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偷了我的孩子,讓我養了他跟別人生的野種六年,把我的親生骨肉扔進了福利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后陳薇說:"蘇念念,你清醒嗎?"


"我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


"那行,"她的聲音突然變得興奮起來,"這個案子,我免費。因為我等著看陸衍舟被判的那天,太久了。"


掛了電話,我把車開到福利院門口。


福福——不,從今天開始他叫蘇小魚——正蹲在花壇邊上,拿樹枝教一群小朋友算數。


看到我下車,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結果出來了?"


我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


"你是我兒子。"


他"哦"了一聲,表情沒什麼波動。


然后伸出一只手。


"棒棒糖呢?"


我掏出一整袋棒棒糖,塞進他手裡。


他低頭看了看,數了數,點頭:"三十二根。按一天一根算,夠一個月的。行,試用期通過,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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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著他的手往外走。


他的手很小,指節粗糙,指甲縫裡還有泥。


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下來。


"等一下。"


他跑回去,從活動室裡搬出一個紙箱子,裡面裝著那本破爛的《十萬個為什麼》、三支禿了頭的鉛筆、一件打了補丁的外套,和那張手寫的"自我介紹表"。


"這是我全部的財產。"他對我說,非常嚴肅,"你幫我保管,丟了要賠。"


我接過紙箱子,抱在懷裡。


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這就是我兒子前六年人生的全部。


一個破紙箱子裝得下。


我的眼淚又流下來了,但我扭過頭,不讓他看見。


他也沒看我。


他正蹲在地上系鞋帶,鞋底已經磨穿了一個洞,露出灰色的襪子。


"走了。"他系好鞋帶站起來,拉住我的手,"媽。"


就這麼叫了。


沒有鋪墊,沒有醞釀,沒有煽情BGM。


六歲的蘇小魚站在陽光下,拽著我的手,嘴角叼著一根棒棒糖,叫了我一聲媽。


我站在原地,哭得停不下來。


他拽了拽我的手:"別哭了,丟人。走,去吃麥當勞。"


"你知道麥當勞?"我吸著鼻子問。


"電視上看的。"他昂著頭,"我要吃那個圓的,中間夾肉的。"


"漢堡。"


"對,那個。兩個。"


"你吃得下兩個?"


他看了我一眼,非常認真地說:"吃不下也得吃。六年沒吃過好的,虧了太多,得慢慢補回來。"


我破涕為笑。


"行,吃十個都行。"


"十個太多了,我又不是豬。"他皺了皺鼻子,"兩個就夠了。但薯條要大份的。"


那天下午我帶蘇小魚吃了人生中第一頓麥當勞。


他把漢堡的包裝紙拆得整整齊齊,疊成一個小方塊揣進口袋裡。


"你留這個幹嘛?"


"紀念。"他咬了一大口漢堡,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第一次吃,得記住。"


我鼻子又酸了。


但這次我忍住了。


因為蘇小魚抬頭看了我一眼,皺著眉頭說:"你這人怎麼回事,動不動就要哭,我吃個飯你也哭。這要是以后我考試掛了你不得哭S?"


"你才六歲,考什麼試?"


"福利院有測驗的,每周一次。上周我考了第一名,獎品是一塊肥皂。"


"肥皂?"


"對。"他點頭,"上上周第一名的獎品是兩塊肥皂。我覺得通貨膨脹了。"


這孩子。


六歲。


知道通貨膨脹。


我越看他越覺得心疼又好笑。


吃完麥當勞,我把蘇小魚暫時安頓在陳薇家。


不是我不想馬上帶他回家,而是時機沒到。


陸衍舟和白露還不知道我已經查到了一切。


我需要一個周全的計劃。


不能打草驚蛇。


更不能讓他們有機會銷毀證據。


回到陸家,我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一模一樣。


做飯、收拾、給陸小磊輔導功課。


陸衍舟八點到家,聞了聞飯菜香,隨口問了句:"今天做的什麼?"


"酸菜魚。"我笑眯眯地盛湯,"你不是最愛吃魚嗎?"


