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當天晚上。
他託人給陳遠傳來消息。
願意道歉。
願意賠償。
願意籤任何協議。
條件只有一個。
希望不要把事情鬧上法庭。
消息傳到我這裡時。
我只說了一句話。
“按程序走。”
第二天就是庭前準備階段。
而在開庭前夜。
趙曉花再次找到了我。
只是這一次。
她帶來的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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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開庭前一晚。
我剛從公司出來。
樓下大廳裡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趙曉花。
她已經等了很久。
腳邊放著一個文件袋。
看到我出現,她立刻站了起來。
短短幾天時間,她整個人瘦了一圈。
曾經那個雷厲風行的刑警,此刻臉上只剩疲憊。
我走過去。
“有事?”
她把文件袋遞給我。
“離婚協議。”
我低頭看了一眼。
裡面已經籤好了名字。
趙曉花。
三個字寫得有些發顫。
我沒有說話。
她低聲開口。
“房子按協議分。”
“車子歸你。”
“其他財產也按照你之前擬定的方案來。”
我看著她。
“然后呢?”
趙曉花沉默幾秒。
終於說出了真正的來意。
“我答應離婚。”
“你能不能放過王仕洲一次?”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我盯著她。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到了這個時候。
她還是來了。
還是為了王仕洲。
只是這一次。
她臉上沒有偏袒,沒有固執。
只剩下一種復雜的愧疚。
“為什麼?”
我問。
趙曉花攥緊手指。
“因為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
“他會毀掉的。”
“他做錯了事。”
“可他畢竟陪我長大。”
她聲音越來越低。
“算我求你。”
我看著她。
忽然笑了。
笑意卻很淡。
“趙曉花。”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會走到今天嗎?”
她身體一顫。
沒說話。
“因為每一次你都在替別人考慮。”
“從來沒想過我。”
大廳裡落針可聞。
趙曉花眼眶迅速發紅。
她想解釋。
可最終還是低下頭。
我接過離婚協議。
放進公文包。
“離婚我同意。”
“至於起訴。”
“按程序走。”
一句話。
徹底斷掉她最后的希望。
她站在那裡許久。
最終什麼也沒說。
只是輕輕點頭。
第二天上午。
正式開庭。
我和陳遠提前到達法庭。
旁聽席上已經坐了不少人。
王仕洲也來了。
和前段時間相比。
他明顯憔悴許多。
眼窩深陷。
臉色發黃。
看到我時,他眼神閃躲了一下。
很快移開。
而趙曉花則坐在后排。
安靜得出奇。
庭審開始。
王仕洲的律師率先發言。
核心意思很簡單。
王仕洲只是熱心群眾。
舉報行為屬於善意提醒。
不存在主觀惡意。
聽完這番話。
陳遠差點笑出聲。
等到舉證階段。
真正的好戲來了。
第一個出庭的人。
是燒烤攤老板。
老板穿著樸素。
說話也很直接。
面對法官詢問。
他把當晚經過講得清清楚楚。
“那個姑娘確實想拼桌。”
“但董先生沒同意。”
“不到一分鍾人就走了。”
“后面一直是他一個人在吃東西。”
“我全程都看見了。”
王仕洲的律師試圖追問。
可老板根本不給機會。
“我幹這行十幾年了。”
“什麼情況看不出來?”
“人家就是吃個夜宵。”
幾句話下來。
所謂的曖昧接觸徹底站不住腳。
旁聽席開始出現輕微騷動。
王仕洲臉色明顯難看起來。
緊接著。
第二位證人出庭。
林薇。
那個主動拼桌的女人。
她一上來就皺著眉。
顯然對這件事十分反感。
“我根本不認識董先生。”
“當時只是沒位置坐。”
“被拒絕后我就離開了。”
說到這裡。
她頓了頓。
隨后補了一句。
“如果早知道會惹出這麼多麻煩。”
“我寧可餓著肚子。”
法庭裡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
王仕洲低著頭。
額頭已經冒出汗珠。
然而最致命的證據還在后面。
陳遠站起身。
遞交最后一組材料。
照片。
通話記錄。
以及時間線整理。
隨著證據逐一展示。
事情脈絡越來越清晰。
王仕洲提前出現在燒烤街附近。
長時間停留。
期間多次撥打電話。
而舉報電話就在那段時間內產生。
法官看著材料。
神情逐漸嚴肅。
王仕洲終於開始坐不住了。
他不斷喝水。
手指微微發抖。
輪到他本人陳述時。
他還在試圖掙扎。
“我只是擔心曉花。”
“怕她受到傷害。”
“所以才關注董子瑋。”
陳遠立刻起身。
“既然只是擔心。”
“為什麼提前打聽趙曉花是否值班?”
