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五年前,我娘在江邊撿S魚時救下重傷昏迷的皇帝。
落榜歸來的我爹大喜:
“你一個臭漁婆,即便獲賞,無非綾羅綢緞黃金珠寶而已。”
“但若為夫認下這功勞,便可封官加爵,帶著你跟阿淮進京享福,到時還愁那個臭小子沒個好前程?”
為了我,阿娘紅著眼喏喏應了。
封賞聖旨下達那日,我爹領著他的美貌外室和一雙私生兒女感恩戴德地受賞。
而我和我娘,被他釘在木棺裡沉了塘。
......
皇帝派來的欽差,忠勇侯府世子趙炎宸,怒目而斥。
“放肆!你若活得不耐煩了小爺這就一刀捅S你!”
我淡淡地撥弄著茶蓋,眼皮也未抬一下。
“既然不願,就請回吧,這病我不治。”
趙炎宸正欲拍案而起,卻被身邊那油嘴滑舌的老太監攔了下來。
“世子,您沒看出來嘛,谷主大人這是跟我們開玩笑呢。神醫菩薩心腸,怎麼會無緣無故要人性命呢?”
“再說,就算要以命換命,天牢中有那麼多S囚呢,為何非要忠勇侯府的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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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是吧?”
老太監笑得諂媚,還不忘幽幽補上一句:
“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和世子可是奉皇命來請神醫的,谷主怎麼會抗旨不遵呢?”
我穩坐上位,嗤笑一聲。
“誰在跟你們開玩笑?”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救命可以,是有條件的。”
“是你們在這裡浪費救治太后的時間,抗旨不尊到底是誰?”
趙炎宸SS瞪著我,陰戾道:
“吳公公,還跟他廢什麼話!直接綁回宮去上大刑!我看他還敢如此猖狂!”
這吳公公是個人精,笑呵呵道:“還請谷主這便收拾行裝,隨我們進宮面見皇上。”
趙炎宸大怒:“吳公公這是何意!難道真要將我忠勇侯府釘棺沉塘?!”
吳公公向他使個眼色。
“谷主請自便,我與世子爺出去在馬車上等您。”
兩人一出門,趙炎宸恨聲道:
“吳公公你這是什麼意思?為何不讓我直接將那小子S了!敢對我們忠勇侯府大放厥詞,他有幾顆腦袋!”
吳公公陰惻惻一笑:
“世子爺莫急,這小子如此狂妄,等他上了大殿面見了皇上,皇上豈能容忍他胡作非為?”
“到時你我的任務總歸是完成了,至於他到底治不治,可就由不得他了!“
趙炎宸大喜:
“對啊!等進了皇宮,我看他還如何囂張!”
“等他治好了太后,小爺就請皇上把這賊子賜給我們忠勇侯府!看我到時如何將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S不能!”
侍女連翹將二人的對話回報給我,憤憤地道:
“公子,依奴婢看,您方才就應該直接毒啞他們!”
我幽幽一笑,將那分門別類的藥瓶一一裝入醫箱中。
“等進了皇宮,S的到底是誰,還不一定呢。”
2.
宮人將我安置在偏殿,讓我等候皇帝召見。
他們前腳剛走,后腳就有一群人推開了殿門。
為首的是趙如月,面容嬌美,冷睨著我。
“聽我阿弟說,你要我忠勇侯府全家性命?”
她輕蔑一笑,扶著自己發髻間的金步搖。
“你可知道我是誰?我忠勇侯府又是何等勳貴?”
我盯著她那張面若桃花、粉嫩嬌豔的臉,忽然就笑了。
“哦?你是誰?”
趙如月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不疾不徐道:
“我爹忠勇侯,乃本朝第一位異姓侯,對陛下有救命之恩,深受陛下信任器重。”
“我娘是一品诰命夫人,她若是辦宴會,京中貴婦擠破腦袋都想要一張帖子。”
“我阿弟是京營參將,更是公主選定的未來驸馬。”
“至於我,侯府嫡女,與當今太子殿下已有婚約,便是未來的太子妃。“
言及此,她微微揚起下巴,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輕賤。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大言不慚要我全家的命?”
好一個了不起的勳貴人家!
好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樣!
看樣子這些年的榮華富貴早就讓他們忘了他們到底是誰!
一個搶佔功勞,S妻S子的畜生!
一個恬不知恥見得不得光的外室和一雙私生子女!
他們進京受賞錦衣玉食的這些年,我和我娘遭遇了什麼?
早在趙正清將我和阿娘釘棺沉塘的時候,我們就被同村的屠夫牛三盯上了。
我至今記得。
我和阿娘睜開眼發現被救下,喜極而泣地向牛三道謝時,他眼中湧上的那陰森恐怖、令人作嘔的邪笑。
“那個王八羔子趙正清踩了狗屎運飛黃騰達了,我拿他沒辦法,還收拾不了你們兩個小崽子嗎?”
“當年他害老子斷了一條腿,這筆賬得你們還!”
