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站起身，轉身想走，宋時野衝出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真的錯了，老婆，就一次機會。你不是說想要給我一次機會的嗎，求——」
「砰」的一聲，宋時野猛地往后倒去。
下一秒，一個人將我拉到身后。
蔣臣不知什麼時候出現，深邃的眉眼間滿是冷意。
「我警告過你，不要糾纏她。」
宋時野想要起身，卻被保鏢壓在原地，只能雙眼通紅地看著蔣臣。
「她是我老婆！顏曦是我老婆！蔣臣！你算個什麼東西！」
蔣臣看向我。
「還好嗎？」
我點點頭。
出門時，身后傳來宋時野撕心裂肺，又絕望的嘶吼。
「顏曦！你以為蔣臣就有多好嗎？！你知道他這幾年手上沾了多少血嗎！」
「他心狠手辣，現在喜歡你，但后面呢？我是男人，我最懂男人，他面臨的誘惑有多少，我比你清楚！一次兩次或許他不心動，他能抵抗一輩子嗎！」
「我能給你名分，嫁給我你就是宋太太。蔣臣呢？他的婚姻他能做主嗎？！你在他身邊只能當見不得光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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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曦——」
蔣臣替我打開車門。
直到車開出去一大段路，他依舊身體緊繃，緊咬的下颌顯露出他隱藏的怒火。
半晌，他才開口。
「如果不是他曾經救了你，我可能會S了他。」
我靜靜地看著他。
直到蔣臣冷靜下來。
等紅燈的時候，我開口。
「沒什麼要解釋嗎？」
他猛地看向我。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眼底竟然顯露出一絲絲的委屈。
像是做了錯事，又怕主人責罰的惡犬。
「對不起。」
「錯哪兒了？」
如此自然，如此順口。
像是說過了千千萬萬遍。
我自己都愣住了。
蔣臣卻幾乎沒有遲疑地接話。
「我來晚了，三年了才把你接回來。」
心裡那顆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
我終於找到了和過去的連接。
百感交集，我竟然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我有很多疑問。」
「我知道。」
「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你。」
「我知道。」
「明天我就要上手術臺，還不知道會不會恢復記憶。」
蔣臣沒說話。
他的眼底一片漣漪暈過，仿佛羽毛劃過平靜的湖水。
又仿佛穿越了千千萬萬的季節。
他說。
「不急，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顏曦，你不用顧忌太多，做你想做的事情。」
「即使我沒法恢復記憶？」
「我從未奢望。」
「你在這裡，對我來說就已經是上上籤。」
19.
我是手術后三個月開始慢慢恢復記憶的。
那是一個普通的秋日。
港城依舊如盛夏般燥熱。
蔣臣在廚房給我做磅蛋糕。
面粉，白糖，熟透的香蕉。
他稱重，我攪拌。
空闲的時間還能欣賞一下被港媒稱作四代裡最帥的掌權人的側顏。
正玩得開心，我不經思考，一句話脫口而出。
「蔣臣，少放一些肉桂粉，味道太重。」
話一出口我就愣住了。
驚愕地看向身邊的男人，在他的眼裡也看到了同樣的錯愕。
隨后，他的眼底湧起近乎失控的驚喜。
蔣臣他一把抱住我，力氣大到幾乎要把我揉進身體裡。
我輕輕回抱住他，笑了。
「恭喜你，我好像要回來了。」
番外顏曦篇
1.
我叫顏曦，是個孤兒。
小時候生活在孤兒院，十三歲時被一對 M 國夫婦領養，飛去了大洋彼岸。
但或許我命中注定親緣薄，兩年內，養父母先后過世，我被政府安排進了 M 國的兒童福利機構。
在這裡，我和蔣臣相遇。
我們是機構裡
他比我來機構要早。
他長得很小，又瘦弱，總被裡面的大孩子欺負。
可過了一段時間我發現，他總能找到各種辦法把仇報回來。
有的時候是一只被扔進水裡的書包。
有的時候是絞斷了的車鏈子。
又或者是膠水黏住的板凳，或者讓人過敏的花粉。
直到某天我看到他在所有人都睡著以后，悄悄溜到外院打開副院長的福特車蓋。
白天，副院長剛將他稱作「黃皮豬」。
我走上前，拿走了他手裡的鉗子。
「別把自己搭進去。」
我把他拉回房間，從電腦裡調出了我搜集了很久的，副院長受賄的郵件記錄。
「忍耐是值得的，直到你能保證對對方一擊致命。」
蔣臣沉默地看著我。
后來我把證據匿名發到了網上。
輿論太大，誰也控不住，副院長終於被判刑。
那以后，我和蔣臣的日子好過了許多。
我把蔣臣當做弟弟。
他真的有很多壞習慣。
我不慣著他。
錯就是錯，惡行不能被合理化。
但保護好自己是所有復仇的第一步。
他受委屈的時候，我也會抱住他，告訴他我在。
我覺得又把自己養了一遍。
2.