一句話。
整個法庭安靜下來。
王仕洲臉色瞬間變了。
因為這條證據是昨天剛補充進去的。
有人證明。
事發前一天。
王仕洲曾專門詢問過趙曉花的排班情況。
目的非常明顯。
他知道那晚是誰負責值班。
也知道誰會出現在審訊室。
這一刻。
所有巧合都不再是巧合。
法官再次詢問。
“你如何解釋?”
王仕洲張了張嘴。
半天沒說出完整的話。
“我……我只是順便問問。”
陳遠冷笑。
“順便問完,第二天就舉報?”
“順便問完,正好安排這一切?”
王仕洲徹底慌了。
他額頭不斷冒汗。
呼吸也開始急促。
法庭上的壓力遠遠超過他的想象。
終於。
在連續追問下。
他情緒失控了。
“為什麼都怪我!”
聲音突然拔高。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王仕洲猛地站起來。
臉色漲紅。
“她自己就懷疑董子瑋!”
“憑什麼全算到我頭上!”
旁聽席瞬間安靜。
趙曉花猛地抬起頭。
臉色慘白。
王仕洲已經顧不上那麼多。
這些天積壓的情緒徹底爆發。
“她天天跟我說婚姻有問題!”
“她怕董子瑋不要她!”
“她想抓他的把柄!”
“現在出事了,全怪我?”
一句接一句。
像刀子一樣扎出去。
趙曉花坐在那裡。
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她大概從沒想過。
那個口口聲聲說關心她的人。
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她推出去。
法官敲響法槌。
現場重新恢復秩序。
可王仕洲剛才那番話。
已經足夠毀掉他最后一點體面。
庭審結束時。
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一樣癱坐在椅子上。
而趙曉花始終沒有再看他。
離開法庭前。
我經過旁聽席。
趙曉花站了起來。
她眼眶通紅。
手裡拿著另一份文件。
那是已經正式籤完的離婚協議。
她沒有再求情。
也沒有再解釋。
只是把文件遞給我。
“籤字吧。”
我接過來。
在最后一頁落下名字。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
卻為這段婚姻畫上了句號。
走出法庭時。
陳遠快步跟了上來。
“判決結果很快就會下來。”
我點點頭。
沒有多問。
因為今天的庭審已經說明了一切。
而王仕洲,也終於親手把自己送進了絕境。
08
庭審結束后的第七天。
判決結果下來了。
王仕洲敗訴。
法院認定其舉報行為存在明顯主觀惡意,對我造成實際名譽損害,需公開賠禮道歉並承擔相應賠償責任。
消息送到我手裡的時候。
我正在辦公室開會。
陳遠把判決書放到桌上。
臉上難得露出笑容。
“結束了。”
我接過文件。
認真翻完最后一頁。
心裡卻沒有想象中的激動。
或許是因為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
起訴。
調查。
離婚。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很多情緒早就在過程中消耗幹淨了。
會議結束后。
陳遠坐到我對面。
“還有件事。”
“什麼?”
