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雖然知道是空號,但他還是不S心。
一遍,兩遍,三遍……
直到手機沒電關機。
他癱坐在路邊的臺階上,像個無助的孩子。
這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單位打來的。
“顧總工,您在哪?上次您讓我查的關於您愛人去向的事,有點眉目了。”
顧寒聲猛地跳起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在哪?她在哪?!”
“具體的我也查不到,但是通過那個注銷號碼的歸屬地查詢,發現那是……”
對方頓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
“是什麼?快說啊!”顧寒聲吼道。
“是……西南邊境烈士陵園管理處。”
顧寒聲手一松,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烈士陵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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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的地方,是烈士陵園?
還是說……她已經……
不,不會的。
顧寒聲撿起手機,踉跄著衝向停車場。
他要去邊境。
哪怕是把地皮翻過來,他也要把她找回來!
哪怕……只是一具屍體。
21
顧寒聲從邊境回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在泥裡滾過一圈。
他沒找到我。
因為那裡是軍事禁區,他級別雖高,但跨了系統,連大門都進不去。
他把所有的怒火都帶回了家,發泄在了林蔓身上。
那天我不在場,但這出好戲,是后來顧寒聲的警衛員當笑話講給我聽的。
顧寒聲一進家門,林蔓正敷著面膜,指揮保姆給她燉燕窩。
看到顧寒聲這副鬼樣子,她嚇了一跳,第一反應不是關心,而是捂著胸口喊心慌。
“寒聲哥,你怎麼弄成這樣?是不是嫂子那個掃把星把你氣著了?哎喲,我心髒疼……”
要是以前,顧寒聲早就衝過去抱住她,噓寒問暖,甚至會為了她這聲“疼”再給我打個電話罵我一頓。
但這次,顧寒聲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還在拙劣表演的猴子。
“心髒疼?”他走過去,一把扯下林蔓的面膜,“正好,跟我去醫院。”
林蔓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像拎小雞一樣拎上了車。
車子一路狂飆到軍區總院。
顧寒聲動用了特權,直接把全院最好的心內科專家都叫來了。
“給她查。”顧寒聲指著瑟瑟發抖的林蔓,“查個底朝天。要是真有病,我傾家蕩產給她治;要是沒病……”
他冷笑了一聲,后面的話沒說,但那個眼神讓林蔓當場就尿了褲子。
半小時后,檢查結果出來了。
專家拿著厚厚的一疊報告,推了推眼鏡,一臉困惑:“顧總工,這位小姐的心髒……非常健康。各項指標比我還好,強壯得像頭牛。”
“那她為什麼總暈倒?”顧寒聲問。
“這……”專家斟酌了一下,“可能是低血糖?或者……心理作用?俗稱裝的。”
顧寒聲拿著那份報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想起了這五年。
想起了每一次我和林蔓發生衝突,林蔓都會適時地“暈倒”。
想起了無數個深夜,林蔓一個電話喊“心口疼”,他就把生病的我扔在家裡跑出去。
想起了火災那天,林蔓只是咳嗽了一聲,他就為了護著她,把我困在火海裡二十分鍾。
“寒聲哥,醫生亂說的!我真的疼……”林蔓還在狡辯,試圖去拉顧寒聲的袖子。
顧寒聲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響徹整個診室。
林蔓被打懵了,嘴角滲出血絲。
顧寒聲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抵在牆上,眼眶赤紅:“你騙了我五年。為了你這個‘心髒病’,我把那個會拿命救我的老婆弄丟了。”
“滾。”
他松開手,像丟垃圾一樣把林蔓丟在地上。
“從我的房子裡滾出去。要是再讓我看見你,我讓你真得心髒病。”
22
趕走林蔓並不能換回我。
顧寒聲很清楚這一點。
他開始瘋狂地動用關系,試圖把那個籤了字的申請撤回來。
但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沒有回頭票。
那天,上級領導來視察研究所。
顧寒聲硬著頭皮攔住了領導的車,想求個情。
領導降下車窗,看到是顧寒聲,反而先笑了:“顧總工,正要找你呢。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覺悟很高啊。”
顧寒聲愣住了:“什麼功?”
“舍小家為大家。”領導贊許地點點頭,“把你愛人這樣頂尖的外科專家送到‘穿山甲’項目去,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魄力。上面對你的大局觀非常滿意。”
顧寒聲的臉瞬間慘白:“領導,我……我其實沒想……”
“沒想什麼?”領導臉色微變,“字不是你親筆籤的嗎?手續不是你親自辦的嗎?現在人已經在基地封閉訓練了,你不會是想反悔吧?”
領導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復印件,指著上面的籤名。
“你看,白紙黑字。‘顧寒聲’,是你吧?”
顧寒聲看著那個名字,感覺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那是他為了給林蔓騰房子,為了早點拿到離婚協議,不耐煩地籤下的。
當時他覺得那只是個麻煩,現在才知道,那是一張催命符。
“領導,那個項目……到底是什麼?”他顫抖著問。
領導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既然你愛人已經去了,告訴你也無妨。那是邊境最高級別的防疫戰。面對的是一種新型變異病毒,傳染性極強,之前的幾批醫療隊……折損率超過40%。”
“而且全是烈性傳染,一旦感染,S狀極慘。”
“噗——”
顧寒聲沒忍住,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
他是生理性地應激了。
40%的S亡率。
烈性傳染。
他親手,把那個連手疼都忍著不說的妻子,送進了S人堆裡。
領導嚇了一跳,趕緊叫人扶住他:“顧總工!你怎麼了?哎呀,你也別太擔心,沈同志醫術高超,吉人自有天相……”
顧寒聲眼前一黑,暈倒前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沈驚蟄,你真狠。
你用你的一條命,來報復我的眼瞎。
23
顧寒聲醒來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申請調令。
他要申請去邊境支援。
他是總工,雖然不是醫生,但可以去搞基建,去修設備,哪怕是去當個伙夫也行。
只要能離我近一點。
但申請被打回來了。
理由很簡單:專業不對口,且研究所離不開他。
“顧總工,你是國家的寶貴財富,不能去那種危險的地方。”領導語重心長地勸他。
顧寒聲把辦公桌上的文件全砸了。
“什麼寶貴財富?我連老婆都護不住,算個屁的財富!”
