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宋小姐,你的意思我們明白,但是您確定要換嗎?”
“這次傅先生好像沒有再延期了。”
聽著司儀詫異的質問。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樣稿。
新郎:傅承砚。
新娘:宋嘉寧。
可設計備注裡卻寫著:“按許鳶喜歡的香檳金調整。”
許鳶是傅承砚的青梅。
他說她只是幫忙參考。
可正常婚禮的花藝、伴手禮、入場曲,全由她定奪。
連我的婚紗款式,她也輕飄飄點評:“魚尾裙更適合她。”
我將文件拖進回收站,平靜回復:“確定,改成許鳶。”
這場處處是她痕跡的婚禮,我原封不動地讓給你們了。
而我,也這場荒唐裡全身而退。
從此山高水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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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守著你的舊夢,我自去賞屬於我的無邊風月。
1
“好的,我們立刻修改。”
“不過……需要我們提前通知一下傅先生嗎?”
婚慶公司的人小心翼翼地問。
我平靜地看著屏幕:“不需要。”
電話掛斷,電腦屏幕暗了下去。
我環顧這套我和傅承砚準備下個月入住的婚房。
三層別墅,每一寸都透著精致。
可客廳的法式水晶燈,是許鳶說“有格調”才換的。
臥室的真絲床品,是許鳶說“親膚”才定的。
連玄關處的香薰,也是許鳶最愛的藍風鈴。
我像個誤入別人領地的客人。
我走到洗手間,想洗把臉。
大理石臺面上,赫然放著一支用過的Tom Ford口紅。
色號是許鳶常塗的復古紅。
旁邊還散落著一枚精致的珍珠耳環。
我盯著那抹紅。
我認得,那是許鳶的。
手機震動,傅承砚發來一條語音。
“嘉寧,婚慶那邊說你剛才聯系他們好幾次了?”
我敲下幾個字回復:“沒什麼,一點小細節,已經搞定了。”
那邊隔了幾分鍾,只短短回了一個字:“嗯。”
緊接著,他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許鳶穿著一件香檳色的高定禮服,正在鏡子前轉身。
“鳶鳶在試伴娘服,拉鏈卡住了,我幫她弄一下。”
“這家店的衣服不錯,她挑不好確定哪件,你要不要也過來幫她看看?”
我看著屏幕,手腳發冷。
上周我一個人去試婚紗。
我在更衣室裡被繁瑣的綁帶勒得喘不過氣,打給他求助。
他那邊很吵:“嘉寧,自己找店員幫忙吧。鳶鳶的車在路上拋錨了,我得去接她。”
我一個人穿著那件許鳶定的,根本不合我尺寸的魚尾婚紗,在店員同情的目光裡站了半個小時。
而現在,他在幫他的青梅整理伴娘服的裙擺。
甚至還要我過去當陪襯。
我撥通了他的電話。
“你到了?”
“沒有。”
我的聲音很平穩,“我們結束吧,婚禮……”
話沒說完,電話那頭傳來許鳶嬌嗔的聲音。
“承砚哥,你快看這件好不好看?哎呀,你別光顧著打電話,幫我參謀一下嘛。”
傅承砚原本平淡無波的聲音,瞬間變了。
“好看,只要是我們鳶鳶挑的,穿什麼都好看。”
似乎意識到我還在電話那頭。
“你剛才說什麼婚禮?定下來就別老改了。”
“沒什麼,你慢慢陪她挑。”
我扯了扯嘴角,連失望都懶得給。
“好。”
“鳶鳶是伴娘,她的禮服代表傅家的臉面,我總得把關。你也別敏感。”
“對了。”
電話那頭,傅承砚似乎覺得剛才語氣重了。
“剛才給鳶鳶定了一條紅寶石項鏈,店裡送了一條碎鑽的贈品。我本來不想要的,但鳶鳶說挺適合你的,晚點帶回去給你。”
“嫂子。”
許鳶的聲音再次清晰地插進來。
“承砚哥這人就是直男,你別介意呀。雖然那條贈品成色一般,但我就覺得你平時穿得比較素,戴這個剛好。”
“等結婚那天,我們一起戴上,也算是我對你們的一點心意了。”
她想在我的婚禮上,用主鏈和贈品,向所有人宣告誰才是這傅家真正的心尖寵。
自從許鳶回來后,這一年總是這樣。
他去出差,給許鳶帶幾十萬的限量版包包,卻只在機場免稅店隨手給我拿一瓶打折香水。
后來更是為了幫她搶喜歡的限量品,將本該定好的婚期一次次延后。
面對我的質問,他理直氣壯:
“鳶鳶從小用慣了好的,你平時又不怎麼打扮,湊合用就行了。”
“再說結婚這事,那些只是意外,下次,我下次肯定不延了。”
而她總是會笑嘻嘻的說著。
“你別對嫂子這樣嗎?對了,家裡我還有你以前送的,要不就給嫂子吧。”
“那就謝謝許小姐和傅先生了。”
我輕飄飄的掛掉了電話。
原來當失望積攢到頂點,連想再說話都顯得多餘。
回到臥室,拉開衣櫃。
裡面有一大半是傅承砚為我置辦的所謂“撐場面”的當季新款,我連標籤都沒拆。
我拿出自己那個舊行李箱。
開始裝起了幾套日常換洗的衣服,和我的筆記本電腦。
手機再次亮起,是雜志社主編的微信。
“嘉寧,巴黎分部的調令批下來了。你確定明天就走?”
