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顧寒聲看著那一盤黑乎乎的煎蛋,再看看亂七八糟的廚房,眉頭皺得S緊。


以前沈驚蟄在家的時候,廚房永遠是幹幹淨淨的,飯菜永遠是香噴噴的。


“行了行了,別弄了,出去吃吧。”


顧寒聲煩躁地解開領帶。


接下來的幾天,這種生活成了常態。


衣服沒人洗,堆成了山;地沒人拖,積了一層灰;垃圾桶滿了沒人倒,散發著異味。


顧寒聲的生活質量直線下降。


他開始懷念沈驚蟄在的日子。


哪怕只是為了那一頓熱乎飯,一件幹淨的襯衫。


“這個沈驚蟄,怎麼還不回來?”


第四天晚上,顧寒聲看著滿地的狼藉,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都幾天了?鬧脾氣也有個限度吧?”


他再次拿起手機,撥打我的號碼。


依舊是關機。


“好,很好。”


顧寒聲咬牙切齒,“跟我玩失蹤是吧?行,等我把你找出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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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書房裡煩躁地踱步,不小心踢翻了廢紙簍。


一堆廢紙散落出來。


其中有一張被撕碎的紙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幾天前我當著他的面扔掉的那些書和資料裡的夾頁。


他彎腰撿起來,拼湊了一下。


是一張復印件。


雖然有些模糊,但他還是認出了那是他那張一等功項目圖紙的一部分。


那是……火災那天被燒毀的邊緣部分?


不對,這張圖紙當初被找回來的時候,除了外殼黑了點,裡面明明是完好無損的。


這張碎片上怎麼會有燒焦的痕跡?


而且看這痕跡,不像是最近燒的,倒像是……五年前那場大火留下的?


顧寒聲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


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突然想起那天我說的話:“你說的對,我確實用不著了。”


那時候他以為我說的是那些醫書。


現在看來……


難道她說的是……那段過去?


​18


​一周過去了。


顧寒聲終於坐不住了。


憤怒逐漸被一種莫名的恐慌所取代。


如果只是鬧脾氣,不可能關機這麼久。


如果只是回娘家,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


而且,那張他給我的銀行卡,他查過了,分文未動。


這不符合常理。


她身上沒錢,又沒工作,在外面怎麼生存?


這天下午,顧寒聲去了派出所。


“警察同志,我要報案。我老婆失蹤一周了。”


顧寒聲坐在接警臺前,神色有些憔悴。


“名字,身份證號。”民警公事公辦地問。


“沈驚蟄,身份證號是……”


顧寒聲報出了那一串爛熟於心的數字。


民警在電腦上輸入號碼,敲擊回車。


下一秒,民警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屏幕看了好幾秒,又抬頭看了看顧寒聲,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你是她什麼人?”


“我是她丈夫。”顧寒聲皺眉,“怎麼了?查到了嗎?她在哪裡?”


民警沒說話,而是站起身,叫來了旁邊的領導。


兩個人對著屏幕嘀咕了幾句,神色都很嚴肅。


顧寒聲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到底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那個領導走過來,看著顧寒聲,語氣有些復雜。


“顧先生,關於沈驚蟄同志的信息,我們在系統裡查不到。”


“查不到?”顧寒聲愣住了,“什麼意思?她是個大活人,怎麼會查不到?”


“不是那個意思。”領導斟酌了一下措辭,“是……權限不足。”


“權限不足?”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顧寒聲耳邊炸響。


他是軍工系統的總工,自然明白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只有涉及國家機密或者特殊任務的人員,檔案才會被加密,普通民警根本無權查閱。


可沈驚蟄只是個普通的醫生,還是個殘疾的醫生,她怎麼可能跟“機密”扯上關系?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顧寒聲聲音有些顫抖,“她就是個家庭主婦,手都廢了,能有什麼機密?”


“系統不會出錯。”領導搖搖頭,“顧先生,既然你是她丈夫,有些事情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或者……你可以去問問你的上級單位。”


顧寒聲失魂落魄地走出派出所。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照得他有些眩暈。


權限不足。


這四個字在他腦海裡不斷盤旋。


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那個莫名其妙的“推銷B險”的電話。


想起我這幾天異常的平靜和決絕。


想起那份被他隨手籤下的文件。


難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手都廢了,能幹什麼?哪個保密單位會要一個廢人?


顧寒聲一邊否定著自己,一邊又控制不住地往那個方向想。


剛回到單位,保衛科的科長就找上了門。


“顧總工,有點事想跟您核實一下。”


科長把顧寒聲請進辦公室,關上門,神色嚴肅。


“最近有人在查沈驚蟄同志的去向,是你嗎?”


“是我。”顧寒聲點頭,“她是我老婆,失蹤了,我當然要找。”


“顧總工,作為家屬,有些紀律你應該懂。”科長壓低聲音,“沈驚蟄同志目前的去向屬於保密級別,我們也不知道具體在哪裡。但上級有交代,如果有家屬詢問,就轉告一句話。”


“什麼話?”顧寒聲急切地問。


“這路是她自己選的,字是你親自籤的。既然走了,就別找了。”


字是你親自籤的。


轟——


顧寒聲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那份文件!


那份夾在離婚協議和房產轉讓書中間的、他看都沒看就籤了字的文件!


