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起訴一旦開始推進,她肯定會來找你。”
我沒說話。
因為我知道他說得對。
王仕洲不怕我生氣。
但他一定怕被告。
尤其是事情鬧到法律層面。
很多東西就不是幾句話能解釋過去的。
陳遠剛離開不到半小時。
辦公室門就被推開了。
趙曉花來了。
她穿著便裝。
臉色明顯不好。
眼下還帶著淡淡黑眼圈。
以前她工作忙的時候也會這樣。
每次看到她熬夜,我都會提前準備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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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
我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她站在門口。
看著我。
我繼續處理文件。
沒有起身。
也沒有開口。
氣氛有些僵。
過了幾秒。
她主動走進來。
“有時間聊聊嗎?”
“說吧。”
趙曉花抿了抿嘴。
似乎在組織語言。
片刻后才開口。
“仕洲的事情。”
果然。
第一句話就是王仕洲。
我放下手裡的籤字筆。
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繼續。”
她坐到對面。
雙手握在一起。
“他昨晚沒睡。”
“狀態很差。”
“公司那邊也知道了。”
“你能不能——”
我直接打斷。
“能不能撤訴?”
趙曉花沉默了。
算是默認。
辦公室陷入短暫安靜。
我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昨晚到現在。
十幾個小時過去了。
她第一次主動來找我。
不是關心。
不是解釋。
依然是為了王仕洲。
我盯著她。
聲音不高。
“他狀態差。”
“所以呢?”
趙曉花皺眉。
“董子瑋,你別這樣說話。”
“那我該怎麼說?”
我看著她。
“他工作不容易。”
“所以我被舉報進警局是應該的?”
“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趙曉花被問得一滯。
她張了張嘴。
卻沒能立刻回答。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心裡最后那點期待徹底散了。
其實我一直在等。
等她給我一個解釋。
哪怕一句也好。
可直到現在。
她依然覺得王仕洲更需要被照顧。
趙曉花輕輕吸了口氣。
“事情沒有造成嚴重后果。”
“大家各退一步不好嗎?”
我看著她。
忽然笑了。
“沒造成嚴重后果?”
“因為我沒做過。”
“如果我真是普通人呢?”
“如果昨晚我解釋不清呢?”
“如果那個女人一口咬定認識我呢?”
“你想過嗎?”
一句接一句。
趙曉花臉色越來越白。
她終於低下頭。
沒再反駁。
我站起身。
走到身后的文件櫃前。
打開抽屜。
從裡面拿出一個文件袋。
放到桌上。
啪。
文件落下的聲音不大。
趙曉花卻下意識看了過去。
下一秒。
她整個人愣住。
離婚協議書。
幾個黑字清清楚楚。
她眼睛瞬間睜大。
“什麼意思?”
我重新坐下。
語氣平靜。
“離婚。”
空氣仿佛凝固。
趙曉花足足愣了十幾秒。
隨后猛地站起來。
“董子瑋!”
“你至於嗎?”
她聲音明顯提高。
路過的員工紛紛看向辦公室。
我伸手關上百葉窗。
隔絕外面的視線。
隨后把協議推到她面前。
“共同財產按照法律規定處理。”
“房子、車子、存款都有明細。”
“你看看。”
趙曉花根本沒翻。
她SS盯著我。
像是不認識我一樣。
“你是在威脅我?”
“不是。”
“那為什麼離婚?”
我沉默幾秒。
隨后緩緩開口。
“昨晚審訊室裡坐著的人。”
“是我妻子。”
“可她相信舉報人。”
“而不是相信我。”
趙曉花身體明顯僵住。
我繼續說道。
“你知道我最反感什麼。”
“也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可你連一個電話都沒打。”
“連一句詢問都沒有。”
“直接把我當成嫌疑人。”
辦公室安靜下來。
趙曉花眼眶漸漸發紅。
可我沒有停。
因為這些話壓在心裡太久了。
“昨晚離開警局的時候。”
“你站在王仕洲旁邊。”
“今天來找我。”
“第一句話還是王仕洲。”
“從頭到尾。”
“你關心的都不是我。”
每一句話都像釘子。
釘進空氣裡。
趙曉花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想解釋。
可發現根本無從解釋。
因為事實就是如此。
過了許久。
她才低聲開口。
“我只是覺得事情沒必要鬧這麼大。”
我點點頭。
“所以我離婚。”
“也是為了避免以后繼續鬧大。”
這句話徹底擊碎她最后的鎮定。
趙曉花眼圈瞬間紅了。
“董子瑋!”