“可明天不是你的結婚日嗎?”
我看著滿屋子屬於許鳶的藍風鈴香氣,還有洗手臺上那支她的口紅。
“確定。”
“因為新娘換人了。”
2
晚上十點,傅承砚和許鳶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嘉寧,給。”
傅承砚將一個沒有包裝的黑色絲絨盒遞給我。
盒子彈開。
一條細小的碎鑽項鏈靜靜躺在裡面。
而許鳶的脖子上,正戴著那條璀璨奪目的紅寶石主鏈。
鴿血紅的光芒刺進眼底,我指尖微微一頓。
交往一周年時,我曾在櫥窗前看中過一條同款紅寶石項鏈。
傅承砚當時拉著我就走。
“太俗氣了,你戴著像暴發戶。”
原來不是紅寶石俗氣。
只是戴在我身上,才俗氣。
“嫂子,你看承砚哥多直男,連個禮盒都不包。”
許鳶摸著自己脖子上的紅寶石,笑得嬌俏。
“不過這碎鑽挺襯你的,畢竟你平時也不怎麼出門,其他真沒有必要。”
我平靜地收起那個廉價的黑盒子。
“確實,給我太浪費了。”
傅承砚微微一愣。
他看向我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像是終於察覺到我今天太安靜。
可許鳶已經自然地走到沙發坐下。
她從限量版包裡掏出婚禮流程單,語氣輕快。
“對了嫂子,我把明天的主婚車換成敞篷保時捷了。”
“我容易暈車,承砚哥說敞篷的透氣。”
“你不介意吧?”
我的婚禮,婚車卻要為了伴娘換掉。
我垂了垂眸,看向了玄關處的行李箱。
“隨你們。”
傅承砚的目光頓住。
然后他也順著我的目光看到了那個舊行李箱。
那還是我們同居時,我搬進來時候用的。
“你要出差?”
他眉頭微皺:“明天就是婚禮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正要開口。
“嘶——”
旁邊,許鳶手裡的水杯“砰”的一聲砸在地毯上。
“承砚哥,對不起啊……”
她捂著胸口,聲音發顫。
“我剛才忽然頭暈了。”
傅承砚瞬間變了臉色。
“是不是剛才吹風著涼了?心悸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的語氣裡全是焦急和心疼。
我的話終究沒能說完。
我低頭看著地毯上碎裂的杯子。
那是我們的情侶杯。
去年,傅承砚送了許鳶一整套意大利手工瓷器。
我問他,我們之間有沒有什麼只屬於我的東西。
他皺眉嫌我計較。
后來隨手買了定制了一套情侶杯。
那是他唯一一次,給過我一點像樣的安慰。
杯子上是我的頭像,這次碎得剛好。
“我不是讓你不要喝涼水嗎?怎麼又喝,從小到大都說你幾次了。”
傅承砚顯然沒有注意到。
只是面色嚴厲眼神卻是緊張的在“訓斥”著許鳶。
去年冬天我高燒到四十度,燒得幾乎站不穩。
傅承砚只丟下一句:
“多喝熱水,然后吃藥睡覺,明天就會好了。”
而如今許鳶只是摔了一個杯子。
他就如臨大敵。
許鳶靠在他懷裡,虛弱的看向了我。
“承砚哥,明天婚禮上的第一支舞,你真的要跟我跳嗎?”
“嫂子會不會生氣啊?”
傅承砚一邊輕拍她的背,一邊理所當然地回答。
“你從小就夢想在禮堂跳華爾茲,我答應過你的,絕不食言。”
“嘉寧很懂事,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她會理解的。”
在我的婚禮上。
新郎的第一支舞,要留給伴娘。
我看著他們緊緊依偎的身影,忽然笑了。
傅承砚看見我嘴角的弧度,似乎對我的“識大體”十分滿意。
“你能理解就好。”
“我一直把鳶鳶當親妹妹,照顧她習慣了。”
許鳶立刻往他懷裡縮了縮。
“嫂子,你別多想。”
“我還記得?小時候我想看煙花,是他翻牆帶我出去的,結果被傅叔叔罰跪了一夜。”
“還有我第一次學跳舞,摔哭了,也是他背我回家的。”
“我們就是兄妹關系啦。”
說完,她嬌滴滴地嘆氣。
“真羨慕嫂子,明天過后,你就是名正言順的傅太太了。”
傅承砚低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縱容。
“行了,身體好點了嗎。”
許鳶順勢摟住他的脖子,嬌嗔道:
“好一點點了,不過就一點點!”
