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還不知道。」
「我想先求你。」
話音剛落,電梯口傳來裴母的聲音。
「念念!」
她被親戚扶著,臉色蠟黃。
看見阮念念手裡的檢查單,她一把搶過去。
只看一眼,整個人都精神了。
「我的孫子!」
她轉頭瞪我:
「許知微,你聽見沒有?」
「念念懷了我們裴家的孩子!」
「你要是還敢告砚舟,就是害孩子沒爹!」
我還沒開口,裴母已經撲到公司前臺。
「大家都來評評理!」
「她自己不能生,還不讓別人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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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僵住。
不能生。
這三個字,是裴砚舟知道的秘密。
兩年前我做過一次手術。
醫生說術后恢復正常,不影響生育。
可裴砚舟陪我復查時,偷看了報告。
他抱著我說:
「無論怎樣,我都不會嫌棄你。」
現在,他母親把這句最私密的話,拿到人群裡當刀。
阮念念假意拉她:
「阿姨,別說了。」
裴母甩開她:
「怕什麼?」
「她就是肚子不爭氣,才見不得你懷孕!」
電梯口越來越多人。
我抬頭看向監控。
紅燈閃著。
這一次,不需要等別人替我保存。
我問裴母:
「這話誰告訴你的?」
裴母冷笑:
「砚舟告訴我的。」
「他說你身體不好,我們裴家本來就委屈。」
「現在念念懷了,你要是真愛他,就成全他。」
原來七年感情,連我的病歷都能成為他退路上的墊腳石。
陸停雲向保安示意。
保安上前請裴母離開。
裴母坐地不起。
阮念念突然捂著肚子彎腰:
「疼……」
裴母尖叫:
「許知微害我孫子!」
救護車來了。
阮念念被抬上擔架時,抓住我的手腕。
她用很低的聲音說:
「知微姐,孩子是真的。」
「你輸了。」
我低頭看著她。
「那就生下來。」
她愣住。
我掰開她的手指:
「讓他親眼看看,他為一個孩子失去什麼。」
救護車門關上。
裴母跟著上車,臨走還指著我罵。
手機響起,是派出所電話。
「許女士,裴砚舟想見你。」
「他說有重要情況說明。」
12.
會見室隔著一層玻璃。
裴砚舟坐在對面,胡茬冒出來,眼底全是紅血絲。
看見我,他站起身。
「知微。」
這兩個字出口,他聲音啞了。
以前我最吃這一套。
他一低頭,我就覺得他累,覺得他難,覺得自己再忍忍也沒關系。
現在我只看見一個把我推到高速險境,又把我踩進泥裡的人。
「有事說。」
裴砚舟握著電話聽筒。
「我不知道限速會那麼危險。」
「那天念念一直哭,說如果開不上你的車,她表哥會笑話她。」
「我只是想讓她開心。」
我沒說話。
他急了:
「我承認我混蛋。」
「可我真沒想害你。」
「知微,我們七年了,你不能只記我這一件錯。」
一件?
車、錢、房子、外婆的相冊、公司門口的羞辱、病歷、那一巴掌。
他把一整座山壓到我身上,又說那只是一粒灰。
「阮念念懷孕了。」
裴砚舟的臉白了。
他嘴唇動了好幾下:
「她跟你說了?」
「孩子是你的?」
他低下頭。
沉默就是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說:
「那晚我喝多了。」
「我醒來就后悔了。」
「我沒敢告訴你。」
「知微,我是愛你的。」
玻璃上映出我的臉。
平靜得陌生。
「你愛我,所以把副卡給她刷?」
「愛我,所以讓你媽去公司罵我不能生?」
「愛我,所以讓她住進我的主臥,戴我外婆的镯子?」
裴砚舟眼圈紅了。
「我媽那邊我會解釋。」
「孩子……孩子我會處理。」
「只要你願意,我們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從哪開始?
從高速的二十碼開始,還是從他給阮念念買雪花項鏈那天開始?