“我們結婚三年!”
“你因為這一件事就要離婚?”
我看著她。
忽然發現。
她到現在都沒明白問題在哪。
她覺得離婚是因為舉報。
其實不是。
舉報只是導火索。
真正讓我失望的。
是她毫不猶豫站在了別人那邊。
我把協議又往前推了一點。
“籤吧。”
趙曉花SS咬著嘴唇。
胸口劇烈起伏。
她看著離婚協議。
又看著我。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可她還是沒有伸手。
幾分鍾后。
她抓起包站起來。
“我不會籤的。”
說完。
直接朝門口走去。
走到一半。
她忽然停住。
背對著我。
聲音帶著顫抖。
“董子瑋。”
“你會后悔的。”
我沒有回答。
辦公室門被重重關上。
砰的一聲。
整個房間重新恢復安靜。
我坐在原地。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片刻后。
手機響了。
是陳遠打來的。
“剛收到消息。”
“王仕洲那邊已經開始找關系打聽情況。”
我眯起眼睛。
“動作挺快。”
“還有一件事。”
陳遠聲音變得認真。
“法院那邊的材料已經可以遞交了。”
“確定繼續嗎?”
我看向桌上那份沒有被帶走的離婚協議。
沉默兩秒。
“繼續。”
“明白。”
電話掛斷。
我拿起文件。
籤下最后一個名字。
這一刻。
趙曉花大概還覺得我是在賭氣。
可她很快就會發現。
起訴材料已經正式進入程序。
而離婚,也不是一句氣話。
04
起訴材料遞交后的第三天。
王仕洲終於坐不住了。
上午剛開完項目會議,陳遠就給我發來一份資料。
我打開文件。
裡面是一張醫院掛號單。
下面還有幾張檢查報告。
診斷意見寫著:焦慮、失眠、情緒異常。
我看完直接笑了。
陳遠在電話那頭也有些無語。
“你猜是誰送過去的?”
“王仕洲。”
“對。”
我把文件丟到桌上。
“他想幹什麼?”
陳遠冷笑。
“還能幹什麼。”
“賣慘。”
“聽說最近逢人就說自己被你逼得睡不著覺,壓力特別大。”
我靠在椅背上。
這種招數倒是符合王仕洲的風格。
事情解釋不清的時候,他最擅長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
電話掛斷后。
我繼續處理工作。
結果中午時分,手機忽然震動。
趙曉花發來消息。
“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絕嗎?”
后面附著一張照片。
醫院病房。
王仕洲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
床邊擺著水果和鮮花。
不知道的人看見,估計以為他得了什麼重病。
我盯著照片看了幾秒。
直接退出聊天框。
沒有回復。
下午。
趙曉花又打來電話。
鈴聲響了十幾秒。
我才接通。
電話剛接通。
她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董子瑋。”
“嗯。”
“你為什麼不回消息?”
我翻著手裡的合同。
語氣平淡。
“忙。”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仕洲住院了。”
“所以呢?”
趙曉花明顯一滯。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醫生說他最近精神狀態很差。”
“飯也吃不好。”
“晚上經常失眠。”
我輕輕合上文件。
終於開口。
“趙曉花。”
“你覺得他住院,和我有什麼關系?”
電話裡安靜下來。
幾秒后。
趙曉花低聲說:
“他只是好心辦錯事。”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有些話說一次就夠了。
反復解釋沒有意義。
晚上七點。
陳遠來到公司。
他的表情有些興奮。
“有進展了。”
我抬起頭。
“說。”
陳遠把一個檔案袋放到桌上。
“燒烤攤老板找到了。”
我眼神一凝。
終於來了。
那晚事情發生得太突然。
我一直在等現場證人的消息。
陳遠打開資料。
裡面是錄好的證言筆錄。
燒烤攤老板記憶非常清楚。
畢竟當晚動靜不小。
而且我還是他的老顧客。
“他說,那個女人過去搭桌不到一分鍾。”
“你拒絕后,人就走了。”
“全程沒有任何肢體接觸。”
“也沒有交換聯系方式。”
我翻看記錄。
每一條都十分清晰。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王仕洲舉報時描述的那些曖昧行為,根本不存在。
陳遠繼續說道:
“還有個好消息。”
“那個女人也找到了。”
我抬頭。
“她願意作證?”