原來,那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19


​顧寒聲像個遊魂一樣回到了家。


那個空蕩蕩的家,現在卻像是一個巨大的嘲諷。


他坐在沙發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被他從公文包夾層裡翻出來的復印件——那是他籤完字后,我特意留給他的“紀念品”,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我塞進去的。


上面清楚地寫著:《特殊人才調動及高危項目家屬知情書》。


籤字欄裡,“顧寒聲”三個字力透紙背,觸目驚心。


“原來……你是真的走了……”


顧寒聲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這時候,門鈴響了。


顧寒聲以為是我回來了,猛地衝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卻是隔壁的王大媽。


“哎呀,小顧啊,你在家啊。”王大媽手裡提著一袋蘋果,“這是剛從老家帶回來的,給你嘗嘗。對了,小沈呢?好幾天沒見她了。”


顧寒聲眼裡的光瞬間熄滅了。


“她……出差了。”


“出差啊?哎,小沈這孩子命苦,手都那樣了還要到處跑。”王大媽嘆了口氣,“說起來,那天火災的事,我還一直想跟你說呢。”


“火災?”顧寒聲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是啊,五年前那場火災。”王大媽也是個熱心腸,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那天其實我都看見了。小沈本來都已經跑出來了,我看她一身灰頭土臉的,還在那慶幸呢。”


“結果后來聽見你喊什麼圖紙圖紙的,她二話不說又衝進去了。”


“我當時攔都攔不住啊!那火多大啊!”


“后來她被抬出來的時候,懷裡SS抱著個鐵盒子,手都被砸爛了還在那喊‘圖紙保住了’……”


“哎,真是個傻孩子。你也真是的,當時怎麼光顧著那個姓林的小姑娘,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王大媽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顧寒聲卻已經聽不見了。


他的腦子裡嗡嗡作響,只有那句“她本來已經跑出來了,是為了你的圖紙又衝進去的”在不斷回蕩。


原來……不是為了救狗。


是為了他的圖紙。


為了那個讓他立了一等功、讓他平步青雲的項目圖紙!


而他這五年,竟然一直以為她是為了救一只畜生才廢了手,甚至還因為這個無數次地羞辱她、嘲笑她愚蠢!


顧寒聲覺得胸口像是被人重重錘了一拳,疼得喘不過氣來。


他發瘋一樣衝進雜物間。


那個鐵盒子……那個當年被沈驚蟄抱出來的鐵盒子……


他在雜物堆裡翻找,灰塵嗆得他直咳嗽。


終於,在最角落裡,他找到了那個黑漆漆的鐵盒。


上面還殘留著火燒的痕跡,邊緣甚至被砸得有些變形。


他顫抖著手打開盒子。


裡面靜靜地躺著那一卷圖紙。


完好無損。


甚至連邊角都沒有卷起。


那是沈驚蟄用她的右手,用她作為外科醫生的職業生涯,換回來的。


顧寒聲抱著那個鐵盒子,跪在滿是灰塵的地上,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沈驚蟄……你為什麼不說……你為什麼不說啊!”


他嘶吼著,聲音裡充滿了悔恨和絕望。


可是,沒有人回答他。


那個會為了他連命都不要的傻女人,已經被他親手送走了。


​20


​顧寒聲在雜物間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林蔓起床看到他這副鬼樣子,嚇了一跳。


“寒聲哥,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顧寒聲沒理她,徑直走到陽臺。


那個花盆還在那。


裡面的藥渣已經幹了,變成了黑色的硬塊。


顧寒聲蹲下來,用手一點一點地把那些泥土扒開。


“寒聲哥,你幹什麼呀?髒S了!”林蔓嫌棄地捂住鼻子,“那些垃圾扔了不就行了?”


顧寒聲猛地回頭,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閉嘴!”


林蔓被嚇住了,從來沒見過顧寒聲這麼可怕的樣子。


顧寒聲繼續挖。


終於,在泥土深處,他找到了一塊沒爛掉的紙片。


那是半張配方紙。


上面的字跡已經被藥汁浸透了,有些模糊,但依稀還能辨認出那娟秀的小楷。


“天麻……川芎……白芷……”


全是治療頭痛的藥材。


還有那個被打碎的藥瓶碎片,上面還殘留著一點點黑色的膏體。


顧寒聲用手指沾了一點,放進嘴裡。


苦。


苦得發澀。


但在這苦澀之后,竟然泛起一絲淡淡的回甘。


這是沈驚蟄用左手,熬了三個月的心血。


顧寒聲拿著那張配方紙,衝出門去。


他找遍了全城最有名的中醫館。


最后在一個老中醫那裡得到了答案。


“這個方子啊……是個古方,效果很好,但是熬制非常講究。”老中醫戴著老花鏡仔細辨認,“特別是研磨這一步,必須要用巧勁,而且時間要長,至少三個小時不停手。”


“這要是好人還好說,要是手受過傷的人熬這個……”老中醫搖搖頭,“那簡直就是上刑啊!每一刻都得鑽心地疼。”


“這是誰給你熬的?真是費了心了。”


顧寒聲拿著那張紙,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突然覺得天旋地轉。


原來,所有的真相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那一盆被倒掉的藥。


那一雙紅腫顫抖的手。


那一句“手疼”的解釋。


全都是真的。


而他做了什麼?


他把那盆藥當垃圾,逼她道歉,逼她拖著殘手去給林蔓洗衣服,甚至還在她最疼的時候逼她去買藥!


“我真該S……”


顧寒聲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但他感覺不到疼。


心裡的疼,比臉上疼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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