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頓了一下。
「我只是提醒你們公司,有員工涉及傷人糾紛。」
「知微,我不想這樣。」
「是你逼我的。」
走廊盡頭有人經過。
裴砚舟立刻換上疲憊又深情的表情。
「我們七年感情,你非要撕破臉嗎?」
「車、錢、婚禮,我們都可以慢慢算。」
「但你別動我的工作。」
原來他的底線在這裡。
不是我差點S在高速。
不是我被他母親堵在公司。
是我動了他的工作。
我問:
「如果我不撤呢?」
Advertisement
裴砚舟眼神冷下來。
「那你別怪我。」
手機響起。
房東發來消息:
「許小姐,你男朋友說你們要退租,讓我明天帶人看房。」
緊接著是銀行提醒。
我的共同婚禮賬戶,被轉走了九萬六。
備注:
婚禮損失補償。
9.
婚禮賬戶是我和裴砚舟一起開的。
說是一起,其實每個月只有我往裡存。
裴砚舟偶爾轉一千兩千,轉完還要截圖發朋友圈:
「為小家努力。」
我那時在下面點了贊。
還傻乎乎地回復:
「一起加油。」
如今賬戶餘額只剩三十二塊六。
陸停雲陪我去銀行調流水。
櫃員說,共同賬戶單方有取款權限。
開戶時我籤過字。
那天裴砚舟說:
「婚禮花錢急,萬一你忙,我也能操作。」
我信了。
流水單打印出來,紙很長。
九萬六轉給裴母。
三萬二珠寶店。
兩萬八雪場酒店。
八千六裝備租賃。
還有零零碎碎的餐廳、打車、鮮花、演唱會票。
收款人裡,阮念念出現了十七次。
陸停雲把流水收進文件夾。
「這部分可以主張返還。」
「但共同賬戶授權過,過程會慢。」
「我不怕慢。」
話音剛落,裴砚舟發來視頻。
畫面裡,我租的房子門大開。
裴母帶著親戚在裡面翻箱倒櫃。
阮念念坐在沙發上,手裡抱著那只兔子抱枕。
裴砚舟舉著手機:
「我來拿自己的東西。」
「房東同意開門了。」
我馬上給房東打電話。
房東支支吾吾:
「你男朋友說你們要結婚,東西都是一起的。」
「我也不知道你們鬧這麼大。」
「許小姐,你別為難我。」
視頻裡,裴母拉開我的衣櫃。
「這件羊絨大衣不錯,念念穿正好。」
阮念念假意阻攔:
「阿姨,不好吧。」
裴母說:
「她欠你的醫藥費還沒賠呢,拿件衣服怎麼了?」
我的外婆銀镯放在隨身包裡,沒在家。
可外婆的相冊還在床頭櫃。
下一秒,裴母拿起相冊翻了翻。
「這S老太太就是她外婆?」
「難怪教出這麼小家子氣的外孫女。」
相冊被她隨手扔進紙箱。
紙箱上寫著:
不要的垃圾。
胸口轟地一聲。
我站起來就往外走。
陸停雲攔住我:
「別一個人去。」
趕到小區時,樓下停著搬家車。
鄰居們探頭看熱鬧。
房東站在門口,臉色尷尬。
「許小姐,真不好意思。」
「他們說你同意了。」
我沒理她,徑直進門。
客廳像被翻過。
衣服扔在地上。
廚房調料灑了一臺面。
外婆相冊壓在雜物下面,封皮被踩出一個鞋印。
裴母看見我,先發制人:
「你回來得正好。」
「這些東西我們拿走抵債。」
「你傷了念念,又害砚舟工作被問詢,我們不跟你多要。」
我拿起相冊,用袖子擦封面。
裴砚舟皺眉:
「我沒讓她們動你外婆東西。」
「現在說這個,有用嗎?」
阮念念站起來,把抱枕放下。
「知微姐,我真的沒想拿你的東西。」
「阿姨非要給我。」
她身上穿的,正是我的羊絨大衣。
袖口長了一截,被她卷起來。
裴母得意:
「念念穿著比你好看。」
「衣服也認人。」
我走到臥室門口,看見床墊被掀開。
床頭櫃抽屜空了。
裡面有我的證件復印件、購車合同、婚禮定金收據。
全沒了。
「東西呢?」
裴砚舟避開視線。
裴母插話:
「什麼東西?不知道。」
陸成從陽臺出來,手裡拿著垃圾袋。
袋口露出半張撕碎的合同。
陸停雲立刻上前:
「放下。」
陸成轉身就跑。
我追到門口,裴母故意往地上一坐,擋住路。
「打人了!」
「許知微又打人了!」
混亂中,阮念念忽然喊:
「砚舟哥,小心!」
陸成把垃圾袋從樓道窗戶扔了下去。
紙片在風裡散開。
購車合同落進樓下綠化帶。
裴砚舟擋在我面前。
「夠了,幾張紙而已。」
「你非要把所有人都逼瘋嗎?」
我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聲音清脆。
屋裡所有人都愣住。
裴砚舟慢慢轉過臉,眼神陰沉得可怕。
「許知微,你敢打我?」
樓下傳來剎車聲。
溫若棠從車裡跑下來,手裡舉著一個密封袋。
「許小姐!」
「我找到行車記錄儀的雲備份了!」
10.