我拿出一份材料,貼到玻璃上。
婚禮取消通知。
共同賬戶返還清單。
傷害和財產糾紛的委託確認。
車輛事件的補充證據目錄。
每一頁都蓋著章。
裴砚舟盯著那些紙,像盯著判決。
「你真要這麼絕?」
「是。」
他突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難看。
「許知微,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會等我下班,會給我媽買藥,會擔心我胃不好。」
「你以前最怕我不理你。」
「現在怎麼能這麼狠?」
我看著他。
「因為以前我以為你是人。」
裴砚舟手裡的聽筒滑了一下。
會見結束前,他貼近玻璃,聲音發顫:
「知微,別讓我進去。」
「我項目沒了,工作也會沒。」
「我媽受不了。」
「念念懷著孩子。」
「我真的會完的。」
我放下聽筒。
隔著玻璃,他還在喊我的名字。
聲音被隔音層切碎,一點也傳不過來。
后面的事,比我想象中快。
高速險情涉及公共安全,警方調取廠家后臺。
裴砚舟確實使用內部測試權限,對我的車發起遠程限速指令。
事后,他登錄系統刪除過操作日志。
但廠家服務器保留了異常訪問記錄。
公司很快發布內部處理。
裴砚舟被停職,解除核心項目權限,后續配合調查。
陸成因毀壞證據、搶奪合同,被行政處罰,並賠償損失。
阮念念胳膊上的傷,經補充監控和醫院記錄確認,是她自己碰到剪刀邊緣造成。
她所謂被我傷害的說法,被寫進了調解記錄。
裴母在我公司鬧事的視頻,公司法務發函后,最初發布偷拍視頻的人刪了內容並公開道歉。
那個同事是阮念念的高中同學。
她收了阮念念兩千塊,幫忙把視頻發到本地群裡。
主管評審恢復那天,人事把我叫進辦公室。
「知微,公司決定由你接任項目主管。」
「之前的處理,我們正式向你道歉。」
我接過任命通知。
紙張很輕。
卻像把壓在胸口的東西挪開了一點。
走出公司時,溫若棠在樓下等我。
她帶了一束向日葵。
「恭喜。」
我笑了笑:
「你怎麼來了?」
「今天我離職。」
她把工牌摘下來,放進包裡。
「經理覺得我多管闲事。」
「但廠家那邊知道事情后,邀請我去售后合規部門。」
「工資漲了。」
我們站在陽光下笑了很久。
手機響起。
陌生號碼。
接通后,是阮念念。
她的聲音不再軟。
「許知微,你滿意了?」
「砚舟哥不要我了。」
「他說孩子跟他沒關系,讓我自己處理。」
我沒有意外。
裴砚舟這種人,能背叛我,也能拋棄她。
「那是你們的事。」
她哭起來:
「可他明明說會照顧我一輩子!」
我看著路邊來往的車。
「他說過的話,不值錢。」
電話那頭,她忽然尖聲:
「都是你!」
「要不是你查證據,事情不會這樣!」
「我只是想過得好一點,我有什麼錯?」
我掛了電話。
幾天后,陸停雲告訴我,阮念念去裴家鬧。
裴母一開始把她當寶,后來聽說裴砚舟可能背處分,又嫌她拖累。
兩人在小區門口吵起來。
阮念念拿出孕檢單逼婚。
裴母當眾說:
「誰知道孩子是不是我們家的?」
那句話被鄰居拍下,傳回她們老家。
阮念念的表哥陸成因為處罰丟了工作,家裡把賬都算到她頭上。
她租不起房,只能回去。
孩子最后沒留下。
不是誰逼她。
是裴砚舟從頭到尾沒去見她。
婚禮定金、共同賬戶轉款、被拿走的衣物和相冊損壞賠償,陸停雲一項項替我追回。
錢到賬那天,裴母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
最后換了個號碼。
「知微啊。」
她聲音憔悴。
「阿姨以前說話重,你別往心裡去。」
「砚舟現在天天喝酒,工作也沒了。」
「他心裡還是有你的。」
「你回來看看他,好不好?」
我問:
「他怎麼不自己打?」
裴母哭了。
「他胃出血住院了。」
「醫生說再這麼下去,人就廢了。」
「知微,你們七年感情啊。」
七年。
這兩個字曾經像繩子,把我綁得喘不過氣。
現在只像一張過期發票。
我說:
「醫療費找阮念念。」
裴母愣住。
「你怎麼能這麼冷血?」
我掛斷電話,拉黑。
一個月后,裴砚舟在醫院門口等我。
那天下雨。
他瘦了很多,黑色大衣空蕩蕩掛在身上。
看見我,他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知微。」
我停在臺階上。
陸停雲站在我身側,沒有說話。
裴砚舟看見他,苦笑:
「你們在一起了?」
我皺眉。
他又自顧自搖頭:
「也好。」
「有人照顧你,我放心。」
那副深情退場的樣子,還是熟悉的配方。
可惜我不喝了。
「裴砚舟,有事?」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盒子。
打開,是一枚戒指。
「婚戒我一直留著。」
「那天我去取戒指,念念哭著找我,我才……」
他聲音哽住。
「知微,我知道遲了。」
「但我還是想問你一次。」
「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
雨滴落在戒指上。
鑽石很小。
款式也不是我喜歡的。
我忽然想起買車那天,他說:
「四十二萬的車你都舍得,戒指別買太貴,實用點。」
原來他一直知道我舍得。
只是不舍得把好東西給我。
我接過盒子。
裴砚舟眼底升起一點光。
下一秒,我把盒子放進旁邊的醫療廢棄物回收箱上。
「別亂扔。」
「醫院有分類垃圾桶。」
他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知微……」
「以后別來找我。」
我撐開傘,走進雨裡。
陸停雲跟上來,把一份文件遞給我。
「車輛退購糾紛也處理完了。」
「廠家承擔部分責任,交付中心協助置換。」
「你可以重新選車。」
我看向路邊。
溫若棠剛好開車過來,探頭喊:
「許姐,去看新車嗎?」
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
雨還沒停,路面卻亮了。
后來我換了一輛車。
提車那天,所有權限都綁定在我自己手機裡。
溫若棠站在旁邊,認真提醒:
「任何人都不要給。」
我笑著點頭。
車開上高架時,速度平穩。
后來的某天,溫若棠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裴砚舟在一家小修理店門口搬輪胎。
他因為行業處分,短期內進不了正規車企。
裴母坐在店門口跟人吵架。
阮念念也出現在照片角落。
她沒了從前的白裙子和軟聲音,正拽著裴砚舟要錢。
三個人拉扯成一團。
配文只有一句:
「惡人自有惡人磨。」
我看了兩秒,刪掉照片。
傍晚下班,項目組給我慶祝新合同落地。
同事端著飲料過來,笑著說:
「許主管,以后多帶帶我們。」
我碰了碰杯。
窗外是北京的萬家燈火。
桌上手機亮了一下。
陸停雲發來消息:
「賠償尾款到賬。」
「恭喜結案。」
我回了一個謝謝。
對話框停在那裡,沒有多餘曖昧。
人生不是離開一個爛人,就立刻奔向另一個人。
我還有很多路要走。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