“王仕洲最近過得不太好。”
我抬了抬眼皮。
示意他繼續。
“工作沒保住。”
“以前那些朋友也開始躲著他。”
“聽說現在天天待在家裡。”
陳遠說到這裡,停頓一下。
“他前兩天還聯系過我。”
“想當面向你道歉。”
我合上文件。
“沒必要。”
陳遠笑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有些事情不是一句道歉就能翻篇。
他做出選擇的時候,就該想到結果。
下午。
我接到民政局電話。
離婚手續預約時間到了。
第二天上午辦理。
電話掛斷后。
辦公室安靜下來。
我望著桌上的離婚協議。
忽然想起三年前領證那天。
那時候趙曉花穿著白襯衫。
站在民政局門口笑得很開心。
她說以后工作再忙,也會把家經營好。
我當時信了。
可婚姻不是一句承諾就能維持。
信任沒了,再好的感情也會慢慢裂開。
第二天上午。
我提前到了民政局。
大廳裡人不少。
有人領證。
有人離婚。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
十分鍾后。
趙曉花來了。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米色外套。
頭發扎起。
臉色蒼白。
比上次見面又瘦了一些。
她看見我,腳步頓了頓。
隨后慢慢走過來。
“來了。”
“嗯。”
簡單兩個字。
再沒有別的話。
工作人員核對資料。
確認信息。
整個過程並不復雜。
我們都很配合。
甚至沒有發生任何爭執。
或許到了這一步。
已經沒有爭執的必要。
半小時后。
手續全部辦完。
工作人員把證件遞過來。
“祝兩位以后生活順利。”
我接過離婚證。
輕輕放進包裡。
趙曉花則盯著手裡的證件發呆。
許久沒有動作。
直到工作人員提醒。
她才慢慢收起來。
走出民政局。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正準備離開。
身后忽然傳來聲音。
“董子瑋。”
我停下腳步。
趙曉花站在臺階下。
眼圈發紅。
像是鼓起很大勇氣。
“能聊幾句嗎?”
我看了眼時間。
點點頭。
附近有家咖啡館。
我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務員送來飲品后離開。
空氣裡彌漫著淡淡咖啡香。
可氣氛卻有些壓抑。
趙曉花低著頭。
手指不斷摩挲杯壁。
過了很久。
她才開口。
“我以前一直覺得。”
“你脾氣很好。”
“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會包容我。”
說到這裡。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所以我總覺得,你不會真的離開。”
我安靜聽著。
沒有打斷。
趙曉花吸了口氣。
繼續說道:
“其實很多時候,我知道王仕洲說的話不對。”
“可我還是會去想。”
“會去懷疑。”
“因為我覺得你不會生氣。”
她說著說著。
聲音漸漸哽咽。
“后來事情越來越糟。”
“可我一直覺得還有機會挽回。”
“直到那天你把離婚協議放在我面前。”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她沒有擦。
只是低著頭。
像是在把壓在心裡的話全部說出來。
我看著窗外來往的人群。
沉默片刻。
終於開口。
“趙曉花。”
她抬起頭。
眼眶通紅。
“脾氣好和沒有底線,是兩回事。”
一句話。
讓她徹底愣住。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聲音依舊平靜。
“我給過你解釋。”
“給過你信任。”
“也給過你時間。”
“但你一次次選擇相信別人。”
“婚姻走到今天,不是因為那場舉報。”
“而是因為信任早就沒了。”
趙曉花嘴唇輕輕發抖。
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因為她知道。
這些都是事實。
咖啡館裡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
她忽然問了一句。
“我們還有可能嗎?”
聲音很輕。
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我還是聽清了。
我看著她。
忽然想起很多畫面。
剛認識時的趙曉花。
戀愛時的趙曉花。
還有審訊室裡坐在我對面的趙曉花。
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
最終停在那張冷漠的臉上。
我緩緩開口。
“趙曉花。”
“我已經給過你三年。”
她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眼淚終於控制不住。
她低下頭。
肩膀輕輕發抖。
這一次。
她沒有再解釋。
也沒有再挽留。
因為她終於明白。
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下午兩點。
我離開咖啡館。
剛走出門口。
手機忽然震動。
是陳遠發來的消息。
【賠償款已經到賬。】
后面附著銀行轉賬憑證。
金額一分不少。
我看了一眼。
隨手回復一個“收到”。
隨后打開微信。
找到趙曉花的聊天框。
最后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很久之前。
我安靜看了幾秒。
然后刪除。
頁面恢復空白。
陽光落在街道上。
行人來來往往。
一切和往常沒有區別。
可我知道。
有些事情已經徹底結束了。
王仕洲為自己的算計付出了代價。
趙曉花也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而我終於不用再陷在那些猜疑和爭執裡。
手機再次響起。
是公司項目負責人打來的電話。
“董總,新項目談下來了。”
“今晚一起慶祝?”
我笑了笑。
“好。”
電話掛斷。
我把離婚證收進包裡。
朝公司的方向走去。
前面的路很長。
但這一次,沒有人再能左右我的生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