"嗯。"他坐下來,筷子夾了一塊魚肉,"味道不錯。"


我看著他吃魚的樣子,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你養了六年別人的老婆,用了六年免費保姆,吃了六年免費飯菜。


你以為這日子能過到頭?


天真。


我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計劃已經在我腦子裡成型了。


分三步走。


第一步:收集鐵證。


第二步:布局打臉。


第三步:連本帶利,一分不少。


你們偷了我六年的人生。


我要讓你們用餘生來賠。


【第二章】


收集證據這事兒,我幹得又快又穩。


首先是產房監控。


六年前的監控數據,正常來說早就被覆蓋了。但我運氣好——


那家婦產醫院三年前打過一場醫療糾紛官司,法院要求保留涉案時間段前后所有監控錄像,而我生產那天恰好在保留範圍之內。


我找了陳薇幫忙,走法律程序調取了那段錄像。


2018年9月16日,凌晨四點十二分。


產房走廊的監控清清楚楚地拍下了一個畫面——


陸衍舟從我的病房出來,懷裡抱著一個藍色襁褓。


同一時刻,白露的病房門打開,一個護工接過了那個藍色襁褓。


然后,另一個粉色襁褓被送進了我的病房。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鍾。


我在麻藥后的昏睡中,毫不知情。


我反復看了七遍那段監控。


陸衍舟的臉拍得很清楚。


他從我病房出來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了。


那一眼裡——


沒有猶豫。


沒有愧疚。


什麼都沒有。


幹淨利落,跟完成一項任務一樣。


我把視頻存了三份。


U盤一份,雲盤一份,陳薇那一份。


接下來是通訊記錄。


陸衍舟以為他跟白露的聊天都刪幹淨了。


但他忘了一件事——他有個壞習慣,每次換手機都用同一個雲端賬號同步數據。


兩年前他換手機的時候,舊手機扔在書房抽屜裡,我一直沒扔。


那天晚上他加班沒回來,我翻出那部舊手機,充上電。


一萬多條消息。


從2018年一直到2021年白露從公司辭職。


我翻到2018年9月的那些對話。


白露:"都搞定了,護工收了兩萬塊,不會說出去。"


陸衍舟:"嗯。"


白露:"你確定不會有問題?"


陸衍舟:"不會,她生完在睡覺,什麼都沒看到。"


白露:"那我們的兒子以后就能進陸家了對吧?你答應我的。"


陸衍舟:"我說到做到。小磊會在陸家長大,有最好的資源。"


白露:"那她生的那個怎麼辦?"


陸衍舟:"送走。"


白露:"送哪?"


陸衍舟:"你別管了。"


我看到"送走"兩個字的時候,手指攥緊了手機,指甲嵌進掌心。


送走。


親生骨肉,出生不到兩天,被他親手送走了。


送進了福利院。


六年。


一千多個日夜。


我的孩子穿著太大的衣服,吃著大鍋飯,在鐵門裡面學會了寫字、算數、跟人打交道。


他沒等來一個人看他。


不是沒人要他。


是他的親生父親,親手把他扔掉了。


我關掉手機屏幕,閉上眼睛。


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睜開眼,把所有聊天記錄截圖,一張一張存好。


一共截了四百三十七張。


不多不少。


夠了。


第三份證據來得最輕松。


陸衍舟每年體檢的報告,整整齊齊放在書房櫃子裡。


我翻出來看了一遍。


2017年的體檢報告,過敏原檢測一欄,明明白白寫著——花生蛋白:陰性。無過敏。


我的體檢報告也是陰性。


也就是說,陸小磊的花生過敏,不可能來自我們兩個人的基因。


那就只能來自他的親生母親。


我馬上聯系了陳薇。


"查一下白露的醫療記錄,有沒有花生過敏史。"


兩天后陳薇回我:"查到了。白露從小就有花生蛋白嚴重過敏,病歷本上記著的,從八歲確診到現在。"