“願意。”
陳遠笑了笑。
“而且她很生氣。”
“為什麼?”
“因為她也是被莫名其妙牽連進去的。”
隨后。
陳遠把另一份筆錄遞給我。
女人名叫林薇。
外地來旅遊。
當天晚上只是找不到位置吃東西。
所以才想拼桌。
被拒絕后,她很快離開。
后面的事情她根本不知道。
直到律師聯系她。
她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別人嘴裡的“特殊關系”。
我看完材料。
心裡徹底有數了。
如果說之前只是懷疑。
那現在已經越來越接近事實。
因為舉報內容正在被一點點拆穿。
而就在這時。
陳遠忽然又拿出一份資料。
“還有個意外發現。”
“什麼?”
“有人見過王仕洲。”
我目光瞬間銳利起來。
陳遠把打印照片推過來。
照片有些模糊。
但依舊能認出人臉。
拍攝時間正是那晚。
地點距離燒烤街不到一百米。
照片裡的王仕洲戴著帽子。
站在路邊抽煙。
目光正朝燒烤攤方向看。
我的手指慢慢收緊。
陳遠說道:
“附近商鋪老板提供的信息。”
“他說王仕洲在那裡待了將近半小時。”
“期間一直盯著夜市街。”
辦公室裡陷入安靜。
這一刻。
很多事情突然串起來了。
王仕洲提前出現。
搭桌女人出現。
舉報電話出現。
然后警察精準趕到。
這一切太巧。
巧得不像巧合。
陳遠問:
“接下來怎麼辦?”
我把資料收好。
“繼續查。”
“只要他做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第二天。
趙曉花主動約我見面。
地點是一家咖啡館。
我本來不想去。
但想到證據已經到手,也就答應了。
見面時。
趙曉花明顯憔悴不少。
她坐在那裡。
手邊咖啡幾乎沒動。
看到我出現。
她立刻站了起來。
“子瑋。”
我坐下。
沒有寒暄。
直接把檔案袋放到桌上。
“看看吧。”
趙曉花愣了一下。
打開資料。
第一份是燒烤攤老板證言。
第二份是林薇的證言。
第三份是照片。
隨著內容不斷往后翻。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消失。
尤其看到照片時。
她拿紙張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這是……”
“那晚拍到的。”
我平靜說道。
“王仕洲提前出現在現場。”
趙曉花盯著照片。
半天沒有說話。
她似乎想替王仕洲解釋。
可證據擺在眼前。
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
過了很久。
她才低聲說道:
“會不會只是碰巧經過?”
我看著她。
沒有生氣。
只是覺得可悲。
到了這個時候。
她居然還在替王仕洲找理由。
“那你去問他。”
“看看他怎麼說。”
趙曉花咬了咬嘴唇。
拿起手機。
當著我的面撥通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曉花?”
是王仕洲的聲音。
語氣虛弱得像快斷氣一樣。
趙曉花握緊手機。
“仕洲。”
“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去過燒烤街?”
電話那頭頓時安靜。
足足三秒。
王仕洲才開口。
“去過。”
“為什麼沒告訴我?”
“我……”
他的聲音明顯慌亂起來。
“只是路過。”
“真的嗎?”
趙曉花追問。
王仕洲沉默片刻。
“對,巧合而已。”
咖啡館裡十分安靜。
我能清楚聽見他聲音裡的心虛。
趙曉花也聽出來了。
她慢慢放下手機。
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電話那頭還在解釋。
可她已經沒有繼續聽下去。
直接掛斷。
隨后。
她低頭看著桌上的資料。
許久沒有說話。
我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趙曉花忽然開口。
聲音很輕。
“董子瑋。”
我停下腳步。
她抬起頭。
眼裡第一次沒有替王仕洲辯解。
只有茫然和不安。
“如果……”
“如果這件事真和他有關……”
話說到一半。
她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因為連她都開始害怕那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