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比草都輕賤。
“謝謝。”
我沒有動筷子,只是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顧寒聲,這杯酒,我敬你。”
顧寒聲有些意外地看著我:“怎麼突然想喝酒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這些年,挺不容易的。”
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嗆得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顧寒聲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復雜。
“驚蟄,我知道你心裡有氣。只要你以后懂事點,別總是針對蔓蔓,這個家永遠有你的位置。”
“只要你聽話,我保證,以后不會虧待你。”
聽聽,多麼恩賜的語氣。
我是不是該感恩戴德?
“好。”我放下酒杯,笑了笑,“我都聽你的。”
“這就對了嘛!”顧寒聲高興地跟我碰了一下杯,“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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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蔓在一旁看著我們,眼神裡有些嫉妒,但也沒敢說什麼。
這一頓飯,吃得竟然有些詭異的和諧。
顧寒聲喝了不少酒,話也多了起來,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以前的事。
說我們剛結婚的時候,說我第一次給他做飯把廚房燒了,說我為了考博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眼神也變得有些迷離。
“驚蟄啊……其實……其實你挺好的……”
“就是有時候……太倔了……”
“你要是能像蔓蔓一樣……軟一點……多好……”
他趴在桌子上,嘴裡嘟囔著,慢慢沒了聲音。
林蔓也喝了點酒,早就撐不住回房間睡了。
我看著趴在桌子上的顧寒聲,眼神逐漸變得清冷。
我在酒裡下了微量的安神藥。
不多,只是為了讓他們今晚睡得沉一點,別打擾我離開。
“顧寒聲。”
我輕聲叫他的名字。
他沒反應,只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他的眉眼依舊英俊,只是現在的我看來,只覺得陌生。
“祝你……前程似錦。”
我轉身,走進了那個屬於我的客房。
15
凌晨三點。
萬籟俱寂。
我提著一個小皮箱,站在客廳裡。
箱子裡只有兩套換洗衣服,一本相冊,還有那個裝著我所有證件的文件袋。
其他的,什麼都沒帶。
我環顧四周。
這個房子,這裡的每一件家具,每一個擺設,都有我曾經生活過的痕跡。
我記得那盞落地燈是我和顧寒聲一起去宜家挑的。
我記得那個沙發墊是我一針一線縫的。
我記得這面牆是我們一起刷的顏色。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我走到玄關,把鑰匙放在鞋櫃上。
旁邊就是顧寒聲的公文包。
我想了想,從包裡拿出那份籤好字的《知情書》,塞進了他公文包的最深處夾層裡。
那個夾層平時很少用,除非他要找什麼非常重要的文件,否則很難發現。
這是我留給他的最后一個“禮物”。
等到他發現這份文件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
做完這一切,我最后看了一眼樓上的主臥。
門關著,裡面睡著我的丈夫和那個搶了我一切的女人。
祝你們……百年好合,S生不見。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鎖落下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卻像是一聲驚雷。
結束了。
樓下,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靜靜地停在樹影裡。
沒有車燈,只有車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年輕而嚴肅的臉。
“沈驚蟄同志?”
“是我。”
“上車吧,時間到了。”
司機下車幫我提過箱子,動作幹脆利落。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機油味,那是屬於遠方的味道。
車子啟動,悄無聲息地滑出小區。
我沒有回頭。
真的,一次都沒有。
我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心裡竟然出奇的平靜。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背負了重擔走了很久的人,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包袱。
輕松,卻也空蕩。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高速,一路向北。
天邊漸漸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來了。
而我的人生,也終於要在這一刻,重新開始。
只是這一次,沒有顧寒聲,沒有林蔓,沒有那些狗血的糾纏。
只有我,沈驚蟄。
一個斷了手,卻依然想要扼住命運咽喉的醫生。
16
顧寒聲醒來的時候,頭還有點昏沉。
昨晚的酒勁還沒完全散去,他揉了揉太陽穴,習慣性地喊了一聲:
“驚蟄,倒杯水。”
沒有人回應。
房間裡安靜得有些過分。
他皺了皺眉,撐起身子,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上午十點了。
平時這個時候,沈驚蟄早就做好早飯,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了。
“沈驚蟄?”
他又喊了一聲,聲音裡帶了一絲不悅。
還是沒人理。
“這一大早的,跑哪去了?”
顧寒聲嘟囔著,掀開被子下床。
走出臥室,客廳裡空蕩蕩的,餐桌上收拾得很幹淨,昨晚的殘羹冷炙都已經不見了。
廚房裡也沒有那道忙碌的身影。
“難道去買菜了?”