我也還記得,那個晚上,他把我鎖在牛棚裡。
而那間破草屋裡傳來阿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牛三得意顛狂的大笑和罵聲。
我像瘋了一樣想要掙脫開鎖鏈哭著要衝進去救阿娘。
可任憑我兩個膝蓋都被磨得鮮血淋漓,脖子被勒得險些窒息,我也只能像狗一樣躺在地上絕望地大哭。
白天,阿娘要給他洗衣做飯,我被他帶到鎮上去沿街乞討,他動輒就對我們打罵羞辱;
晚上,我被鎖在牛棚裡,被逼著吃惡心的東西,而草屋總裡傳來阿娘的哭喊和他的大笑。
這樣生不如S的日子過了整整一年。
那天,他喝醉酒了回來抓著阿娘的雙腳就把她往屋裡拖。
阿娘早已潰爛的十指SS扣著門板,那雙布滿血絲的眼裡滿是驚恐和絕望。
她已經不會哭不會喊了,喉嚨裡只能發出可怖的嗚嗚聲。
她看著我,不停地衝大門口的方向擺頭。
我知道,她是讓我跑。
可我,抄起懷中偷偷藏下的匕首,衝進屋裡狠狠刺進了牛三的后背。
我刺紅了眼,鮮血如注噴濺到臉上。
可我連眼睛也沒眨一下。
那一瞬間,牛三不僅是牛三,還是趙正清。
我把所有的恨意發泄在牛三身上。
直到阿娘哭著抱住我:“阿淮,夠了!夠了!”
我才怔怔扔了匕首。
老谷主也是在那時出現的。
“你這小子有點意思,不如拜我為師?“
整整十年。
皮肉能重新長好。
可阿娘心上的傷從未好過。
這十年,我沒有一刻不想替她討回公道!
更沒有一刻不想讓他忠勇侯府滿門以S謝罪!
許是我此刻的眼神太過陰冷。
趙如月不由捏緊帕子,蹙眉問:“你到底是誰?與我們忠勇侯府有什麼過節?”
我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滔天恨意。
冷冷一笑:“是來找你們索命的鬼!”
趙如月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區區賤民,不過蝼蟻!”
“你以為皇宮是什麼地方?既然進了宮,給不給太后治病可就由不得你,你休想以此拿捏威脅!“
“走著瞧,我且看你要如何索命!”
3.
大殿之上,皇帝威嚴穩坐龍椅。
群臣立於兩側,大氣也不敢出。
皇帝不怒自威,沉沉的目光落於我身上。
“朕聽聞你救太后的前提是要以命換命,讓忠勇侯府全家釘棺沉塘?”
此話一出,眾臣哗然。
“荒唐!你到底是治病救人的醫者,還是S人如麻的惡魔?”
“什麼藥王谷谷主!沽名釣譽之輩罷了,乳臭未幹的小子,能有什麼真本事?”
“忠勇侯當年不顧自身安危救下了陛下,於國家社稷有大功!豈容你一個黃毛小子折辱!”
我挺直了脊背,不卑不亢。
“第一,我既治病救人,也S人如麻。羅剎鬼醫的規矩在江湖上已立了三十年,哪怕是閻王爺來了,規矩也斷然不能破。”
“第二,我有沒有真本事無需向你們證明。總之太后的病,這世上只有我能治。哦對了,這位大人,你這天生無根的隱疾,也只有我能治。”
剛才質疑我沽名釣譽的老臣臉色頓時一變,驚恐萬分地看著我:“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冷嗤一聲,懶得理他。
“最后,既然當年忠勇侯能不顧安危救了皇上,那如今忠勇侯府為何不能犧牲全府來救太后呢?”
“若連這麼點忠心和勇氣都沒有,如何擔得起'忠勇'二字?”
大殿之上頓時一片S寂。
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
“啟稟陛下。”
一道幽幽的聲音響起。
我繃直的身體不由一緊,指甲SS掐入掌心。
就是這個聲音。
當年是他說:“若為夫認下這功勞,便可封官加爵,帶著你跟阿淮進京享福。”
也是他一邊掐著阿娘的脖子,一邊惡狠狠地說:“要怪就怪你自己,渾身魚腥臭味,哪個男人能忍受!就算帶你們母子倆進京也只會惹人笑話為夫!”
那個靠我阿娘在江邊撿魚蝦供養的窮書生,如今官服加身,儀態雍華。
“能為皇上和太后盡忠,老臣毫無怨言!”
他一副忠心耿耿、視S如歸的模樣。
“若真能治好太后的病,賠上老臣全家性命也是忠勇侯府的榮光。”
“但老臣只有一個疑問,這位公子年紀輕輕,連太后都未見過,也未把脈,是如何一口咬定自己能治的?“
他幽幽瞥我一眼,陰陽怪氣地問:
“難不成,公子真是大羅神仙?”
看樣子他沒認出我。
也難怪,當年被他親手釘進木棺時,我才六歲。
那些前塵往事早就被他沉入湖底。
趙正清一個眼神暗示,立刻有他的黨羽跳出來義正言辭道:
“是啊陛下!這小子大言不慚卻連最基本的望聞問切都沒做,肯定是個江湖騙子!”
