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把他對我的耐心耗盡,讓他覺得我是個只會做家務、沒有任何威脅、甚至有點下賤的保姆。


這樣,他籤字的時候,才會更加毫無防備。


“好,我洗。”


我拿起那團衣服,走進衛生間。


水很冷,刺骨的涼意順著指尖鑽進骨頭裡。


我一邊搓洗著上面的血跡,一邊哼起了歌。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歌聲在狹小的衛生間裡回蕩,有點空靈,也有點詭異。


顧寒聲站在門口,本來是想監工,聽到我哼歌,臉色變了變。


“你唱什麼喪曲?難聽S了。”


“送別啊。”我頭也不回,“挺應景的。”


顧寒聲大概覺得我瘋了,罵了一句“神經病”,轉身走了。


我洗完衣服,把手擦幹。


手已經凍得通紅,失去了知覺。


但我心裡很熱。


我走到客廳,顧寒聲正給林蔓衝紅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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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一趟單位吧。”我平靜地說。


顧寒聲動作一頓:“去單位幹什麼?”


“把那套房子的名字,改給林蔓。”


顧寒聲手裡的勺子掉進了杯子裡。


他轉過身,震驚地看著我:“你說什麼?”


林蔓也忘了裝肚子疼,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狂喜。


“既然你們這麼相愛,我也不是不識趣的人。”我笑了笑,笑得很溫婉,“那套婚房,我就不要了,送給林蔓,當是給你們的祝福。”


那套房子,市值三百萬,地段極好。


那是顧寒聲最看重的資產。


“你認真的?”顧寒聲眯起眼睛,審視著我,“你會這麼好心?”


“我只有一個條件。”


“什麼?”


“籤個字,把財產分割清楚,以后我就不纏著你了。”


顧寒聲的眼神松動了。


巨大的利益面前,他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而且,我的“示弱”和“離開”,正是他潛意識裡最想要的結果。


9


為了表誠意,當晚我就搬出了主臥。


我把自己的枕頭和被子抱到了客房,那間陰暗狹小的房間。


“主臥陽光好,通風也好,林蔓住著養病合適。”


我一邊鋪床,一邊對跟進來的顧寒聲說。


顧寒聲看著我忙碌的背影,神色有些復雜。


“驚蟄,其實你不用這樣……”他似乎有點良心發現,“蔓蔓住客房也行。”


“不用了。”我打斷他,“早晚都要搬的,早點適應也好。”


林蔓站在門口,抱著顧寒聲的手臂,臉上的得意掩飾不住:“寒聲哥,既然嫂子這麼體貼,那我們就別辜負她的好意了。我也覺得主臥的氣場比較養人。”


顧寒聲看了看林蔓,又看了看我,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行,那就委屈你了。”


你看,他的良心也就值這麼一句話。


收拾完東西,我從包裡拿出一疊厚厚的文件。


“既然分居了,有些財產和戶口變動要籤一下,免得以后麻煩。”


我把文件放在桌子上。


最上面是一份《房屋產權變更協議》,下面壓著各種亂七八糟的表格,什麼戶籍遷出申請、財產分割明細。


而那份《特殊人才調動及高危項目家屬知情書》,就夾在中間,折疊了一半,只露出了籤字欄。


文件很厚,密密麻麻的條款看得人眼花。


顧寒聲拿起來翻了翻,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這麼多?”


“房子過戶很麻煩,還有各種公證。”我解釋道,遞給他一支筆,“都在這兒了,你一次性籤完,明天我就去跑手續,不用你請假。”


顧寒聲最怕麻煩,一聽不用他跑腿,臉色好了很多。


“行吧。”


他拔開筆蓋,翻到第一頁,那是房產轉讓,他看得很仔細,確認我是真的要把房子給林蔓。


看到受益人是林蔓,他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算你識相。”


他籤下了第一個名字。


然后是第二頁,第三頁……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耐心也越來越少。


到了中間那幾頁,他幾乎是看都不看,直接翻到籤字欄就籤。


林蔓在旁邊催促:“寒聲哥,快點嘛,我都餓了,等你吃飯呢。”


“馬上就好。”顧寒聲應著,手下的動作更快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要到了。


那份知情書就在下一頁。


只要他籤下去,我就徹底自由了。


顧寒聲翻過了那一頁。


露出了“配偶籤字”那一欄。


上面的英文標題被上面的文件壓住了,只露出中文的“同意”二字。


他手中的筆尖落下,觸到了紙面。


墨水洇開一個小黑點。


我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籤啊。


快籤啊。


10


“鈴鈴鈴——!”


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突然炸響。


顧寒聲的手一抖,筆尖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他皺眉,放下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喂?我是顧寒聲。”


我SS盯著那個未完成的籤名,心髒狂跳。


只差一點點。


顧寒聲的臉色變了,變得嚴肅而焦急:“什麼?數據溢出?怎麼搞的!我馬上過來!”


他掛了電話,把筆往桌上一扔,抓起外套就要走。


“單位出事了,我得去一趟。”


“哎,籤字……”我下意識地想要攔他。


“回來再籤!”顧寒聲不耐煩地推開我,“這幾天我很忙,研究所出了大問題,沒事別煩我!”


