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嘉寧,出了這個艙門,你就不再是傅家的人。以后你在巴黎有任何困難,別指望我出手幫你。”
“求之不得。”我回答。
傅承砚轉過身,大步朝艙門走去。
保鏢和地勤立刻跟上。
就在他即將邁出艙門的那一刻。
我拿起身旁的那個黑盒子。
用力一擲。
盒子砸在他的腳邊,蓋子彈開,那條碎鑽項鏈掉在登機口的防滑墊上。
“把你的垃圾帶走。”
傅承砚低頭看著那條項鏈。
那是他昨天晚上,隨手遞給我的補償。
他沒有撿。
乘務長眼疾手快,走過去將項鏈撿起來,塞到他手裡。
“先生,您的私人物品。請慢走。”
艙門在傅承砚面前緩緩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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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鍾后,飛機開始滑行。
失重感傳來的那一刻,林悅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轉頭看我。
“你剛才是真帥。”
我看著窗外不斷縮小的城市建築。
胃裡隱隱的刺痛還在,但心口的某種沉悶,卻在隨著高度的爬升而消散。
“睡一覺吧。”
我說,“落地后,還有很多硬仗要打。”
7
十三個小時后,航班降落在巴黎戴高樂機場。
舷窗外是霧蒙蒙的清晨。
我解開安全帶,拿出手機開機。
屏幕瞬間被無數條未接來電和消息淹沒。
除了幾個相熟朋友的詢問,大部分是國內媒體推送的新聞彈窗。
“傅氏集團繼承人今日大婚,新娘疑似臨時換人。”
“青梅竹馬終成眷屬?傅承砚婚禮現場直擊。”
林悅湊過來看了一眼,嗤笑一聲。
“這下熱鬧了,婚慶公司的執行力真不是蓋的。”
我劃掉那些推送,順手把傅承砚的號碼拉進黑名單。
“走吧,先去公司報到。”
我們走出機場,坐上提前預定的專車直奔《VOGUE》巴黎總部。
車窗外,巴黎的街道緩慢后退。
我靠在座椅上,胃裡還有些隱隱作痛。
可這點痛,比起從前那些無聲的消耗,已經算不上什麼。
我終於離開了那座困住我的房子。
也離開了那個永遠把我排在第二位的人。
國內,京市半島酒店。
傅承砚推開宴會廳大門時,臉色沉得嚇人。
偌大的草坪上,賓客已經到齊。
各路媒體架著長槍短炮等在紅毯兩側。
伴郎團見他一個人回來,紛紛迎上去。
“承砚,嘉寧呢?接親車隊怎麼空著回來了?”
傅承砚扯開領帶,聲音壓得很低。
“她鬧脾氣,出國了。”
“婚禮取消,讓公關部把媒體打發走。”
周圍瞬間安靜。
幾個長輩面面相覷。
傅母快步走過來,聲音都變了。
“取消?請柬都發出去了,你讓我怎麼跟這滿場的政商名流交代?”
傅承砚看了一眼舞臺。
“去臺上解釋一句,就說新娘突發急病。”
他說完轉身要走。
“承砚哥!”
許鳶提著伴娘裙從休息室跑出來,眼眶通紅。
她脖子上還戴著那條紅寶石項鏈。
“你看看外面擺的迎賓牌,還有大屏幕上的名字!”
傅承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主舞臺巨大的LED屏幕上,赫然循環播放著一行花體字。
“祝新郎傅承砚、新娘許鳶,新婚快樂。”
入口處的三米高迎賓花牆上,刻的也是同樣的名字。
傅承砚站在原地,沒動。
媒體席已經炸開了鍋。
閃光燈瘋狂閃爍,記者們舉著麥克風往前擠。
“傅總,請問新娘為什麼從宋嘉寧女士變成了許鳶女士?”
“許小姐一直以妹妹自居,這場婚禮是早有安排嗎?”
“傅氏股價開盤大跌,請問是否與這次換新娘風波有關?”
一個問題比一個尖銳。
許鳶嚇得躲到傅承砚身后,SS抓著他的西裝下擺。
“承砚哥,他們亂寫!”
“嫂子怎麼能這麼害我?她這不是讓我身敗名裂嗎!”
傅母氣得胸口起伏,指著許鳶。
“這就是你說的她懂事?”
“宋嘉寧人都不在了,她還穿著這身裙子戴著這套首飾在這招搖!”
“媽,這事跟鳶鳶沒關系。”
傅承砚把許鳶護在身后。
“是宋嘉寧走之前偷偷找婚慶改的。”
他終於明白我在飛機上那句“我讓位,你應該高興”是什麼意思。
我不是在賭氣。
我只是把這場原本就屬於許鳶的婚禮,還給了他們。
連同那些難堪,也一並還了回去。
“讓保安清場!”
