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婚禮的事,我們回家再說。」


回家。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像一塊冷掉的肉。


「不是我。」


民警做筆錄的手停了一下。


「那是誰?」


阮念念立刻哭:


「算了,我不追究了。」


「知微姐也是太愛砚舟哥,才會控制不住。」


裴母跟著嘆氣:


「警察同志,您也看見了,這姑娘嫉妒心太重。」


「我們家砚舟心軟,不想把她送進去,可總得給念念一個交代。」


民警看向我:


「你有證據嗎?」


我拿出手機。


客廳監控應用的圖標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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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為了看外婆留下的綠蘿,買的小監控。


去年壞過一次,裴砚舟嫌它佔網速,拔了電源。


所有人都知道它不能用。


裴砚舟看見圖標時,眉心動了一下。


我點開雲端。


加載圈轉了很久。


屏幕上跳出提示:


設備離線,暫無錄像。


裴母笑出聲:


「你看,她又開始編。」


阮念念低著頭,肩膀輕輕抖。


裴砚舟的眼神裡帶著疲憊:


「許知微,夠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不是不知道真相。


他只是覺得我的真相不重要。


民警讓我們調解。


賠償三千,寫道歉說明。


我不同意。


裴母立刻拍桌:


「不同意就走程序!」


「我們驗傷,我們起訴!」


阮念念拉她:


「阿姨,別這樣,知微姐以后還要做人。」


這句話說完,她看了我一眼。


眼底沒有淚。


只有輕飄飄的得意。


民警提醒:


「如果雙方都不讓步,事情會拖很久。」


「許女士,你工作單位那邊可能也會受影響。」


工作單位。


這四個字讓裴砚舟像抓住了什麼。


他走到我面前,聲音放軟:


「知微,你下個月要評主管。」


「背個傷人糾紛,你覺得人事會怎麼看?」


「你先道歉,把事壓下去。」


「我保證,婚禮照常。」


嘴角破了,血腥味在舌尖散開。


「裴砚舟。」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怕嫁不了你?」


他臉色沉了。


「別說氣話。」


我低頭給溫若棠發消息。


她很快回:


「許小姐,行車記錄儀的卡在車裡,我幫不了您拿。」


「但您今天在交付中心被搶鑰匙的監控,我剛才已經用工作流程申請備份。」


「明早之前能拿到。」


明早。


還來得及。


民警讓我們先回去等通知。


走出派出所時,天快亮了。


裴母困得臉色發青,仍不忘警告我:


「今天回去把賠償轉了。」


「婚房那些錢,也得重新算。」


「你現在名聲這樣,我們家願意要你,是你福氣。」


阮念念靠在裴砚舟肩上。


裴砚舟看著我:


「上車。」


他的車停在路邊。


副駕上放著阮念念的包。


后座堆著滑雪板。


我的車不見了。


「車呢?」


裴砚舟避開我的視線:


「陸成開去雪場了。」


「念念等了一晚上,總不能讓她白訂酒店。」


寒風刮過臉上的巴掌印,疼得發燙。


我問:


「車上行車記錄儀的卡呢?」


阮念念的手指縮了一下。


裴砚舟皺眉:


「你還想拿那個鬧?」


陸成從車裡探出頭。


「別找了。」


「卡我拔了。」


他晃了晃手裡的小卡片,當著我的面掰成兩半,丟進路邊下水道。


阮念念輕聲說:


「知微姐,這樣大家都能重新開始。」


裴砚舟沒有阻止。


他只說:


「上車,別凍著。」


我站在派出所門口,看著下水道口吞掉那張卡。


身后的自動門打開。


一個穿深灰大衣的男人走出來,手裡拿著文件袋。


他停在我旁邊,看了一眼裴砚舟。


「許知微?」


我轉頭。


男人遞來一張名片。


陸停雲,律師。


「溫若棠讓我來的。」


「她說你可能需要一個不怕麻煩的人。」


7.


