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這孩子……」她嘆了口氣,「你自己還是個學生呢,就要扛這麼多。」
「不累的。」我說,「而且我媽也在上班,她身體也硬朗。」
我頓了頓,看了一眼身邊的沈昭寧。
她低著頭喝粥,但勺子在粥碗裡攪了很久沒有舀起來。
「阿姨,」我說,聲音不大,「我知道我家裡條件不好,跟你們家沒法比。我媽一個人帶兩個孩子,我妹妹身體也不好,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沈媽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我輕輕搖了搖頭,她就把話咽了回去。
「但我會努力的。」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的耳朵又燙了起來。
「我會努力把書讀好,等畢業了,我也會找一份好工作,把我媽和我妹妹照顧好。」
我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身邊那個低著頭的人。
「也會把該照顧的人照顧好。」
沈昭寧的勺子「叮」的一聲磕在碗沿上。
「我說到做到。」
我看著沈媽媽,又看了看沈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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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讓相信我的人失望。」
沈媽媽的眼眶終於兜不住了,眼淚掉了下來。
「你這孩子……說這些幹什麼。」
「阿姨問我,我就說了。」
我說,「我不想藏著掖著。我是什麼條件就是什麼條件,但我能做什麼、要做什麼,我也想說清楚。」
17
回房間的路上,她沒有說話,我也沒開口。
玉蘭花的香味從樓梯拐角飄上來,淡淡的,像一層看不見的薄霧。
她低著頭,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
「你為什麼要說那些話?」
她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
「什麼話?」
「樓下那些。」她咬著嘴唇,,「什麼該照顧的人……誰要你照顧了?你又不欠我的。」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的側臉。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說的是你?」我說。
她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圓圓的,又懵又氣。
「你——」
她的字卡在喉嚨裡,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
完了,逗過頭了。
我連忙走過去,在她床邊蹲下來。
「是你,是你,我說的是你。」
我生怕說慢了她的眼淚就要掉下來。
「沈昭寧,我說的就是你,別哭。」
她的眼淚已經到了眼角,懸在那裡,將落未落。
「那你剛才為什麼要那麼說?」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跟你開個玩笑。」
「這種話能開玩笑嗎?」
「不能不能,我的錯。」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別過臉不看我。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那為什麼?」
她又問了一遍,這次聲音小了很多。
我看著她的側臉,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喜歡你。」
她的身體僵住了。
整個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你騙人。」
「我沒騙你。」
「你騙我。」
她猛地轉過頭來,眼眶紅紅的,「高中的時候,你跟她們說……你說怎麼可能。」
我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
「課間,你們在走廊上聊天,她們問你喜不喜歡我,你說怎麼可能。」
她一字一句地重復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聽見了。全都聽見了。」
我突然想起來了。
「你不理我,就是因為這個?」我問。
18
她不說話,把臉別到一邊去,下巴繃得緊緊的。
眼淚卻從眼角滑了下來,無聲地淌過臉頰。
「沈昭寧。」
她還是不說話。
「你聽我解釋。」
「有什麼好解釋的,」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你說都說了。」
我深吸一口氣,伸手把她的臉扳過來。
她掙了一下,沒掙動,紅著眼睛瞪我,像一只炸了毛的貓。
「我當時說怎麼可能,不是不喜歡你。」我說。
「那是什麼意思?」
「是我覺得自己不配。」
她愣了一下。
「你成績好,家世好,長得也好。可我呢?要多普通有多普通,要多不起眼就有多不起眼。」