傅承砚奪過助理手裡的對講機。
場面徹底失控。
推搡間,許鳶腳下一崴,整個人跌坐在草坪上。
她脖子上的紅寶石主鏈勾住旁邊的花架,直接崩斷。
幾顆寶石散落在草地上,混進泥土裡。
閃光燈對著她狼狽的樣子一頓猛拍。
傅承砚看著滿地狼藉,拿出備用手機,撥通了一個跨國電話。
“查一下宋嘉寧在巴黎入職的是哪個部門。”
“聯系路易斯家族的負責人,告訴他們,傅氏撤銷本季度所有歐洲區合作意向。”
“除非他們把宋嘉寧辭退。”
掛斷電話,他盯著滿場寫著“許鳶”的牌子,眼神冷得嚇人。
可惜。
這一切,我都沒有看見。
也已經不在乎。
巴黎第八區,《VOGUE》總部大樓。
我換上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將長發挽起,推開會議室的門。
長桌旁坐著歐洲區的主編和幾位核心高管。
氣氛並不輕松。
主編艾米麗抬頭看了我一眼,語氣不算友善。
“宋女士,你的調令總部雖然批了,但目前我們面臨一個很棘手的狀況。”
8
她將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原本定於明天拍攝封面的頂奢品牌梵晝,他們的亞洲區代言人剛剛爆出醜聞。”
“品牌方要求臨時更換拍攝方案,並且必須在三小時內給出新的創意。”
“如果你能解決,主筆的位置你坐。”
“解決不了,只能請你回中國。”
林悅站在我身后,低聲罵了一句。
這是下馬威。
梵晝是頂級藍血品牌,一向難搞。
三小時重出方案,放在任何團隊身上都夠嗆。
我拿起文件翻了兩頁。
“可以。”
艾米麗看向我。
我合上文件。
“把梵晝本季的高定圖冊給我。”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雙手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代言人出事,品牌方的核心訴求是切割和重塑。”
“過去的方案強調人穿衣,現在我們要反過來,做衣選人。”
我調出幾張空白的人臺模特圖,結合巴黎街景進行快速合成。
“不需要真人出鏡。”
“把高定禮服懸掛在巴黎最具代表性的歷史建築前,用光影打出模特的輪廓。”
“主題定為‘無形之境’。”
“既避開代言人風波,又能拔高品牌的藝術調性。”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艾米麗身旁的總監拿起方案看了看。
“構思很大膽,但梵晝的藝術總監向來固執,他不一定會接受沒有真人模特的封面。”
我關上電腦。
“他會接受。”
“梵晝本季的設計靈感來源於十九世紀的斷臂維納斯。”
“殘缺本身就是一種完美。”
“我去跟他們談。”
會議室裡的人看著我,沒人再說話。
艾米麗的態度終於緩和幾分。
“好。”
“車已經在樓下等了。梵晝的全球CEO今天剛好在總部視察,你只有十分鍾陳述時間。”
半小時后。
我站在梵晝巴黎總部的頂層會議室外。
厚重的雙開木門被推開。
會議室盡頭,一個穿著深灰色暗紋西裝的男人背對著門,正在看窗外。
他身形修長,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
只是一個背影,就讓周圍的人不自覺放輕動作。
梵晝的藝術總監站在他身側,態度恭敬。
“賀總,這位是《VOGUE》派來溝通新方案的主筆,宋嘉寧女士。”
男人轉過身。
鼻梁架著一副銀邊眼鏡,五官冷峻,氣質沉穩。
我和他的視線對上。
他掃過我手裡的方案,又重新看向我的臉。
“宋小姐,十分鍾。”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明顯的京腔。
我穩住心神,走上前,將平板放在桌上,開始用流利的法語陳述“無形之境”的創意。
我沒有提原代言人的醜聞。
只談藝術表達和品牌價值。
九分鍾。
陳述結束。
藝術總監皺起眉,剛要開口。
“很精彩。”
男人突然出聲,打斷了他。
他拿起平板,手指劃過那幾張合成圖。
“沒有真人的束縛,確實更契合維納斯的主題。”
“按這個方案拍。”
藝術總監愣了一下,立刻點頭。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我收起電腦,準備離開。
“等等。”
男人摘下眼鏡,拿出一塊深藍色真絲方巾慢條斯理地擦拭。
“宋小姐剛到巴黎?”
我停住腳步。
“是。今天剛下飛機。”
他看著我,嘴角勾了一下。
“看來傅承砚的眼光,確實不怎麼樣。”
我抬頭看向他。
他知道傅承砚。
甚至知道我今天剛下飛機。
男人將眼鏡重新戴上,走到我面前。
他遞出一張純黑色的名片。
名片上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私人號碼。
賀京洲。
國內最神秘的頂級財閥,路易斯家族在亞太區的實際控制人。
也是梵晝最大的資方。
我看著那張名片,沒有立刻接。
他倒也不急,只是低頭看著我。
“半個小時前,傅承砚讓人聯系我。”
“他說要動用傅氏所有資源,買你在巴黎的身敗名裂。”
我冷冷看著他。
“所以,賀先生打算答應他?”
