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趙正清如見了鬼般,兩腿癱軟跌坐在地。
侯夫人也臉色霎時僵白,往趙如月的懷裡瑟縮兩下,不可置信地瞪著我。
就連方才還得意挑釁我的趙如月也縮了縮脖子,驚惶失措。
只有當年不過是個嬰兒的趙炎宸什麼都不知道,怒不可遏地大罵:
“妖人!你胡說八道什麼!我爹只有我和阿姐兩個孩子,你是從哪冒出來的瘋子!”
他提著劍就要朝我砍來。
我反手一揮,他被藥粉迷了眼,立刻丟了劍慘叫:“我的眼睛!疼!阿娘,我好疼!”
侯夫人心疼地抱著兒子,卻敢怒不敢言,只能狠狠地拽了一下趙正清。
趙正清這才如夢初醒,震驚地看著我。
“你果真是妖人!方才對我使了什麼妖術!“
說著他匆匆匍匐到皇帝腳下解釋。
“陛下!這妖人果真有能控制人心,讓人產生幻覺的妖術!“
“方才他施展妖術讓臣看到了一個被沉塘的可憐孩子!臣這才慌張失態,還請陛下恕臣失儀之罪!”
我冷笑。
“爹這是不肯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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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正清漲紅了臉高聲怒斥:“我不是你爹!我根本不認識你!你莫要胡說!”
我笑了:“嘖嘖,侯爺方才不是還坦然自若視S如歸嗎?怎麼現在急了?“
趙正清的黨羽們一個個跳出來維護他。
“誰不知道忠勇侯當年帶著發妻和兒女千裡迢迢來到京城后,連一個妾室都沒納過,他們夫婦二人伉儷情深,是京中佳話!”
“倒是你,莫不是當年哪個勾引侯爺不成的浪蹄子生下的野種,眼紅侯府富貴,故意來攀咬的吧!”
我似笑非笑地盯著侯夫人柳翠如。
“發妻?夫人果真是侯爺的發妻嗎?“
她咬牙剜著我:“當然!我有官府的婚書為證!”
“巧了,我這裡也有一份婚書。陛下,請您看看。”
趙正清嘴唇開始發抖,可眼神卻在S撐著。
太監將我的婚書呈到皇帝面前。
那張泛黃的婚書上蓋著官府的大印,雖然年代久遠,卻依然可以辨認清晰。
“林喜春?”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趙正清和柳翠如皆是猛地一顫。
“忠勇侯,林喜春是誰?”
皇帝深深的目光落在趙正清臉上。
他哆哆嗦嗦半天,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不緊不慢地開口。
“陛下,還是我來說吧。“
“林喜春是我阿娘,也是趙正清的發妻。”
“而這位侯夫人柳翠如,當年和我阿娘是同村姐妹。她們兩人一起長大,后來,我阿娘嫁給了嫁給了鄰村書生,也就是趙正清,柳翠如則嫁給別村獵戶。”
“沒過幾年獵戶S了,那個村子鬧飢荒,柳翠如跟著婆家人討飯到了我們的村子。”
“我阿娘好心收留了她幾天,卻沒想到她竟偷偷當起了趙正清的外室。”
“發現真相那天我阿娘氣紅了眼,崩潰地拿魚簍砸這對奸夫淫婦。本以為好歹姐妹一場,柳翠如和趙正清多少會有些愧疚之心。”
“可誰知他們毫無羞恥和良知!”
“柳翠如伏在趙正清懷裡,一臉無辜地羞辱我阿娘,她說,‘誰讓你身上總是臭烘烘的,瞧你這副邋遢的樣子,哪個男人會喜歡你?’”
說到這裡,我深吸一口氣。
“那天我阿娘在河邊哭了一夜。我不知道怎麼辦,只能採了花戴在阿娘頭上,伏在她背上嗅著她身上的味道,說阿娘很香。”
“她笑著,又哭了。”
憶起那天阿娘的臉,我眼眶酸澀。
冷冷看向冷汗涔涔的趙正清。
“如果可以,這世間哪個女子不想幹幹淨淨,清爽漂亮?”
“若沒有我阿娘背著的魚簍,哪有你趙正清讀的聖賢書呢!”
6.
我憤怒的一聲質問,擲地有聲。
所有人都沉默了。
連那幾個跳得最歡的狗都不出聲了。
“一品诰命夫人,天下婦人之表率,竟然是一個不知廉恥背信棄義,毫無尊嚴底線的外室!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柳翠如的遮羞布被我當眾扯下。
她承受不住只能撒潑打滾扯著嗓子尖叫:“你胡說!你汙蔑我!都是你亂編造的!”
“宸兒!快幫娘S了她!撕爛她的嘴!”
可趙炎宸尚且自顧不暇,哪有功夫管她呢。
皇帝冷冷一聲呵斥:“夠了!這件事朕立刻便派人去調查,如若屬實,褫奪柳氏的一品诰命,將人打入大牢!”