顧寒聲倒了杯水喝,也沒太在意。
畢竟這幾天沈驚蟄一直都很“聽話”,也沒鬧什麼幺蛾子。
這時,林蔓也揉著眼睛從房間裡出來。
“寒聲哥,早啊……嫂子呢?我好餓啊,早飯吃什麼?”
“不知道,可能去買菜了吧。”
顧寒聲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再等等吧,估計一會就回來了。”
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十二點。
門依舊沒動靜。
顧寒聲的肚子開始咕咕叫了,林蔓更是餓得直哼哼。
“怎麼還沒回來?這都幾點了?”
顧寒聲終於有些坐不住了,掏出手機撥通了我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機械的女聲從聽筒裡傳出來,冷冰冰的。
“關機?”
顧寒聲愣了一下,隨即火氣上來了。
“搞什麼鬼?出門不帶手機還是沒電了?這麼大個人了,連個交代都沒有!”
“嫂子該不會是……故意躲出去了吧?”
林蔓在一旁小聲嘀咕,“是不是還在生昨晚的氣啊?”
“生什麼氣?昨晚不是還好好的嗎?”
顧寒聲煩躁地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真是慣的毛病!不等了,我們點外賣!”
他們點了外賣,吃完飯,顧寒聲又睡了個午覺。
下午三點,他醒來,家裡依然冷冷清清。
那種不對勁的感覺終於越來越強烈。
他走到客房門口,推開門。
房間裡很整潔,床鋪得平平整整,仿佛從來沒有人睡過。
他打開衣櫃。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衣櫃裡空了一半。
屬於沈驚蟄的那一半,空蕩蕩的,只剩下幾個孤零零的衣架。
她的衣服,不見了。
他衝進衛生間。
牙刷架上少了一把牙刷,毛巾架上少了一條毛巾。
甚至連她在玄關放的拖鞋,都不見了。
“沈驚蟄!”
顧寒聲站在客廳中央,大吼一聲。
回應他的,只有滿室的寂靜。
那種寂靜,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
“真的走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
昨天還在跟他喝酒,還在說“都聽你的”的人,今天怎麼突然就人間蒸發了?
“寒聲哥,怎麼了?”
林蔓被他的吼聲嚇了一跳,跑過來看到空蕩蕩的衣櫃,眼睛亮了一下。
“嫂子這是……離家出走了?”
“哼,我看她是拿著錢跑去揮霍了吧!”
顧寒聲冷笑一聲,強行壓下心裡的那股不安。
“肯定是因為那十萬塊錢,覺得自己翅膀硬了,想出去瀟灑幾天,嚇唬嚇唬我。”
“她那個膽子,從來沒離開過我,能去哪?頂多就是回娘家,或者是找哪個朋友哭訴去了。”
“不用管她!我看她能撐幾天!天黑之前,她肯定得灰溜溜地回來!”
顧寒聲這麼說著,像是在說服林蔓,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換臺,但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門口。
他在等。
等那一串熟悉的鑰匙開門聲。
可惜,直到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那扇門,始終沒有再被打開過。
17
第一天晚上,顧寒聲失眠了。
習慣了身邊有個人,即使分房睡了,他也知道那個屋子裡有人在。
但現在,那種空蕩蕩的感覺讓他心裡發毛。
第二天一早,他頂著黑眼圈,終於忍不住開始找人了。
他先給我的幾個前同事打了電話。
“喂,李醫生嗎?我是顧寒聲。驚蟄在你那嗎?”
“不在啊?哦,沒事,她跟我鬧別扭呢,要是她去找你,你跟我說一聲。”
一連打了好幾個,都沒人知道我的下落。
他又打給我在外地的遠房親戚,也都說沒見過我。
“奇怪,這女人能去哪?”
顧寒聲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手機發呆。
“難道真生氣了?”
他想起那天我讓他籤字時的決絕,還有昨晚那頓莫名其妙的“散伙飯”。
“不對,她肯定是在某個地方躲著,等著我去求她。”
顧寒聲冷哼一聲,“想得美!這次我絕不慣著她!”
他決定採取“冷處理”策略。
既然你要躲,那就讓你躲個夠。看誰先熬不住。
林蔓倒是很高興。
沈驚蟄不在,這個家就徹底是她的了。
她開始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當成了女主人。
她把我的花瓶換成了她喜歡的俗氣樣式,把我的窗簾換成了粉紅色的蕾絲,甚至指揮著顧寒聲把家具重新擺放。
“寒聲哥,你看這樣是不是溫馨多了?”
林蔓穿著我的圍裙,在廚房裡笨手笨腳地煎雞蛋。
結果雞蛋煎糊了,油煙弄得滿屋子都是。
“咳咳咳……這什麼味啊?”
顧寒聲一進門就被嗆了出來。
“對不起寒聲哥,我不太會用這個火……”林蔓委屈地抹著臉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