陸停雲的車停在街角。


上車前,裴砚舟攔住我。


「許知微,你跟他什麼關系?」


我差點笑出聲。


他身后站著阮念念,懷裡抱著我的毯子,腳邊放著我的車鑰匙。


他卻問我跟陌生律師什麼關系。


陸停雲平靜開口:


「我是許女士委託律師。」


「從現在起,關於財產、傷害、車輛控制和婚約糾紛,請直接聯系我。」


裴砚舟臉色難看:


「她沒委託你。」


陸停雲看向我。


我接過他遞來的委託書,在最后一頁籤名。


筆尖劃過紙面,裴砚舟的呼吸明顯重了。


「現在委託了。」


阮念念小聲說:


「知微姐,你真的要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嗎?」


陸停雲把文件收好:


「阮女士,您胳膊上的傷如果確認與許女士無關,您需要承擔相應后果。」


她臉白了一下。


裴母立刻護住她:


「你嚇唬誰呢?」


陸停雲沒理她。


車門關上,外面的聲音被隔開。


我靠在后座,才發現自己全身都在發冷。


陸停雲遞來一瓶水。


「先去醫院驗傷。」


「臉、手背、膝蓋都要留記錄。」


醫院急診人很多。


我坐在走廊椅子上,聽見隔壁有人因為摔傷爭執。


陸停雲排隊、繳費、拿單子。


動作利落,沒有一句多餘安慰。


檢查結果出來時,天光透進玻璃。


左臉軟組織挫傷,手背擦傷,膝蓋淤青。


醫生問:


「家暴?」


我沉默。


陸停雲替我回答:


「婚約關系中的毆打和財產糾紛。」


醫生抬眼看了看我:


「姑娘,傷可以好,腦子別再傷第二回。」


這句話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上午九點,陸停雲帶我去交付中心。


溫若棠一夜沒睡,眼下發青。


她把備份文件遞給我們。


「監控有兩段。」


「一段是裴先生強行拿鑰匙。」


「一段是阮女士扯許小姐裙擺,導致許小姐摔倒。」


我接過平板。


畫面裡,阮念念低頭哭,手卻準確抓住我的裙擺。


那一瞬被拍得清清楚楚。


溫若棠咬牙:


「經理不讓我管,說客戶私事別摻和。」


「但我昨晚看見你從地上爬起來,想起我姐。」


「她也是被前夫一句家務事拖了五年。」


我握緊平板:


「謝謝。」


陸停雲問:


「車輛后臺遠程限速記錄能調嗎?」


溫若棠為難:


「要廠家和車主授權,或者警方調查。」


「裴先生如果有工程權限,記錄不會輕易給。」


「但許小姐是車主,可以先發正式函。」


正式函發出不到一小時,裴砚舟電話打來。


陸停雲示意我免提。


「許知微,你讓律師去我公司調數據?」


「你知不知道這會影響我項目?」


「撤回來。」


我沒說話。


他壓著火:


「行車記錄儀卡已經沒了,你證明不了高速的事。」


「交付中心那點監控,最多證明我拿了鑰匙。」


「我們是情侶,我拿你鑰匙不犯法。」


陸停雲開口:


「裴先生,未經車主同意取得車輛並交由他人駕駛,另有遠程控制危及公共安全的嫌疑。」


「你最好保存所有后臺操作記錄。」


裴砚舟冷笑:


「陸律師是吧?」


「你知道我做什麼的嗎?」


「系統日志由我負責,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許知微想靠這個毀我,做夢。」


電話掛斷。


陸停雲把錄音保存。


「他會刪記錄。」


「那怎麼辦?」


「等他刪。」


我看向他。


陸停雲語氣平穩:


「刪除行為本身,也是證據鏈的一部分。」


下午,裴母帶著阮念念去了我公司。


前臺給我打電話時,我正在派出所補充材料。


同事聲音發抖:


「知微,你婆婆在樓下鬧。」


「她說你拿剪刀傷人,還找律師訛他們家。」


「人事也下來了。」


趕到公司時,大廳圍了一圈人。


裴母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


「大家看看啊!」


「這就是我們家沒過門的兒媳婦!」


「收了彩禮不結婚,還打人!」


阮念念站在旁邊,胳膊上紗布醒目。


她對每個路過的人鞠躬: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知微姐工作能力很強,請大家不要因為我影響她。」


越是這樣,越像我罪大惡極。


人事經理站在電梯口,臉色難看。


「許知微,你先跟我上來。」


裴母立刻撲過來抱住我的腿。


「不許走!」


「今天不給說法,我就S在你們公司!」


手機鏡頭一個個舉起來。


我低頭看著她抓住我褲腳的手。


指甲上塗著新做的紅色甲油。


裴砚舟的電話同時打進來。


接通后,他只說了一句:


「道歉,賠錢,讓律師撤訴。」


「不然你主管別想評了。」


8.


大廳空調很足。


可裴母哭得滿頭是汗。


她見我不說話,伸手就要抓我的臉。


保安趕來攔。


阮念念急忙護在她身前:


「阿姨,別這樣,知微姐會更恨我的。」


人事經理聲音壓得很低:


「許知微,公司門口這樣影響很不好。」


「你先安撫家屬。」


家屬。


這個詞扎得我眼皮跳了一下。


陸停雲走到我身邊,遞給保安一份材料。


「這位女士涉嫌擾亂辦公秩序。」


「我們已經報警。」


裴母一聽報警,哭聲更大:


「律師欺負老太太了!」


「大家都拍啊!」


「我兒子老實,被這個女人騙婚騙錢,現在還要把我送進去!」


阮念念忽然跪下來。


膝蓋碰到地磚,聲音很響。


「知微姐,我求你了。」


「你別告砚舟哥。」


「他工作對他很重要。」


「車我也不要了,酒店錢我慢慢還你。」


周圍響起議論。


「這姑娘都跪了,還要怎樣?」


「感情糾紛鬧到公司,太難看了。」


「許知微平時看著挺溫和,沒想到私下這麼狠。」


每一句都像小石子砸過來。


人事經理皺眉:


「許知微,你先休假吧。」


「主管評審暫緩。」


阮念念低著頭,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陸停雲剛要開口,我攔住他。


現在拿出證據,只會被人說我準備充分、存心報復。


裴母要的是輿論。


我就讓她把戲唱完。


「我可以不上去。」


我看著人事經理。


「但她們堵公司大門,麻煩走正常處理。」


裴母爬起來,又要哭。


警察到了。


詢問時,裴母改口說只是來溝通婚事。


阮念念也哭著說不想影響我工作。


最后她們被帶走做登記。


臨走前,裴母貼著我耳邊罵:


「小賤人,你等著。」


「我們裴家還沒這麼丟過人。」


下午四點,公司群裡傳開了偷拍視頻。


標題刺眼:


「準兒媳拿剪刀傷人,婆婆公司門口討說法。」


視頻剪得很巧。


沒有裴母撒潑,只剩阮念念下跪和我冷臉站著。


同事們表面不說,茶水間的聲音卻飄出來。


「怪不得她一直不結婚。」


「聽說男方是工程師,條件不錯。」


「太強勢的女人,誰娶誰倒霉。」


我端著杯子站在門口。


裡面聲音戛然而止。


主管找我談話。


「知微,你能力我認可。」


「但這個節骨眼上,評審確實不好推進。」


桌上的材料是我做了三個月的項目方案。


封面被他翻得卷邊。


「等風波過去再說。」


「什麼時候過去?」


主管嘆氣:


「你先把私事處理好。」


從辦公室出來,裴砚舟等在走廊盡頭。


他穿著我給他買的黑色大衣。


那是他去年生日,我分三期付款買的。


「談崩了?」


他語氣不算得意,倒像早就料到。


「跟我回家。」


「只要你發個聲明,說視頻是誤會,律師撤掉,我可以讓我媽不再來鬧。」


「念念那邊,我也會勸她。」


我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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