「當時的我能被你記住,能供你使喚。我就已經很開心了,我不敢奢望太多,你懂不懂?」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大顆大顆的,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的聲音有點啞了,但我不想停。
「昭寧,你以為我休學一年是為了什麼?」
她哭著看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從來沒有不喜歡你。」我說,「以前是覺得不配,后來是不敢,現在——」
我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
「現在我不想再錯過了。」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眼淚無聲地流,淌過我的指尖。
然后她突然抬手,狠狠捶了我一下。
「李宜你混蛋!」
「嗯。」
「你讓我難受了那麼久!」
「我的錯。」
「你知不知道我高中最后幾個月是怎麼過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又捶了我一下,但這次輕了很多。
「我以為你討厭我……我以為你覺得我煩……我以為我叫你跑腿讓你覺得丟人了……」
「沒有,從來沒有。」
她把臉埋進我的肩窩裡,悶悶地哭了出來。
我伸手攬住她的后背,輕輕地拍著,一下一下,像哄小孩。
終於她哭累了,從我肩窩裡抬起頭來。
她看了我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你說的都是真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真的。」
「沒有騙我?」
「沒有。」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用很小的聲音說了一句:「那你再說一遍。」
「我愛你。」
她的耳朵又紅了,紅得能滴血。
「……嗯。」
19
她說要考我的學校時,我正在給她削蘋果。
「你那個學校,錄取分數線多少?」
她靠在床上,翻著志願填報指南,語氣隨意。
我說了一個數字。
她翻書的手頓了一下。
「怎麼了?」我問。
「沒怎麼。」她低下頭,繼續翻,「也就比我模考高了三十分。」
我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
她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兩下:「三十分而已,我補得上。」
「你不用——」
「我用不用我自己說了算。」她打斷我,腮幫子鼓鼓的,說話含混不清,「李宜,你為了我休學一年,你覺得我能心安理得地讓你等我嗎?」
「我沒有要你——」
「我知道你沒有要我怎麼樣。」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你從來不會要求我什麼。高中的時候也是,我給你買衣服你就穿,我給你交補習費你就去,我使喚你你就跑腿。你從來不拒絕,也從來不主動。」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所以我這次要主動。扯平了。」
我看著她,沒說話。
那一年,沈昭寧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
白天上課,晚上復健,周末補課。連軸轉。
張姐每次來送飯都要念叨:
「別把自己累壞了。」
有一次沈媽媽走后,沈昭寧靠在沙發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忽然說了一句:
「我媽老了。」
「嗯。」
「她以前頭發沒有白這麼多的。」
「嗯。」
「你說我是不是很不孝?」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出了事以后,我把所有人都趕走了,包括她。那幾個月,她一定很難過。」
我在她旁邊坐下來,伸手攬住她的肩。
她靠過來,腦袋抵在我肩窩裡。
「那你就好好考。」我說。
「嗯?」
「考個好學校,讓你媽高興。」
她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著。
「好。」
20
復健的日子很苦。
假肢裝上之后,她每天都要做適應訓練。
殘端和接受腔接觸的地方磨得通紅,有時候甚至破皮流血,她咬著牙一聲不吭。
康復師說可以休息一天,她說:「不用。」
我站在雙槓的另一頭等她。
走到第十步的時候她的腿開始發抖,整個人晃了一下。
「夠了。」我說。
「不夠。」她咬著牙,又邁了一步。
「沈昭寧。」
「別說話。」她的聲音在抖,「你一說話我就想哭,哭了就走不動了。」
我閉上嘴,看著她一步一步朝我走過來。
最后幾步她是閉著眼睛走的。
走到我面前的時候,整個人栽進我懷裡。
她把臉埋在我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好疼。」
「那明天不練了。」
「不行。」她抬起頭看我,眼神很倔,「明天還要練。」
「為什麼?」
「因為我想自己走進你的學校。」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沈昭寧拆快遞的手在抖。
