡快發給你。至於訴訟,法庭上見吧。”
說完,我不再看她,轉身就走。
這一次,她沒有再追上來。
我能感覺到她絕望的目光,像芒刺一樣扎在我的背上。
但我沒有回頭。
我打了一輛車,報了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名字。
坐在車上,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大腦一片空白。
持續了三十多個小時的緊繃神經,在這一刻終於放松下來。
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將我淹沒。
我靠在車窗上,閉上了眼睛。
我以為我會睡著,但沒有。
那些過往的片段,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裡一帧帧地閃過。
我和溫晴第一次見面,是在公司的年會上。
她作為優秀員工代表上臺發言,穿著一身白色長裙,自信,優雅,像一朵不染塵埃的白蓮花。
我坐在臺下,一眼就淪陷了。
后來,我追了她很久。
送花,請吃飯,看電影。
所有情侶會做的事,我都做了。
她一直不冷不熱。
直到我主導的第一個項目成功上線,為公司帶來了巨大的利潤。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主動約我,答應了我的追求。
現在想來,她看上的,從來都不是我江澄這個人。
而是我能為她帶來的,價值。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
我付了錢,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大堂。
剛辦好入住,走進電梯,我的手機就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了起來。
“喂,是江澄先生嗎?”電話那頭,是一個沉穩的中年男人聲音。
“我是。”
“你好,我是天宇集團董事長的行政助理,我姓王。我們陳董,想跟您見一面,不知您現在是否方便?”
天宇集團,就是我剛剛離職的公司。
陳董,公司最大的老板。
我並不意外他會找到我。
“奇點”項目的重要性,我比誰都清楚。
那是公司未來五年最重要的戰略布局,投入了近乎三分之一的研發資源。
現在,這個項目的命脈,正捏在我的手裡。
“不方便。”我直接拒絕。
我現在不想見任何人。
電話那頭的王助理顯然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江先生,陳董真的很希望能和您當面談一談,關於‘奇點’項目,也關於您的個人待遇。我們願意拿出最大的誠意。”
“最大的誠意?”我冷笑一聲,“好啊。”
“你轉告陳董,想談,可以。讓他帶著溫晴和趙陽兩個人,親自來酒店見我。”
“少一個,都別來。”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近乎羞辱。
但我就是要這麼做。
我要讓溫晴親眼看著,她為了往上爬,不惜出賣一切所換來的地位和尊嚴,在我面前,是如何地一文不值。
我要讓她明白,她放棄的,究竟是什麼。
6
我在酒店房間裡等了不到一個小時。
門鈴響了。
我通過貓眼向外看。
站在門口的,有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雖然神色略顯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就是天宇集團的董事長,陳東海。
在他身后,站著溫晴和趙陽。
溫晴的臉色蒼白如紙,低著頭,不敢看貓眼的方向。
趙陽更是不堪,眼眶紅腫,整個人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蔫頭耷腦,全無昨日的囂張氣焰。
我打開門,側身讓他們進來。
“陳董,大駕光臨。”我語氣平淡,既不熱情,也不失禮。
陳東海走進房間,目光迅速掃視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江澄,我們終於見面了。”他的聲音很洪亮,“我早就聽老李(人事主管)提過你,說你是公司百年難遇的技術天才。今日一見,果然聞名不如見面。”
他主動伸出手。
我沒有去握,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坐。
“陳董,客套話就免了。我們開門見山吧。”
陳東海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在沙發上坐下。
他的城府,比我想象的要深。
溫晴和趙陽局促地站在他身后,像兩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好,快人快語,我喜歡。”陳東海點點頭,“江澄,我知道你心裡有氣。溫晴和趙陽的事情,我已經了解了。是他們做得不對,我代他們,向你道歉。”
他說著,真的站起身,對我微微鞠了一躬。
溫晴和趙陽見狀,也連忙跟著鞠躬。
“對不起。”
他們的道歉,毫無誠意,更像是一場被逼無奈的表演。
我沒有理會他們,只是看著陳東海。
“陳董,道歉就不必了。我今天請你來,不是為了聽這個。”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談生意。”我靠在椅子上,雙腿交疊,目光直視著他,“‘奇點’項目,我可以交出來。但我有三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