拼圖的最后一塊落了地。


陸衍舟和白露在我生產當天偷換了孩子。


我養了六年的陸小磊是陸衍舟和白露的私生子。


我的親生兒子被扔進了福利院。


證據:產房監控、通訊記錄、親子鑑定、過敏原比對。


鐵證如山。


妥了。


該收網了。


不對——


該布局了。


如果只是甩一堆證據出去,那叫報案。


我要的不是報案。


我要的是——


讓他們在最體面的場合,以最狼狽的姿態,在所有人面前,親手撕碎自己的臉。


第二天,我給陸佩珍打了個電話。


"媽,下周六是小磊六歲生日,我想在家搞個小型聚餐,把家裡人都叫上。"


陸佩珍一向好面子:"行啊,那你好好準備,別丟了陸家的人。"


"放心,媽。這次一定讓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掛了電話,我又撥了一個號碼。


"白露小姐?我是陸太太。下周六我家小聚,衍舟讓我請你也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蘇姐,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已經不在公司了,跟陸總沒什麼來往了。"


"沒搞錯。"我語氣溫和,"衍舟說你是他的老朋友,生日聚餐不請你說不過去。你一定要來。"


白露又沉默了幾秒。


"……那好吧,蘇姐,謝謝你的邀請。"


我掛了電話。


嗯。


來吧。


前排坐,看得清。


整個那一周,我過得無比平靜。


做飯,打掃,接送陸小磊上下學。


該笑笑,該說說。


陸衍舟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周三晚上他難得回來得早,吃完飯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我端了一杯茶過去。


"老公,小磊過生日你請了誰?"


"公司幾個同事,還有——"他頓了一下,"你請了白露?"


"嗯。"我坐下來,"你說過她是你的好朋友嘛,不請不合適。"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下次這種事先跟我商量。"


"怎麼?"我歪頭看他,"不方便?"


"沒有,就是——白露比較低調,不太喜歡這種場合。"


"放心,我會讓她賓至如歸的。"


他沒再說話,但我注意到他握手機的力度大了不少。


屏幕上的消息彈窗閃了一下。


我餘光掃到兩個字——


"小心。"


是他發給白露的。


我低頭喝了一口茶。


小心什麼?


小心我?


晚了。


【第三章】


周六。


生日聚餐。


客廳布置了氣球和拉花,桌上擺著三層蛋糕。


來的人不多——陸佩珍帶著陸衍舟的大哥陸衍松一家,公司的兩個合伙人,還有幾個關系不錯的親戚。


白露到得最晚。


她穿了一條米白色的連衣裙,淡妝,頭發披著,進門的時候對我點頭微笑。


"蘇姐,打擾了。"


"不打擾。"我拉著她的手,熱情得不得了,"快請坐。"


陸衍舟站在客廳角落裡,手裡拿著一杯酒,眼神一直在白露和我之間來回跳。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蛋糕切了,歌唱了,陸小磊許了願吹了蠟燭。


一切正常。


氣氛融洽。


直到——


我端出了一盤零食。


花生。


炒花生。


香噴噴的,剛出鍋的。


我笑盈盈地把花生端到茶幾上,"來來來,自家炒的,大家嘗嘗。"


所有人都在伸手拿。


白露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看著那盤花生的眼神——


跟見了鬼一樣。


她的手縮了回去。


"蘇姐,我不吃花生。"


"哦?怎麼了?"


"我——過敏。"


"是嘛!"我一拍大腿,"你也花生過敏?那可太巧了!"


我的聲音稍微大了點,桌上幾個人都看過來。


"巧什麼了?"陸佩珍邊嗑花生邊問。


"媽,您忘了?小磊前陣子不也花生過敏進了醫院嗎?"


陸佩珍皺了皺眉:"對對對,把我嚇得夠嗆。好端端的怎麼就花生過敏了?"


"是啊。"我嘆了口氣,"醫生說花生過敏是遺傳的。但你想想——我不過敏,衍舟也不過敏,咱們家往上數幾代都沒有過敏的。小磊這個過敏,到底是隨了誰呢?"


空氣安靜了一秒。


陸衍舟的杯子在手裡轉了一下。


白露的臉色暗了一度。


"有些過敏不一定是遺傳的,"陸衍舟開口,嗓子有點緊,"也可能是后天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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