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在評論區統一回復。
「小姑娘生日抽了張一日男友體驗卡,陪她玩個遊戲而已。」
我在窗邊枯坐了整晚。
直到晨曦破曉,我恍然驚覺。
我和宋時野,好像只能走到這了。
1.
宋時野下樓的時候,我正在吃早餐。
聽到腳步聲,我抬頭看他。
英俊帥氣的臉,高定襯衫,靛藍色暗紋領帶,黑曜石袖扣,無一不是我給他置辦的。
就和三年來的每一天一樣。
也像我想象過的未來的每一天一樣。
「早啊,老婆。」
他彎下腰來想輕吻我的臉頰。
我側過頭避開。
宋時野的身體不著痕跡地頓了頓。
Advertisement
「老婆?」
我笑了笑。
「新香水?」
宋時野一臉恍然,仿佛才想起來。
「昨天一群人給林盼買生日禮物,我覺得這味道不錯就順道買了一個。」
「好聞嗎?」
林盼常用 LostCherry。
和今天宋時野身上的 SoleilBlanc 是對香。
就像昨天的官宣朋友圈。
曖昧的舉動冠以朋友的名義。
好像我的介意都是無理取鬧。
見我沒說話,宋時野收了笑,蹲下來牽住我的手。
「不開心了?」
「昨天太晚了沒和你解釋清楚。林盼幫公司籤了大單,又加上她生日,大家都玩嗨了。她抽到一日男友的時候,大家起哄讓我滿足一下小姑娘的虛榮心,我想不是大事,就同意了——」
我看著他。
沒問他什麼虛榮心要讓他一個即將結婚的人去滿足。
也沒問為什麼他會覺得和另一個人官宣不是大事。
明明他曾經連和女客戶吃個飯都會和我報備。
見我還是沉默,宋時野終於正了神色。
「老婆,是我不對,沒考慮你的想法。雖然只是個玩笑,但畢竟我是有對象的人。我立刻和林盼說取消,今天好不容易休假,就在家陪你好不好?」
說著,宋時野就起身去摸手機。
動作卻帶著猶豫。
在他點開電話的那一瞬,我按住他。
沒必要了。
攔不住的也不必攔。
「去吧。」
「老婆?」
我看著他的眼,在他眼底看到我自己。
明明是即將結婚的新嫁娘,卻如脫水的花。
蒼白又無力。
愛人到底如何,看自己就知道。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發緊。
「上位者最忌諱言而無信,你去吧。」
「假扮情侶而已,你會對不起我嗎?」
宋時野看向我的眼神不閃不避,坦誠而真摯。
「當然不會,我最愛最愛老婆了。」
「你知道的,我恪守男德,和林盼就是看看電影吃個飯,滿足一下她的虛榮心,絕不會有什麼其他的。」
希望真是這樣。
我垂下眼。
「好啊。」
2.
宋時野開著熒光綠柯尼塞格出了門。
出門前,他又摟著我輕聲哄。
「寶寶,銷售跟我說婚禮上的那套鑽石首飾到了,你抽空去試一下好不好?再晚的話,怕來不及改。」
我答應下來。
但等他走后,我讓佣人放了假,走到小區門口取了租車公司送來的車。
初夏的陽光很強烈,曬得我有些暈眩。
在車裡緩了緩,才點開手機裡的定位。
在這段關系之初,宋時野極沒有安全感。
他給我們的手機裝了定位,嚴肅又認真地看著我。
「曦曦,我希望不管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不分開,這個定位會讓我知道你還在。」
我笑他擔心得太多。
對我來說宋時野並不僅僅是愛人,還是救命恩人。
三年前,他救了我的命。
一個情場浪子,在車禍裡冒著汽車爆炸的危險,折了一條胳膊救了個來路不明的女人。
然后一見鍾情。
他為我收心。不介意我失憶殘廢,如養花一般把我養在心窩子裡。
整整兩年,日復一日,陪著我復健。
為了我和父母決裂,自己創業開公司。
我沒有記憶,找不到家人,沒有工作,沒有朋友。
這三年我像菟絲花那樣,攀附著宋時野。
是他為我在一片廢墟裡支撐出一片屋脊。
無數個夜裡我大汗淋漓地被噩夢驚醒的時候,他會摟著我輕拍我的背。
「不怕不怕,我在這。」
「我的錢都在這張卡裡,密碼是你的生日,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們結婚,生孩子,我會給你一個家。」
全世界都在質疑我的時候,他一人努力擺平了所有外界的聲音。
求婚時,他在花海裡,上百人的見證下單膝下跪,告訴我他愛我入骨。
因此,不論是因為愛還是因為報恩,我都不會離開他。
我從沒有懷疑過他的真心。
直到昨晚。
紅綠燈前,我抽出湿巾,抹了把臉。
我做著自己都在唾棄的事。
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去查另一半的行蹤。
可我胸口燒著一團火,抓心撓肺的將我反復炙烤。
我不甘心。
也不相信。
那麼愛我的人,在我面前毫無保留的人,真的會對不起我。
3.