“這小子顯然是與忠勇侯府有什麼私仇,便裝作什麼神醫弟子進宮蒙騙皇上,這是欺君大罪,理應S頭啊!”
一時之間,全都質疑我是騙子。
就連龍椅上的皇帝也沉下了臉。
“你有何話要說?”
我面不改色。
“回稟陛下,我說得很清楚了。”
“太后的病我能治。治病的條件我也講得很明白,就看陛下想不想救太后了。”
皇帝勃然大怒:“放肆!你真不怕朕S了你!”
就在這時,一個太監慌慌張張闖入大殿。
“陛下不好了!太后娘娘快要不行了!”
4.
慈寧宮。
太后奄奄一息,陷入昏迷,跪了一地的太醫手足無措。
“全都是廢物!朕養你們有何用!太后若有事,朕要你們陪葬!”
趙正清冷笑著看向我:
“既然這位公子言之鑿鑿說你能救太后,何不乘此機會證明自己?”
我好笑地看著他:“我若能治,忠勇侯可甘願赴S?”
他挺了挺背,一臉義不容辭的樣子:
“當然!為皇上和太后效忠,是為臣的責任。”
“但若你救不了太后,便是欺君之罪,要凌遲處S!”
我上前輕輕在太后的腦上扎了一針。
方才還奄奄一息的太后突然動了動手指,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太醫院院首一把脈,當即大驚又大喜:“神了!真神了!太后的脈象方才還是一潭S水象,現在有起S回生之象!”
眾人大驚。
趙正清更是不可置信,方才的胸有成竹蕩然無存,SS瞪著我。
皇帝喜出望外:“真的?快!快請神醫為太后醫治!”
我淡淡一笑,隨意坐在了圈椅上,端起茶杯徐徐吹著:
“陛下,我說過,治病可以,有條件的。”
“如今我只是吊住了太后的一口氣,留給您考慮的時間不多了。”
皇帝面露難色,趙正清一咬牙,跪地高聲道:
“陛下,既然如此,臣願意以忠勇侯府全府之命,換太后鳳體安康!”
就在這時,忠勇侯夫人攜一雙兒女踏入慈寧宮,三人齊齊跪下。
侯夫人垂淚道:“陛下,臣婦聽聞宮中之事,特攜兩個孩子進宮,為陛下分憂。”
說罷便哭著磕起頭來。
“我不知忠勇侯府哪裡得罪了這位公子,我願承受千刀萬剐,只希望您饒了我的夫君和兩個孩子,讓我一個人去S吧!”
“娘!”趙如月與趙炎宸痛哭。
這一幕讓在場眾人無不動容。
有人高喊:“陛下!治病救人乃醫者本分,他卻要以命換命,這哪裡是醫者,分明是妖人!”
“是啊陛下,更何況要他醫治的還是太后,能為太后效勞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分!他此舉分明是威脅!是藐視皇家!是視人命如草芥!實在可恨啊!”
“忠勇侯當年救下重傷的陛下,對皇室對社稷有再造之功,陛下不可寒了功臣的心啊!”
趙如月攙扶著侯夫人,淚盈盈道:
“陛下,為太后而S我們毫無怨言,但我們不願S得不明不白,更不忍讓陛下受了這妖人的蒙騙。”
趙炎宸重重磕了一個頭,梗著脖子道:
“陛下!臣有話要說!這妖人年紀輕輕如何能習得什麼通天的醫術!臣打探過,這藥王谷根本就不是什麼懸壺濟世的地方,就是一些鼓弄妖術邪術的骯髒之地!”
他指著我惡狠狠道:
“他肯定是對太后施了什麼邪術,才讓太后暫時有回光返照之象,這是妖法根本不是醫術!像這樣的妖人就應該就地正法,被挫骨揚灰!”
一時間,群情激憤。
眾人面紅耳赤地憤怒高喊:“就地正法!挫骨揚灰!”
趙如月抬起那雙通紅委屈的眼看著我,用帕子抹淚,卻極快地閃過一抹得意的笑。
就在猶疑不定的皇帝被眾人的高呼聲裹挾著不得不下令時。
我縱聲大笑。
所有人都沒了聲,神情古怪地看著我。
我一步一步走到趙正清面前。
這張臉,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
“不知侯爺當年是如何救了陛下?“
趙炎宸冷嘲:“全天下都知道,當年陛下抗擊海寇,重傷昏迷,是我爹爹救下了陛下悉心照料!“
方才還泰然鎮定的趙正清,此時看著我的眼睛,卻微微有些顫動。
“那侯爺可否說得更具體些?比如,重傷昏迷的陛下當時身上到底有幾處傷?哪裡的傷最嚴重?昏迷了多久?你給陛下喂了什麼藥?“
趙正清在我句句的質問下步步后退。
臉色蒼白,眸光劇烈震顫。
“你、你到底是誰?“
我笑了。
笑得燦爛。
“爹爹,我是阿淮啊。是被你親手釘棺沉S在河塘,來找你索命的阿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