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念念不是外人。」
「那我是什麼?」
話出口,客廳靜了。
裴砚舟盯著我,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麻煩。
「許知微,你別逼我說難聽的。」
「我們在一起七年,你要是連這點信任都沒有,結婚也沒意義。」
這句話以前能讓我慌。
現在只剩下疼。
不是心疼,是被舊傷反復撕開的那種疼。
阮念念突然站起來,身體晃了晃。
「砚舟哥,我頭好暈。」
裴砚舟立刻扶她。
「你睡主臥。」
我的指尖碰到鞋櫃邊緣。
「主臥是我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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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舟不耐煩:
「床大一點,她發燒需要休息。」
「你去書房湊合一晚。」
阮念念小聲說:
「不好吧,知微姐會介意的。」
陸成嗤笑:
「她介意的事多了,難道全世界都得圍著她轉?」
裴砚舟抱起阮念念,徑直往主臥走。
門推開時,我看見床頭放著外婆留下的銀镯。
那是我最珍貴的東西。
阮念念的手搭在裴砚舟肩上,經過我身邊時,輕聲說:
「知微姐,砚舟哥說你睡眠淺。」
「今晚你別進來吵我,好嗎?」
主臥門在我面前關上。
陸成走過來,擋住我的路。
「聽見沒?」
「別犯賤。」
我抬眼看他。
下一秒,門裡傳來阮念念的驚叫:
「砚舟哥,這個镯子好漂亮!」
4.
裴砚舟沒有立刻出來。
屋裡響起抽屜被拉開的聲音。
我推開陸成。
他抓住我胳膊:
「你幹什麼?」
「放手。」
陸成不放。
力氣大得像鐵鉗。
主臥裡,阮念念軟聲問:
「這是知微姐的嗎?」
裴砚舟說:
「嗯,她外婆的舊東西。」
「你喜歡?」
阮念念笑了一下:
「我就是看看,感覺很有年代感。」
「我小時候也想有外婆,可惜沒有。」
我甩開陸成,衝到門口。
門沒鎖。
推開時,阮念念正把銀镯套進手腕。
她手腕細,镯子滑進去,發出輕輕一響。
那聲音讓我胃裡翻了一下。
「摘下來。」
裴砚舟站在床邊,臉色沉著:
「她只是試試。」
「摘下來。」
阮念念被嚇到似的,抬手去摘。
可镯子卡在腕骨處。
她急得眼淚又掉:
「對不起,我摘不下來。」
裴砚舟拉住她的手:
「別硬拽,會疼。」
他說這話時,沒看過我的膝蓋,也沒看過我的手背。
我走過去。
裴砚舟擋住我:
「許知微,你別發瘋。」
「這是我外婆的遺物。」
「我知道。」
他語氣裡帶著敷衍。
「明天我找師傅給你取下來。」
阮念念哭著搖頭:
「不行,明天我還要去雪場。」
陸成在門口說:
「一個破镯子,值幾個錢?」
「念念手腕都紅了,你還盯著镯子。」
我轉身去拿潤滑油。
裴砚舟以為我妥協,臉色緩了緩。
「這才對。」
「知微,你不是壞人,就是太敏感。」
油倒上去,阮念念的哭聲更大。
她一邊哭,一邊往裴砚舟懷裡躲。
折騰十分鍾,镯子終於取下來。
銀面上多了一道磕痕。
我用紙巾擦幹淨,放進掌心。
阮念念抽噎:
「知微姐,對不起。」
「要不我賠你一個新的吧。」
我看著她:
「你賠不了。」
裴砚舟沉下臉:
「夠了。」
「她都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手機又響。
裴砚舟母親打來視頻。
他接通后,鏡頭正好對著滿屋狼藉。
裴母看見阮念念哭,立刻拔高聲音:
「知微,你又欺負念念?」