她抽出那張紙,看了三秒鍾,然后抬頭看我。
「李宜。」
「嗯。」
「我考上了。」她的聲音很輕,「你的學校。」
我看著她,喉嚨有點緊。
「嗯。」
「你就嗯?」
「不然呢?」
她把通知書摔在床上,撲過來捶了我一下:
「你知不知道我這一年有多累!我每天只睡五個小時!我腿磨破了都不敢跟你說!你就嗯?」
我伸手接住她,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
「我知道。」我說。
她的動作停住了。
「你每天幾點睡的我都知道。你腿磨破了不敢跟我說,但你睡著以后我幫你上過藥。你模考沒考好偷偷哭,哭完了又爬起來做題,我也知道。」
她把臉埋在我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你都知道了還裝不知道?」
「你想讓我知道的時候,我自然會知道。你不想讓我知道的時候,我假裝不知道。」
她安靜了很久。
然后伸手掐了我一下。
「李宜,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什麼都瞞不過你。」
「但是……」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聽不見,「謝謝你。」
「是我要謝謝你。」
番外
報到完回到出租屋,已經快傍晚了。
沈昭寧把鑰匙扔在玄關櫃上,鞋都沒脫就倒進了沙發裡。
「累S了。」聲音悶在靠墊裡。
我把門關上,彎腰把她的鞋從腳上拽下來,擺整齊。
「腳磨了怎麼不說?」
「說了你又要背我。」
「背你怎麼了?」
她把靠墊從臉上拿開,側過頭來看我,眼睛亮亮的:
「你背得動嗎?」
我沒回答,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
沙發陷下去一塊。
她的身體跟著往我這邊滑了一點,肩膀靠上了我的手臂。
「李宜。」她的聲音很輕。
「以后這就算我們的小家了。」
我笑了一下,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后。
她的耳朵燙得像要燒起來,睫毛顫了顫。
「沈昭寧。」
「幹嘛?」
「我想親你。」
她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嘴唇動了一下。
「你問什麼問……」
「不能問?」
「這種事誰用問的……」
「那應該怎麼做?」
她把靠墊砸在我臉上。
我接住靠墊放到一邊,伸手把她的臉扳過來。
她把眼睛閉著,睫毛抖得厲害。
我湊過去,在她嘴角親了一下。
「就這樣?」她說。
「不然呢?」
「李宜你是不是不會?」
「……你也沒教我。」
她瞪了我一眼,伸手攥住我的衣領,把我拽了過去。
嘴唇撞在一起,比我想的要重。
她的舌尖抵了過來,溫熱的。
我一只手撐在她耳邊的沙發扶手上,另一只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我這邊帶。
吻了很久。
久到兩個人都喘不過氣來,她才松開我的衣領,推開我。
「好了。」她說,聲音有點啞。
「什麼好了?」
「親夠了。」
「我沒夠。」
她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別過臉去不看我。
「那也不親了。」
她的手指還在我胸口畫圈,一下一下的,畫得很慢。
畫著畫著就不動了。
「李宜。」
「嗯。」
「抱我到床上去。」
我的手頓了一下,耳膜嗡嗡地響。
「你不怕?」我問。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后嘴角彎了一下。
「怕什麼?」她說,「你還能吃了我不成。」
我沒說話。心跳太快了。
「李宜。」
「嗯。」
「你沒聽見嗎?」
我坐起來,毯子從身上滑下去。
她也坐起來,頭發亂糟糟的,T 恤領口歪了一邊,露出一截鎖骨。
我伸手,一只手攬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託住她的大腿。
從客廳到臥室,只有幾步路。
我走到床邊,彎下腰,把她放在床沿上。
她的手指還攥著我的衣服,沒有松開。
「你上來。」她說。
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她側過身來面對著我,手指松開我的衣領,慢慢往上,摸到我的臉。
指腹沿著我的眉骨滑過去,滑到太陽穴,滑到耳廓。
最后停在下颌線那裡,輕輕地蹭著。
「李宜。」她幾乎是氣聲。
「嗯。」
「你是不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我沒說話。
她湊過來,在我嘴唇上親了一下,帶著引導的意味。
然后她的手從我的臉滑到我的脖子,滑到鎖骨,滑到……
「李宜,你摸摸我。」
她的身體很燙,隔著薄薄的衣料,心跳傳過來,節奏很快。
T 恤被推到脖頸,她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我。
「你幫我脫。」她說。
我坐起來,把 T 恤從頭上拽下來,扔到床尾。
「你看好了。」她說,「我只教一次。」
她看著我的眼睛。
「你還愣著幹什麼?」
我俯下身去,吻落在她的鎖骨上。
她抓住我的手腕。
「輕一點。」她說,聲音有點抖。
「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