柳氏大悲:“不!不要!皇上明鑑啊!都是這賤人滿口汙蔑臣婦啊!”
她嘶喊著便氣得背過氣去,暈倒在趙如月懷中。
趙如月大驚,一邊哭喊著:“娘!您別嚇我啊!”
一邊狠狠地瞪著我,恨不能將我S了。
“我們一家到底與你何怨何仇!你要這樣陷害我們!”
我抱臂在胸前,悠悠一笑。
“事已至此還在嘴硬?”
“好啊,那我不介意把賬算得更明白些”
我唇邊笑意更深。
“我方才那些問題,侯爺還沒有回答呢。”
“重傷昏迷的陛下當時身上到底有幾處傷?哪裡的傷最嚴重?昏迷了多久?你給陛下喂了什麼藥?”
趙正清嘴唇發白,一雙S魚般的眼睛SS盯著我。
“時間久遠,許多細節誰能記得?”
“即便時間久遠,這些重要的細節怎麼會忘?還是說......救了陛下的根本就不是你!”
趙正清猛地跪倒在地,痛聲高呼:“陛下!陛下明鑑啊!難道您真的任由這妖人妖言惑眾,欺辱汙蔑微臣嗎!”
皇帝沉吟片刻。
“朕當年蘇醒時,的確是忠勇侯侍候在側,你質疑他的救命之恩有假,有何憑證?”
“若無證據,便是你因一己私怨蓄意汙蔑,是欺君的大罪!”
有了皇帝這一番話撐腰,趙正清的腰杆不由也挺起來了。
他似乎認定了我拿不出證據。
看著我的眼神裡也多了幾分陰毒和硬氣。
“本侯根本不認識你這個瘋子是誰!”
“是,本侯曾經的確有個叫林喜春的發妻,但我們早在成婚的第二年,她就跟著一個叫牛三的屠戶跑了。“
“是她不守婦道與人私奔在先。我休妻另娶,有何不可!”
我壓抑不住怒火,狠狠甩了他一巴掌:“畜生!不許你汙蔑我阿娘!”
趙正清被我這一巴掌打懵了,捂著臉悲憤道:“陛下您看到了,這妖人是惱羞成怒了!”
我冷笑一聲。
“誰說我沒有證據?”
“你記不得這些細節了,可有一個人記得!”
“陛下,我有人證。”
皇帝點頭應允。
“傳。”
眾人紛紛望向殿門。
一個佝偻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走得很慢,雙腿像是使不上力。
雙手藏在袖子裡,整個人弓著背,像一株被風雨摧折了的老樹。
她慢慢抬起頭。
“趙正清,你可還記得我?”
對上那雙渾濁的眼睛,趙正清的脊背猛地繃緊,瞳孔瞬間放大。
“你......你.....”
他的聲音尖得走了調,整個人往后縮了半尺。
“不可能......不可能......你S了......你早就S了......”
“S了?“我冷笑,“你不是說我阿娘是跟屠戶牛三私奔了嗎?”
阿娘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聲音平靜得可怕。
“民婦林喜春,今日鬥膽參見陛下,狀告忠勇侯趙正清欺君罔上,S妻害子。”
7.
“昏迷“的柳翠如突然醒了,扯著嗓子尖叫:“你這個瘋婆子!你憑什麼汙蔑我夫君!我丈夫是忠勇侯!是朝廷重臣!你算什麼東西!”
“你說他S害妻兒,你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
阿娘置若罔聞,只是靜靜地看著皇帝,目光平靜得像一潭S水。
“十三年前,民婦在江邊撿魚蝦的時候發現了被衝到岸邊的陛下。”
“當時您身上有鞭傷、刀傷,最嚴重的是左胸口的箭傷,右腿還被魚鉤深深地扎進去,傷到了筋骨。”
皇帝眸光大震。
因為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當時夫君進京趕考家中沒有男人,民婦只能自己做了個筏子把您拖回家中。”
“您當時昏迷了將近半個月,民婦家實在沒有銀錢請郎中,只能用自己採的草藥給您包扎傷口,喂米湯稀粥。”
“后來我夫君回來了,他憑著您腰間的玉牌和京中的流言認出您就是失蹤的陛下。”
“他說我即便獲賞,無非綾羅綢緞黃金珠寶而已。”
“但若他認下這功勞,就可封官加爵,帶著我跟阿淮進京,為我的阿淮謀一個好親事。”
“我這輩子嫁了他這樣的男人,吃得苦夠多了,我想讓阿淮能娶個好媳婦,就答應了。他立刻就把我和阿淮送到了隔壁的村子不讓我出現。”
“我和阿淮等了好幾天,可最后等來的不是他信守諾言。”
她看向趙正清,渾濁的眼睛裡有了淚光。
“而是你把我和阿淮塞進一口薄棺裡。”
“我哭著求你,可你親手把棺材釘上。一錘一錘,我聽著釘子釘進木頭的聲音,聽著自己的骨頭被震得咯吱響。”
趙正清臉色煞白,哆哆嗦嗦的。
“棺材被推進塘裡的時候,水從縫隙裡灌進來,冰冷刺骨。我用身體護著阿淮拼命往上頂,可棺材蓋得太S了,根本頂不開。”
“阿淮怕得渾身發抖,可他太懂事了,不敢哭不敢喊,就SS抱著我的腰。”
阿娘的聲音開始發抖。
她從袖子裡伸出一雙手,一雙可怖的手。
“我用手去摳棺材板,指甲翻了,手指斷了,我不敢停。因為我知道,如果我S在棺材裡,阿淮也活不成了。”
殿內安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后來,我們被人救了。就是你說的屠戶牛三。”
“可他救我們,根本不是為了讓我們活,而是讓我們生不如S。”
“他跟你有仇,就把仇恨報復在我和阿淮身上。”
“你知道那一年我們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嗎?你知道那個畜生為了讓阿淮能多討到些錢,生生打斷了他一條腿嗎?”