「阿姨,不是的。」阮念念抹淚,「是我不小心碰了知微姐的镯子。」
裴母冷笑:
「我還當什麼寶貝。」
「結了婚,家裡東西就是共同的,哪有摸不得的?」
「知微,你年紀不小了,別整天跟小姑娘爭風吃醋。」
我捏緊銀镯。
裴母繼續說:
「砚舟工作忙,念念乖巧懂事,幫他放松放松挺好。」
「你要是真想進裴家的門,就學著大度。」
書房裡堆著婚禮請柬樣稿。
每一張都是我熬夜選的。
酒店定金我付,婚紗照我約,婚房租金我交了一半。
裴家說兒子剛畢業沒積蓄,先委屈我。
委屈到今天,連外婆的遺物都成了共同財產。
「阿姨。」
我的聲音很低。
「婚禮取消吧。」
屏幕那頭瞬間安靜。
裴砚舟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阮念念也不哭了。
裴母先反應過來:
「許知微,你敢拿婚事威脅我們?」
「請柬都發了,親戚都通知了,你現在取消,是想讓我們家丟臉?」
裴砚舟走過來,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把話收回去。」
他的力道壓在傷口上。
疼意竄上來,我肩膀繃直。
「收不回。」
裴母在視頻裡罵:
「砚舟,你看看她這副樣子!」
「還沒進門就敢拿喬,真娶回來還得了?」
阮念念輕輕拉裴砚舟:
「砚舟哥,別生氣,知微姐只是氣話。」
裴砚舟盯著我,眼底發紅:
「許知微,你知道我為了這個婚禮跟我媽吵了多少次嗎?」
「你一句取消,把我當什麼?」
我笑了一下。
「你把我當什麼?」
空氣裡有姜茶的甜膩味。
裴砚舟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著,是銀行通知。
我的副卡又被刷了一筆。
雪場裝備租賃,八千六。
我拿起桌上的剪刀。
裴砚舟以為我要傷人,立刻把阮念念護到身后。
剪刀落在請柬樣稿上。
第一張被剪開時,裴母在視頻裡尖叫:
「許知微,你住手!」
第二張落地。
裴砚舟上前奪剪刀。
刀尖擦過他的手指,血一下冒出來。
阮念念驚叫著撲過去:
「砚舟哥!」
裴砚舟看著血,轉頭甩了我一巴掌。
客廳燈晃了一下。
我的臉偏向一邊,耳朵裡嗡嗡響。
他喘著氣:
「許知微,你太讓我失望了。」
5.
那一巴掌把裴家人都打來了。
半小時后,裴母帶著小姨和兩個姑姑站在我客廳裡。
她們沒有問我的臉。
進門第一句是:
「請柬呢?」
地上的碎紙還沒掃。
裴母看見后,臉色鐵青。
「你真是反了天了。」
小姨坐到沙發上,拿起我的水杯喝了一口。
「知微啊,女人過日子不能太較真。」
「男人在外面有個妹妹照顧著,不比出去亂來強?」
姑姑也勸:
「念念這孩子我們都喜歡,嘴甜,又會哄砚舟開心。」
「你要是聰明,就跟她處好關系。」
阮念念坐在裴母身邊,低著頭。
她手腕上還殘留油漬。
裴砚舟貼了創可貼,站在窗邊抽煙。
這套房子是我租的。
合同在我名下。
可此刻滿屋人像審一個外人。
「婚禮取消。」
我重復了一遍。
裴母冷笑:
「行啊,取消可以。」
「彩禮我們家給過六萬六,你退回來。」
「婚宴定金你賠,親戚車票你賠,砚舟為了結婚請假影響績效,你也賠。」
我看著她:
「彩禮六萬六,當天你就讓我轉回去,說放在我這裡不安全。」
裴母臉色一變:
「那也是走了流程的彩禮。」
「聊天記錄還在。」
屋裡安靜了一瞬。
裴砚舟掐滅煙:
「許知微,你非要這麼難看?」
「是你們先來的。」
裴母拍桌:
「我們來是給你臉!」
「你要是不想結,房子馬上退,別讓砚舟東西放在這兒。」
我點頭:
「可以。」
「今晚搬走。」
所有人都愣了。
裴砚舟皺眉:
「你又鬧什麼?」