高中畢業后，我們搬離了兒童福利機構。
我沒有立刻讀大學。
我打了許許多多的零工，賺錢是我的第一要務。
我把蔣臣拉進了自己的羽翼。
本來準備等存滿我們的學費就回去上學，卻沒想到他因為競賽生的身份，被 MIT 錄取了。
拿到 offer 的時候，我百感交集。
有一種吾家有子初長成的成就感。
但我又開始為錢發愁。
即便拿了全額的獎學金，波士頓的房租依舊是一筆不小的負擔。
左思右想，我選擇了繼續工作。
為了省錢，我們租了很偏但還算便宜的公寓。
公寓只有一個房間，蔣臣總是讓我睡床，他睡沙發。
我打工的地方在市中心，每天我都需要倒兩次線，花一個多小時才能到達。
為了讓我多睡會兒，蔣臣總是比我起得早，做好早飯裝好便當。
在外人面前孤高不可一世的蔣臣，在我跟前卻是一個乖巧聽話的弟弟。
我們兩個同樣被世界拋棄的人，把對方當成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抱團取暖。
三年前，蔣臣提前修滿學分順利畢業。
手頭拿了幾個很不錯的 offer。
正當我們憧憬未來的生活時，蔣家找來了。
蔣臣血緣上的哥哥病入膏肓。
蔣父后繼無人，突然想起在 M 國還有個私生子。
一查之下驚喜萬分，隨手撒出去的種子竟然已經結了果。
還是祖墳冒青煙的果！
他們上門的時候，我氣得不行，直接把人打出去了。
我辛辛苦苦養出來這麼個優秀孩子，竟然要被人摘桃子了！
一回頭，就見蔣臣在一邊朝著我笑。
我兇巴巴地對他吼。
「你是不是要回去了？要回去當你的少爺了？我告訴你，你別想！你是我養大的，就是我的，我不放你走，誰都帶不走你！」
說著說著，我眼淚就下來了。
蔣家是什麼龍潭虎穴啊。
蔣臣名校畢業，高薪 offer 隨便選，分分鍾就能走上人生巔峰，哪樣不比去蔣家那樣的泥潭裡混要強？
我哭得一抽一抽，蔣臣也不笑了。
他把我摟在懷裡。
「我不走，誰說我要走？我走了誰來還這幾年欠你的債？誰來給你買大 house 養大金毛？不哭了。」
我還是不開心。
去買了啤酒，逼著蔣臣和我一起喝。
那天，我最后的記憶停留在一個粉色的甜甜圈。
「顏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暈暈乎乎，一口咬了上去。
好吃，甜。
我笑嘻嘻地。
「喜歡你。」
下一秒, 我整個人天翻地覆。
蔣臣的眼黑得像是要把我吸進去。
「你招的, 你負責。」
第二天醒過來，我天塌了。
我把一手養大的弟弟睡了。
我簡直不是人！
我躲了他幾天，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心情捋清楚了。
想和他說清楚。
蔣臣卻不見了。
沒有任何預警地，手機，錢包，他什麼都沒帶。
跟著他一起消失的只有他的護照。
我報了警，沒用。
警察跟我說，監控裡他是自己跟人走的。
他怎麼可能自己離開！
我想到了蔣父。
查到蔣臣落地上海后, 我匆匆買了機票回國。
我不知道去哪裡找他，但我知道, 他一定在等我。
3.
兩年后，我成了 H 大的新生，也和蔣臣訂了婚。
一個普通的周末晚上, 我正靠著蔣臣看電視, 一個巨大的包裹被送了過來。
我打開，裡面是當初的那套婚紗和整套珠寶。
卡片上寫著：
「吾愛, 祝你餘生幸福。」
他竟然還敢送東西來。
蔣⾂臉瞬間黑了下來。
我拿起⼿機給宋時野打電話, 開了免提。
幾乎是秒接, 宋時野驚喜得聲⾳發著顫。
「曦曦？你最近還好嗎？」
我沒空和他寒暄，直接打斷他。
「宋時野，我都想起來了。」
對面倏地噤聲。
「那時候我在滑雪場打工, 你和我⽐賽的時候我贏了你, 然后你開始追我, 我告訴你我有喜歡的⼈, 拒絕了你三次。」
「我回國，你跟著我同班航班回來, 應該是知道我回來找蔣臣吧？你在車禍的時候救了我，卻也把我藏了起來，切斷了我和世界的聯系, 強迫我只能依賴你。」
我安撫地拍了拍⾝邊已經明顯暴躁的蔣⾂, 示意他讓我說完。
「不管怎麼樣, 我感謝你救了我, 但我們也扯平了。以后別再來打擾我，否則就不止一半宋家的資產那麼簡單了。」
宋時野當初來找我，蔣臣讓宋家吐出了一半產業。
宋家元⽓大傷, 宋時野直接被褫奪了繼承權。
現在宋家是宋時野的堂弟做主。
電話⾥只剩粗重的喘息聲。
我很有耐⼼。
半晌，才聽到宋時野幾乎帶著哽咽的聲⾳。
「曦曦，我只是愛你。如果我沒有出軌，我們還會是眷侶，我們會幸福地在⼀起⼀輩⼦！」
蔣⾂忍不住下去了。
直接打斷他。
「她愛的是我, 那三年都是你偷來的！更何況出軌就是出軌，別裝了, 你洗不幹淨的。」
說完, 蔣臣直接點了掛斷。
我好笑地看著他。
「和他吃什麼醋？」
蔣⾂抱著我，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裡。
悶悶地說：「一想到他沒有出軌, 你沒有恢復記憶的可能性，我就難受。」
我逗他。
「那你會把我搶過來嗎？強取豪奪？」
蔣臣沉默了。
他似乎考慮了很久。
半晌才開口。
「不會，因為我只想你開心。」
「如果你開⼼, 我會遠遠地看著你。但如果你不開心，我會⽴刻把你搶過來，不論任何代價。」
真是只乖⼩狗啊。
我滿足地吻住了他的唇。
宋時野說錯了。
男人確實都類似。
但蔣⾂是我親手養出來的惡⽝。
惡犬的韁繩永遠在主人手裡。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