他開始給我寫信。
一封接一封,寄往那個代號“897”的信箱。
信裡不再是命令的語氣,全是卑微的乞求。
“驚蟄,我錯了。”
“驚蟄,你回來吧,我什麼都依你。”
“驚蟄,林蔓被我趕走了,家裡收拾幹淨了,等你回來。”
但這些信,就像石沉大海。
他不知道的是,進入基地的第一天,我就籤了通信管制協議。
除了報平安的家書,所有私人信件一律扣留。
半年過去了。
顧寒聲在這個充滿我回憶的房子裡,迅速枯萎。
他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必須抱著我沒帶走的那個枕頭才能眯一會兒。
他學會了做飯,做的全是我愛吃的菜,但做好了沒人吃,他就對著空椅子發呆,直到菜涼了倒掉。
他終於體會到了我這五年來的感受。
那種守著一盞燈,等一個永遠不回頭的人的滋味。
他甚至開始出現幻覺,總覺得我在廚房切菜,或者在陽臺澆花。
衝過去一看,只有滿屋的灰塵和S寂。
“沈驚蟄,你好樣的。”
他抱著我的枕頭,哭得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你才是最狠的那個。你不僅S人,你還誅心。”
24
轉機出現在深秋。
或者說,是噩耗。
那天晚上,新聞聯播突然插播了一條簡訊。
“邊境某防疫醫療隊遭遇泥石流,駐地被毀,多名醫護人員失蹤或犧牲……”
畫面一晃而過,但我看到了那個熟悉的標志。
那就是我所在的基地。
名單還在核實中,屏幕下方滾動著一串名字,其中有一個“沈某(女,外科專家)”。
顧寒聲手裡的遙控器掉在了地上。
那一瞬間,他的魂沒了。
他不管不顧地衝出了家門,連鞋都沒換,穿著拖鞋開著車就往高速上衝。
這一次,沒人能攔住他。
他跑S了兩匹馬……哦不,是開爆了兩個輪胎,終於衝到了邊境線的封鎖口。
大雨傾盆。
泥石流衝毀了道路,車進不去。
他就下車跑。
哨兵攔住他,他就跪在泥地裡磕頭。
“求求你們,讓我進去。我老婆在裡面。”
“我只想看一眼,就看一眼。”
“我不怕S,我不怕病毒,讓我進去收屍也行啊!”
那個總是高高在上、衣服連褶皺都沒有的顧總工,此刻滿身泥漿,額頭磕出了血,卑微到了塵埃裡。
或許是他的誠意感動了上天,也或許是哨兵認出了他的證件。
最后,一個路過的指揮官告訴他:“犧牲的沈醫生叫沈紅,不是沈驚蟄。”
顧寒聲癱軟在地上,又哭又笑。
“但是,”指揮官話鋒一轉,“沈驚蟄同志雖然沒S,但也受了重傷,目前失蹤了,搜救隊還在找。”
“而且,在撤離路線上,我們撿到了這個。”
指揮官遞給他一只鋼筆。
那是一只很舊的派克鋼筆,筆帽上刻著“S & G”。
那是我們結婚時,他送我的禮物。
也是我身上唯一帶走的、和他有關的東西。
顧寒聲握著那只冰涼的鋼筆,感覺像是握著我的骨頭。
筆身上沾滿了泥土和暗紅色的血跡。
“驚蟄……”
他把鋼筆貼在心口,在暴雨中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
25
顧寒聲在外面哭的時候,我正在給自己截肢。
是的,我自己。
泥石流來的時候,我正在搶救一批珍貴的病毒樣本。
樣本保住了,但我的右手被鋒利的實驗櫃玻璃劃破,直接暴露在了高濃度的病毒液裡。
那是R型變異病毒。
一旦通過血液傳播,十分鍾內就會侵蝕神經系統,必S無疑。
當時,我和兩個年輕的助手被困在一個狹小的巖洞裡,外面是滔滔洪水。
沒有抗毒血清,沒有大型手術設備。
只有一個急救包,裡面有一把止血鉗,一把手術刀,和一瓶酒精。
助手嚇哭了:“沈老師,怎麼辦?你會S的!”
我看著迅速發黑的右手傷口,那只手本來就廢了,現在更是變得醜陋不堪。
“別哭。”我冷靜地把止血帶SS勒在右上臂,“還能活。”
“只要把路切斷就行了。”
我把手術刀在酒精燈上燒紅。
“小王,幫我按住胳膊。小李,準備止血。”
“老師,你要幹什麼?”
“截肢。”
我把毛巾咬在嘴裡,左手握著刀,眼神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這只手,曾經是我最引以為傲的神之手。
后來,它成了顧寒聲嫌棄的廢手。
它給我帶來了榮耀,也給我帶來了這五年的屈辱和痛苦。
現在,它要我的命。
那就不要了。
刀刃切入皮肉的聲音,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麼刺耳。
疼嗎?
當然疼。
疼得我渾身痙攣,冷汗像瀑布一樣流。
但在那劇痛中,我竟然感覺到了一絲解脫。