傅承砚眼底閃過無奈的寵溺。
“好,那我先抱你回房休息。”
他說完,終於想起我還站在這裡。
“明天還要結婚,你早點睡。”
“我看鳶鳶沒事了,再過來。”
說完,他抱著許鳶,頭也不回地走向二樓。
主臥的門關上。
隔絕了裡面細碎的嬉鬧聲。
我沒有回房間。
而是平靜地走回行李箱旁,將最后的證件塞進去。
合上行李箱那一刻。
劇烈的胃痛猛地襲來。
我疼得跌坐在地,冷汗瞬間浸透衣背。
這是前幾年為了幫傅承砚拉投資,長期陪客戶喝酒落下的病根。
我哆嗦著摸出手機。
“傅承砚,我胃痙攣犯了,痛得走不動……”
“你能送我去趟醫院嗎?”
3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隨后,是許鳶帶著鼻音的撒嬌。
“承砚哥,我胸口還是悶……”
下一秒,傅承砚壓低的聲音傳來。
“嘉寧,鳶鳶心悸剛緩過來,她心髒一直不好,身邊不能沒人。”
我蜷在地毯上,胃裡像被刀尖反復攪動。
“我真的很疼。”
那邊沉默了一瞬。
許鳶的聲音輕輕傳來。
“承砚哥,要不你去看看嫂子吧?”
她話沒說完,傅承砚已經打斷。
“你別逞強。”
隨后,他重新對我開口。
“別多想,心髒疾病很危險,你只是胃疼。”
“我現在就幫你叫救護車。”
電話被掛斷。
我看著二樓緊閉的主臥門。
從客廳到樓梯,不過十幾步。
可這麼短的距離,他都不肯下來。
十分鍾后,門鈴響了。
他依舊還是沒有下來。
我只能靠著自己扶著牆,一點點挪到玄關。
打開門時,急救人員看見我慘白的臉,立刻上前扶住我。
“家屬呢?”
我扯了扯嘴角。
“在樓上。”
“沒空。”
再醒來時,天還沒亮。
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
手背上扎著針,冰涼的液體一點點往血管裡滲。
床邊坐著我同事林悅。
她眼眶發紅,手裡還攥著我的證件袋。
“你瘋了?”
“胃出血,還準備明天自己飛巴黎?”
我嗓子幹得發疼。
“機票改籤了嗎?”
林悅看著我,氣得笑了一聲。
“改到明晚。”
“你婚禮怎麼辦?”
“新娘真的換人了?這玩笑你別開啊。”
我看向窗外發白的天色。
“沒開,我親自換的。”
林悅愣住。
我把手機遞給她。
屏幕上,是婚慶公司凌晨發來的確認圖。
新郎:傅承砚。
新娘:許鳶。
林悅盯了幾秒,罵了一句髒話。
“他知道嗎?”
我搖頭。
“還不知道。”
“也沒必要知道。”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推開。
傅承砚走了進來。
他身后跟著許鳶。
許鳶穿著一件白色小禮裙,外面披著傅承砚的西裝外套。
她脖子上的紅寶石,在病房燈下亮得刺眼。
傅承砚看見我醒著,像是松了口氣。
“醫生說沒大事。”
“既然醒了,就別耽誤正事。”
我還沒明白什麼意思。
許鳶已經笑著拍了拍手。
門外湧進來一群人。
伴娘、攝影師、化妝師,還有傅家的幾個長輩。
他們手裡抱著氣球、喜字和香檳色絲帶。
很快,冰冷的病房被貼滿了婚禮裝飾。
床頭掛上了“新婚快樂”。
花束擺在我的輸液架旁。
像一場葬禮上的荒唐祭奠。
林悅猛地站起來。
“她還在輸液,你們在幹什麼?”
傅承砚皺眉。
“她不是生病了嗎?那就把這裡變成接親的地方。”
“嘉寧一向懂事,不會介意。”
許鳶立刻拉住他的袖口。
“嫂子,雖然這事是我提議的,嫂子要是不舒服就算了,我們可以再等等。”
她嘴上說著,眼睛卻看向攝影師。
傅承砚立刻冷下臉。
“別掃興。”
“鳶鳶為了這套流程準備了很久。”
我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