“不。”
賀京洲將名片塞進我西裝外套的口袋裡。
他的指尖隔著布料輕輕碰過我的衣襟,很快收回。
“我告訴他,傅氏的資源,我看不上。”
他看著我,語氣平靜。
“但你這個麻煩,我接了。”
9
巴黎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梵晝“無形之境”封面發布當天,全球時尚圈地震。
沒有任何名模出鏡,只有層疊的絲綢與蕾絲在埃菲爾鐵塔的晨曦中飄蕩,像一場抓不住的舊夢。
《VOGUE》官網服務器一度癱瘓。
艾米麗在辦公室內大笑,親自為我倒了一杯香檳。
“嘉寧,你創造了奇跡。”
我放下手中的報表,窗外是塞納河的波光,手機屏幕跳動,是林悅發來的國內簡報。
傅氏集團股價腰斬,傅承砚在婚禮當天的鬧劇成了商界笑柄。
更精彩的是,因為傅承砚動用大量資金試圖跨國封S我,導致資金鏈斷裂,幾個核心項目被對手惡意收購。
而那個對手,正是賀京洲名下的資產。
門被推開,賀京洲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純白的襯衫,袖口卷起,透著股松弛的貴氣。
“傅承砚在樓下。”
他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跪了三個小時,想求你見一面。”
我掃了一眼那份文件,是許鳶真實的病例。
“先天性心髒病是假的?”
賀京洲靠在桌邊,嗓音慵懶:“不過是間歇性低血糖,加一點精湛的演技。傅承砚為了這出戲,賠掉了半個傅家。”
我拿起外套,走向門口。
“去見見吧,總得有個了斷。”
總部樓下,巴黎的街頭寒意漸濃。
傅承砚站在雨后的臺階下,原本熨帖的西裝布滿褶皺,眼底全是血絲。
看見我出現,他往前衝了兩步,卻被賀京洲的保鏢SS攔住。
“嘉寧!”
他嗓子啞得厲害,像含著碎玻璃。
“跟我回去,那些項目我不要了,我只要你。”
“許鳶呢?”我停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傅承砚狼狽地低頭:“我已經把她送走了,她騙了我……她根本沒病。那些錢,那些包,我也都追回來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首飾盒,顫抖著打開。
那是那條紅寶石項鏈。
當初許鳶戴在脖子上炫耀的那一條,如今碎裂后被重新修復。
“你說過喜歡它的,我現在把它給你,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看著那抹刺眼的紅,忽然覺得胃裡那陣隱隱的痛消失了。
“傅承砚,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我從口袋裡摸出那枚黑色的碎鑽項鏈,當著他的面,松開手指。
項鏈掉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贈品就是贈品,就算你把主鏈修好,它也沾過別人的氣味。”
我走到他面前,眼神平靜得像一潭S水。
“你在飛機上說,我出了那個艙門就不再是傅家的人。”
“恭喜你,那天我走得很幹脆。”
傅承砚伸手想抓我的裙角:“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為那些只是小事,我以為你永遠不會走……”
“沒有誰會永遠等在原地。”
我退后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賀京洲走過來,自然地攬住我的肩膀,姿態親昵卻又不顯冒犯。
“傅先生,傅氏的破產清算書明早會送到你的辦公室。”
“至於嘉寧。”
他側頭看我,眸色幽深,“她是巴黎的主筆,是梵晝的功臣,唯獨不是你的附屬品。”
傅承砚像被抽去了脊梁,癱坐在臺階上。
曾經在京市不可一世的傅家繼承人,此刻像個被世界拋棄的棄子。
三個月后。
巴黎春夏時裝周落下帷幕。
我站在秀場的頂端,接受著來自世界各地的掌聲。
林悅走過來,遞給我一張請柬。
“賀京洲送來的,晚上的私人慶功宴。”
我接過請柬,上面沒有名字,只有一句話。
“山高水闊,無邊風月,我陪你去賞。”
我走到更衣室,鏡子裡的女人眼神冷冽,再也沒有了當年那個在更衣室裡被婚紗綁帶勒得喘不過氣、只會卑微求助的影子。
我拿出那支曾經屬於許鳶、被我撿回來的TomFord復古紅口紅。
然后,當著林悅的面,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換個顏色。”
我說。
“這種色號,太俗氣。”
我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烈焰紅裙,那是賀京洲特意為我定制的。
走出秀場,賀京洲的車已經停在路邊。
他倚在車門旁,黑色的風衣襯得他愈發挺拔。
“想去哪?”
他問。
我看向遠處的晚霞,想起那天在別墅裡,我對著暗下去的電腦屏幕對自己說的話。
你守著你的舊夢,我自去賞屬於我的無邊風月。
“去一個,沒有藍風鈴香氣的地方。”
我坐上車,再也沒有回頭。
身后,傅承砚在絕望的沉淪中守著他的殘骸,而我,正奔向我的萬頃星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