定位在一個公寓樓下停了下來。
我將車停在離它兩百米的地方。
不遠處,宋時野身姿優越,正懶散地靠著車,手指夾著煙等人。
我有些怔愣。
前年冬天,我舊傷並發嚴重肺炎住院。
高燒反復幾天,醫生甚至下了病危。
等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宋時野睜著熬得通紅的雙眼。
看到我醒來,他輕輕抱著我。
哽咽地幾乎說不出話。
「祖宗保佑。」
后來我才知道,宋時野在那個雪夜,跪在宋家的祠堂裡整整求了一整晚。
那以后年年冬天,他的腳上都會生凍瘡。
醫生說我的呼吸道敏感,他就戒了煙。
和朋友的聚會裡,他也會提前告知所有人不能吸煙。
有人開玩笑說野哥這樣會沒朋友的。
他驕傲地抬頭。
「要朋友幹什麼,我只要我老婆。」
我閉了閉眼。
宋時野到底瞞了我多少。
不久,一個纖細的身影在公寓門口出現。
初夏的陽光下,林盼一條米色真絲連衣裙,顯露出極好的身材。
嬌豔的臉龐如玫瑰綻開,眼底明晃晃的一片熾熱的情緒。
再也看不出三年前,宋時野將她帶到我面前時的青澀。
宋時野歪了歪頭示意她上車。
林盼笑著說了什麼。
宋時野掐了煙,繞到副駕駛為她打開車門。
林盼就這麼笑著,突然就上前摟住了他的脖子親了上去。
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猛地縮緊。
心底還存著最后一絲僥幸,期盼著宋時野推開她。
可下一秒,我就看到他反手緊摟住她的腰,狠狠加深了這個吻。
兩人身體相貼,幾乎想要把對方刻進自己身體裡。
親密到旁若無人的關系,像是撕開了最后一層遮羞布。
宋時野出軌了。
耳邊傳來嗡鳴,左胸是尖銳的痛。
痛到我的眼淚都流了出來。
像是一把尖刀戳進心髒,反復地戳刺猴再狠狠拔出。
拉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直到柯尼塞格離開,我還趴在方向盤上大口喘息。
我實在不明白。
明明剛剛還在說愛我。
明明下周就要結婚了。
他們是什麼時候背著我走到了一起。
我想起答應宋時野結婚時,他眼睛裡迸出星光,高興地吻住我。
「我終於要娶到你了,老婆!」
他說他對我的心矢志不渝。
這輩子都要在一起。
可原來所謂的海枯石爛,不過那一瞬間的效用而已。
4.
我反反復復地將所有的事情掰開了揉碎了想了又想。
林盼成為宋時野的私人助理之前,是我的高級看護。
我從車禍中醒來時,對所有人都抱有敵意。
宋時野是唯一能近我身的人。
他不能隨時陪著我,所以出了高價讓林盼當了我的高級看護。
「小姑娘剛剛大學畢業,跟你差不多大,可以和你多聊天,這樣不會太悶。以后我不在的時候她也可以陪你復健。」
林盼很貼心,將我照顧得很好。
一年前我身體徹底康復,林盼合同到期。
我當幫忙,求宋時野讓林盼做了他的助理。
但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我和她幾乎斷了聯系。
一切原來都有跡可循。
我親手養大了一頭餓狼。
我不知道是怎麼回到家的。
等回神的時候,我已經站在上周才空運回國的婚紗前。
巴黎的手工藝人做了整整一年,綴了上千顆鑽石。
繁復,美麗,昂貴。
就像和宋時野的婚姻。
我期待了它很久,還有一個禮拜,我就要穿上它。
只要穿上它,我就能擁有一個自己的家。
那是我失憶后最想要的東西。
是風箏的線,遊船的錨。
它讓我不再是飄搖的浮萍。
我還會擁有帥氣又多金的丈夫,以后還會有可愛乖巧的孩子。
只要我忍一下。
就一下。
等手機震動起來的時候。
我才發覺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5.
「顏曦,是我。」
餘醫生的聲音響起。
「明天一早我要飛港參加一個會議,我有個師兄也會來,他是美國權威的腦外科醫生,我給他看過你的病例,他說對你的康復有五成把握。」
「如果願意的話,明天中午十二點的飛機,你可以跟我一起過去。如果不願意,就當我沒有打過這個電話。」
車禍后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有創傷后應激障礙。
坐車,剎車聲,甚至看到一個小小的火苗,都能把我帶回車輛起火爆炸的瞬間。
餘醫生在那時候成為我的心理醫生。
一年前,隨著症狀好轉,她建議我可以嘗試恢復記憶。
我沒多想當即就同意了。
我的身份證件隨著車輛起火被付之一炬,連名字都是宋時野查出來的。
系統裡,我的戶口在十年前就已經遷出。
最后掛靠的地方是西北山區的一個孤兒院。
我渴望找到記憶,讓我知道我從哪裡來。
過去又是什麼樣子。
可第一次催眠失敗了。
太陽穴就像被大卡車碾過,疼得昏S過去。
在宋時野懷裡醒來的時候,他幾乎已經把餘醫生的辦公室砸個稀爛,對著院長大發雷霆。
「我說過不允許給顏曦做記憶恢復,你們到底有沒有聽到?!錢是我出的,以后任何治療都必須通過我同意!要是她出了什麼事,別怪我關了你們醫院!」
最后的最后,以餘醫生自動離職收尾。
我覺得很對不起她。
她只是想要幫我,卻受了無妄之災。
那以后,我再也沒有提過恢復記憶的事,也再沒有和餘醫生聯系過。
這個電話讓我又愧疚起來。
我對不起她,她還想著幫我。
「為什麼……?」
聽懂了我未盡的話,她笑了聲。
「你就當我發善心吧。」
「你跟我走,還是留?」
6.
我沒有立刻答應。
掛了電話,我給宋時野發了一條消息,問他在哪裡。
我想和他說清楚。
三年來,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宋時野是我唯一的落腳處。
即便他真的出軌了林盼,也無法改變這麼多年他對我的好。
當初為了救我,他幾乎斷了半個手臂。
后來的日子裡,他又完完整整地支撐起我的世界。
沒有他,我或許都活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