我走到儲物間,拖出幾個紙箱。
他喜歡的機械鍵盤,他的舊電腦,他媽寄來的被子,他放在我這裡的衣服。
一件件扔進去。
裴母衝過來攔:
「你輕點!這電腦貴著呢!」
「壞了你賠不起!」
阮念念忙起身:
「阿姨,我來幫忙。」
她抱起一摞衣服,沒走兩步,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在地上。
手裡的衣服散開。
一只絲絨盒子滾了出來。
裴砚舟臉色驟變。
阮念念也僵住。
裴母眼疾手快撿起來,打開看見裡面的項鏈,立刻笑了:
「砚舟,這是給知微買的?」
項鏈吊墜是雪花形狀。
背面刻著兩個字母。
不是我的。
是念念的念。
阮念念臉白了:
「阿姨,那是我生日禮物,不關砚舟哥的事。」
裴母笑容僵住。
小姨咳了一聲:
「朋友之間送個禮物也正常。」
我拿起盒子裡的發票。
三萬二。
付款日期是我外婆忌日那天。
那天裴砚舟說公司加班,不能陪我去墓園。
我一個人抱著花站在雨裡,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
他回我一句:
「別矯情,S人又不知道你去沒去。」
原來他在給活人挑項鏈。
「還給她。」
我把盒子塞進阮念念手裡。
她不接。
裴砚舟終於開口:
「許知微,你別陰陽怪氣。」
「念念那天心情不好,我順路買的。」
「順路?」
我把發票舉起來。
「珠寶店在城東,墓園在城西,你順了半個北京?」
裴母搶過發票,塞進包裡。
「過去的事別翻了。」
「眼下是你打砚舟,還剪請柬。」
我摸了摸發麻的臉。
「是他打我。」
裴母拔高聲音:
「你先拿剪刀嚇人!」
陸成在一旁接話:
「我可以作證,她情緒失控,差點傷到砚舟。」
阮念念也小聲說:
「知微姐當時眼神很嚇人。」
三張嘴一開,我成了瘋子。
門鈴就在這時響了。
物業帶著兩個鄰居站在門口。
「許小姐,有人投訴你家吵鬧。」
裴母立刻換了臉:
「不好意思啊,家裡小兩口鬧別扭。」
「我這兒媳婦脾氣大,拿剪刀要傷人,我們正勸呢。」
鄰居看我的眼神變了。
物業看見地上碎紙和我的臉,也猶豫了。
裴砚舟走過來,低聲說:
「給我媽道歉,我就當今晚沒發生。」
窗外警笛聲遠遠傳來。
不是來我家的。
可裴母像被提醒,馬上拿出手機。
「你不道歉,我就報警。」
「說你家暴,傷人。」
我還沒說話,阮念念忽然哭著衝到門口。
「別報警。」
「知微姐不是故意的。」
她胳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道紅痕。
鮮紅,細長。
像被剪刀劃過。
陸成立刻指著我:
「就是她!」
裴砚舟看我的眼神,終於涼透。
「許知微。」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6.
派出所的燈白得刺眼。
值班民警讓我們分開坐。
阮念念胳膊上貼了紗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裴母在旁邊拍她的背,嘴裡一句接一句:
「好孩子,別怕,阿姨給你做主。」
陸成把錄好的視頻遞給民警。
視頻裡只有我拿剪刀剪請柬,裴砚舟手指流血,阮念念跌坐在地。
沒有裴砚舟那一巴掌。
也沒有阮念念自己伸手去碰剪刀邊緣的那一下。
因為拍攝的人,是陸成。
民警問我:
「她胳膊上的傷,是你劃的嗎?」
我看著阮念念。
她縮在裴砚舟身后,不敢抬頭。
裴砚舟沉聲:
「知微,只要你道歉,賠償念念醫藥費,這件事可以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