他風風火火地走了,連林蔓都顧不上。


門被重重關上。


我看著桌上那份籤了一半的文件,渾身冰涼。


功虧一簣。


只差幾秒鍾。


我癱坐在椅子上,那份《知情書》上的筆痕像是在嘲笑我的無能。


林蔓走過來,拿起那份文件看了看,當然,她看不懂那些夾在中間的表格,只看到了房產轉讓協議還沒籤完。


“哎呀,真可惜。”她幸災樂禍,“嫂子,看來這房子一時半會兒還過不了戶呢。”


我沒理她,把文件收好,重新放回包裡。


沒事。


還有機會。


只要他還沒發現真相,我就還有機會。


這幾天顧寒聲確實很忙,連著三天沒回家。


直到第四天晚上,他才滿身疲憊地回來。


一進門,他就癱在沙發上,按著太陽穴,臉色蒼白。


“頭疼……”他呻吟著,“驚蟄,藥呢?給我拿藥。”


那是他偏頭痛發作的徵兆。


以前這個時候,我會立刻端來熬好的藥湯,給他按摩穴位。


但現在,藥沒了。


“沒藥。”我坐在旁邊,冷眼看著他。


“怎麼會沒藥?你不是一直熬著嗎?”顧寒聲疼得脾氣暴躁,“快去拿!你想疼S我嗎?”


“那瓶藥,前幾天被林蔓倒進花盆裡了。”


我平靜地陳述事實,“就在陽臺上,你自己去看。”


顧寒聲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那天的事。


但他顯然不信那是藥。


“又是那個黑乎乎的東西?我不是說了那是垃圾嗎?我要止疼藥!西藥!”


“家裡沒有西藥。”我淡淡地說,“你以前不吃西藥,說副作用大,所以我都扔了。”


“你——”顧寒聲氣結,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疼得受不了,跌跌撞撞地跑到陽臺。


那裡還擺著那個破花盆。


林蔓大概是忘了讓人清理,裡面的殘渣還在。


顧寒聲在花盆裡翻找,似乎想說什麼,但他只看到了一堆爛泥和碎瓷片。


他失望地回來,捂著頭,眼神兇狠。


“沈驚蟄,你就是故意的。你想看我疼S是不是?”


“我做不了。”我舉起右手,“熬那種藥,需要手勁研磨,還要控制火候。我的手廢了,做不出來了。”


“借口!都是借口!”


顧寒聲怒吼,把茶幾上的杯子全掃到了地上。


林蔓聽到動靜跑下來,看到顧寒聲疼成這樣,嚇了一跳。


“寒聲哥,你怎麼了?”


“頭疼……”


“我去給你買藥!”林蔓轉身要走。


“不用了。”顧寒聲拉住她,虛弱地靠在沙發上,“太晚了,藥店都關門了。”


他轉頭看著我,眼神裡滿是怨恨。


“沈驚蟄,算你狠。你不就是想要錢嗎?不就是想要我籤字嗎?”


他指著放在桌上的那個文件袋。


“拿過來!籤了字,你就給我滾去買藥!買不到藥你就別回來!”


我心頭一跳。


機會來了。


而且是他主動送上門的。


但他現在的狀態太暴躁,如果直接讓他籤,他可能會為了泄憤把文件撕了。


我得換個方式。


我得讓林蔓幫我。


我看向林蔓,故意把那個文件袋抱在懷裡,露出一副“這是我的籌碼”的表情。


“不行,除非你答應我的條件,否則我不會去的。”


林蔓果然上鉤了。


她看到我這麼在乎那個文件袋,認定裡面是對我有利的東西。


為了讓顧寒聲舒服點,也為了那套房子,她一定會逼顧寒聲籤。


“寒聲哥,你就籤了吧。”林蔓勸道,“嫂子也是為了個保障。只要籤了字,嫂子就會去給你買藥了。你就當是為了我,別疼壞了身子。”


顧寒聲閉著眼睛,疼得滿頭大汗。


“拿來!”


他伸出手。


我走過去,把文件遞給他。


還是那一摞。


這一刻,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他的呼吸聲。


他接過筆。


這一次,沒有電話,沒有意外。


只有林蔓急切的催促,和他不耐煩的動作。


筆尖再次落下。


我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11


顧寒聲把筆一扔,臉上的煩躁幾乎要溢出來。


那支籤字筆滾落到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像是在嘲笑我的痴心妄想。


“林蔓,你跟著瞎摻和什麼?”顧寒聲瞪了林蔓一眼,“什麼房子不房子的,我的東西遲早不都是你的?現在籤什麼字,也不怕晦氣。”


林蔓被他吼得瑟縮了一下,眼淚瞬間就在眼眶裡打轉。


“寒聲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看你太疼了,想讓你早點吃到藥……”


她委屈巴巴地看著我,又看看顧寒聲,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顧寒聲被她這一哭,火氣消了大半,轉頭就把怒火全撒在我身上。


“沈驚蟄,你滿意了?非要把家裡搞得雞犬不寧你才高興?”


他捂著腦袋,臉色慘白,顯然是疼到了極點。


“既然你不籤,那就算了。”


我彎腰撿起那支筆,把文件重新收好,“反正疼的不是我。”


說完,我轉身就要走。


“站住!”


顧寒聲吼了一聲,聲音因為疼痛而有些變調。


“你去買藥!現在就去!”


“不去。”我頭也不回,“我說過條件了。”


“沈驚蟄!你信不信我——”


“信不信什麼?”我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信不信你休了我?還是信不信你打S我?”


顧寒聲被我的眼神噎了一下,竟然一時語塞。


以前的沈驚蟄,聽到他說一句重話都要難過半天,現在的我,刀槍不入。


“寒聲哥……”林蔓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嫂子可能真的只是想要個保障……要不,你就籤了吧?反正只是一套房子,比起你的身體,那些身外之物算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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