趙正清已經徹底癱軟了,渾身抖得像篩糠。
“你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你怕了?“阿娘淚眼模糊地看著他,“趙正清,你怕什麼?”
“你把我和阿淮釘進棺材時候怎麼不怕?”
“你讓柳翠如頂了我的名分、讓你的私生子女取代我兒子的時候,怎麼不怕?”
“你們一家人心安理得地享受榮華富貴的時候,怎麼不怕有一天我和兒子會化為厲鬼來找你們索命!”
阿娘的聲音忽然拔高,嘶啞得幾乎破了音。
“趙正清!你說啊!你怎麼能心安理得這麼多年,你還是個人嗎!”
他被逼得連連后退,脊背撞在柱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皇帝沉著臉,一步步走向他。
聲音裡壓著怒意。
“趙正清,你還有什麼話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他張張嘴,嘴唇抖得厲害,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柳氏和趙如月連大氣兒也不敢出。
雙目被迷瞎的趙炎宸一直聽著,此刻瀕臨崩潰地大喊:
“爹!你說話啊!你快說都是那個瘋女人和那個妖人胡說的!你快說啊!”
皇帝眸光一沉,一腳狠狠踹在趙炎宸的胸口。
“再敢喧哗S無赦!”
趙炎宸這才哆哆嗦嗦地噤聲。
而趙正清,終於跌坐在地,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臣......無話可說......”
8.
皇帝怒不可遏,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畜生!”
那一巴掌響徹大殿,趙正清被打得歪倒在地,嘴角溢出血來。
沒有人替他說話。
那些為他辯護,替他衝鋒陷陣的黨羽們此刻都縮著脖子,一個字都不敢吭。
“傳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出列,跪在殿前。
“忠勇侯趙正清,冒領救駕之功,欺君罔上,罪在不赦。遺棄妻兒,釘棺沉塘,手段殘忍。著即革去爵位,收押大理寺,擇日會審。”
“忠勇侯府上下,一律查封,家產充公!“
“至於今日所有為趙正清喊冤說話的人,一律嚴查有無結黨營私之罪!”
侍衛魚貫而入,鎖鏈聲響成一片。
趙正清像條S狗一樣被拖起來。
柳氏哆嗦著尖叫:“不要抓我,我是一品诰命夫人!你們不能抓我!”
趙如月哭喊著去求太子:“殿下救救月兒!”被太子嫌惡地一腳踹開。
趙炎宸更是瘋了,隨手抓起劍就亂砍。
被侍衛當場一劍穿喉。
哭喊聲、驚呼聲......
大殿裡亂成一團。
我看著這一切,腦海中浮現起的,卻是在棺材裡緊緊抱著阿娘的那一刻。
我想起我咬破了唇彌漫在口中的血腥味。
想起了阿娘SS扣著棺材板的手。
我一步一步走到趙正清面前。
“當初我S牛三的時候,他看我的眼神和你今日看我的眼神一樣。”
“都恨怎麼沒早點把我弄S。”
我輕笑一聲。
“我不但沒S,還活到了能站在你面前,替我阿娘討公道的這一天。”
趙正清沒有抬頭,沒有說話。
僵直著身子,如一具丟了魂的軀殼。
......
七日后,太后的病情徹底好轉。
陛下龍心大悅,要賞我一座府邸,封我做太醫院院首。
我婉拒了陛下的好意,只請他說到做到。
柳翠如自盡了,趙如月瘋了,趙炎宸S了。
到頭來,當初那喜不自勝領旨謝恩的一家人,只剩下了趙正清一個。
離京那天,也是趙正清被釘棺沉塘的日子。
而我,要帶著阿娘和陛下賞賜的黃金萬兩回藥王谷去了。
馬車穿過長街,穿過鬧市,穿過那些紛紛擾擾的議論聲。
陽光透過車簾的縫隙落在阿娘臉上。
她閉上了眼睛。
嘴角微微翹著。
我知道,這麼多年從沒好過的那些傷,如今總算是痊愈了。
馬車外,京城的天很藍。
藍得幹淨透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