裴砚舟的臉瞬間變了。
阮念念手裡的抱枕掉在地上。
溫若棠跑得氣喘,臉上卻亮得驚人。
「你那輛車交付前,我們店做過聯網測試。」
「行車記錄儀默認開啟雲端同步。」
「正式交付后才會轉到車主賬戶。」
「他們拔了卡,但高速那段已經上傳到交付后臺了。」
裴砚舟厲聲:
「不可能。」
溫若棠看著他:
「可能。」
「你太懂車,反而忘了交付流程。」
陸停雲接過密封袋,裡面是數據光盤和蓋章說明。
還有一份廠家回函。
裴砚舟伸手要搶。
陸停雲后退一步:
「裴先生,這裡這麼多人看著。」
裴母終於慌了。
「什麼高速?不就是小兩口吵架?」
溫若棠打開平板。
畫面播放出來。
高速上,我的車速從一百一十驟降到二十。
后方車輛急剎,喇叭聲一片。
大貨車貼著左側擦過去。
我的聲音在車裡發抖:
「裴砚舟,車怎麼回事?」
下一秒,他的聲音從藍牙裡傳出來。
「念念臨時想去滑雪,怕你把車開遠了,她拿不到。」
「你先停在應急車道,她表哥去接車。」
「她難得開心一次,你別這麼自私。」
客廳裡S一般安靜。
房東臉色白了。
鄰居們沒人再議論。
阮念念后退半步:
「我不知道他會限速……」
視頻還在繼續。
我打雙閃,靠右挪車。
后方一輛白車急打方向,險些撞上護欄。
記錄儀裡清楚拍下車牌和時間。
溫若棠說:
「那個白車司機也報警了。」
「他說當天差點追尾,一直在找前車。」
裴砚舟喉結滾動:
「知微,我只是想讓你停下。」
「我沒想害你。」
陸停雲冷聲:
「有沒有主觀故意,由警方認定。」
我看向裴砚舟。
這個男人昨晚還說我證明不了。
今天證據擺出來,他第一反應不是道歉,是解釋自己沒想害我。
裴母忽然衝過來,抬手就要打溫若棠。
「你一個賣車的,害我兒子!」
溫若棠躲開,保安把她攔住。
警方很快到了。
這一次,不是調解。
裴砚舟被帶走配合調查。
陸成因為搶奪、毀壞證據,也被一起帶走。
裴母坐在地上,終於哭不出聲。
阮念念躲在角落,眼淚又開始掉:
「知微姐,我真的不知道那麼危險。」
「我只是想借車。」
「砚舟哥說你不會介意的。」
我走到她面前。
羊絨大衣還穿在她身上。
「脫下來。」
她僵住:
「什麼?」
「我的衣服。」
周圍所有人都看著。
阮念念臉紅到耳根,慢慢把大衣脫下。
裡面只穿了一件薄毛衣。
她抱著胳膊發抖。
裴母衝我罵:
「你還是不是人?她身體不好!」
我把大衣扔進垃圾袋。
「髒了。」
阮念念眼淚掛在臉上,像被人扒光了體面。
陸停雲提醒我:
「許女士,我們該去派出所。」
「還有公司那邊的視頻,也該處理。」
當晚,交付中心、醫院、銀行、小區監控、樓道視頻全部整理成材料。
陸停雲發給警方,也發給公司人事。
沒有發到網上。
我不需要路人審判。
我要每一個該負責的人,站到該站的位置。
第二天上午,公司通知我回去說明情況。
會議室裡坐著人事、主管、法務。
大屏幕上,播放的是公司大廳完整監控。
裴母坐地撒潑。
阮念念下跪。
陸停雲報警。
前因后果清清楚楚。
主管看完,臉色很不自然。
「知微,昨天讓你休假,是公司考慮不周。」
人事也說:
「主管評審會恢復。」
「相關造謠視頻,我們會要求發布者刪除。」
我看向茶水間方向。
幾個同事站在玻璃外,目光躲閃。
手機震動。
裴砚舟發來消息:
「我媽暈倒了。」
「知微,看在七年感情上,別把事做絕。」
緊接著又一條:
「我真的知道錯了。」
會議室門被推開。
前臺探頭進來:
「許姐,樓下有個叫阮念念的找你。」
「她說她懷孕了。」
11.
會議室裡的人都看向我。
我拿著手機,屏幕上還是裴砚舟那句知道錯了。
樓下大廳,阮念念坐在接待區。
她換了件舊外套,臉色蒼白。
看見我,她立刻站起來。
「知微姐。」
「我不是來鬧的。」
她雙手護著小腹。
這個動作很刻意。
周圍同事已經有人停下腳步。
陸停雲跟在我身后,淡淡開口:
「阮女士,有事請說。」
阮念念咬著唇:
「我懷孕了。」
「孩子是砚舟哥的。」
大廳裡響起吸氣聲。
她眼淚落下來: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可孩子是無辜的。」
「砚舟哥現在被調查,阿姨也病了。」
「你能不能撤案?」
我看著她的小腹。
「幾個月?」
「六周。」
「六周前,裴砚舟說在上海出差。」
阮念念臉白了一下。
她很快點頭:
「我去找他了。」
「那天他喝多了。」
「知微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打開手機日歷。
六周前,是我生日。
裴砚舟發消息說項目封閉,不能回來。
晚上十一點,他給我訂了一個小蛋糕。
備注:
別作,早點睡。
原來他那晚不是忙。
是忙著讓阮念念懷上孩子。
旁邊同事的眼神從好奇變成尷尬。
阮念念哭得更兇:
「你要怪就怪我。」
「別毀了孩子爸爸。」
「孩子以后不能沒有父親。」
陸停雲問:
「有醫院檢查單嗎?」
阮念念從包裡拿出一張紙。
陸停雲看了一眼,遞給我。
檢查單是真的。
名字是阮念念。
時間是昨天。
我問:
「裴砚舟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